秦時:劍道魁首 第190章

作者:平地秋蘭

  看來昨天那些話,是很有效果的。

  陳青流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韓國所處的方向,隔著千山萬壑,鐵馬冰河。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看透的平靜,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喟嘆,“大勢如洪流,泥沙俱下。”

  緋煙不知道議事廳內究竟說了些什麼,不過這對她而言無關緊要。

  想起陳青流馬上要去儒家,要是事有未殆,還得想想別的辦法才行。

  緋煙向來心思縝密,又懂得陰陽家占星術秘術,每走一步,都會先做好最壞打算。

  可惜身處此地,無法動用此術。

  動靜太大,很容易被人看出覺察。

  此刻,惟一沉甸甸壓在心底,便是陰陽家這個身份。

  要是陳青流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會是怎樣一番情形。

  這實在是不敢想,或者說,內心本能在抗拒。

  逍遙子說過,只有臻至大宗師境界,才能幫他。

  關於晉升突破,緋煙現在實在沒有十足把握。

  畢竟,她連宗師後期圓滿都尚未達到。

  在一切順利情況下,少說得耗費五六年時間,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

  緋煙輕咬了一下嘴唇,神情鄭重道:“既然無法隨你前往桑海,但也不能就這麼袖手旁觀,我打算把自己所學術法傳給你,說不定到時候能派上用場,無論結果如何,我會竭盡全力衝擊大宗師境界,以便日後能更好地幫到你。”

  陳青流聲音有些嚴肅道:“衝擊大宗師之境,非朝夕之功,更非強求可得。欲速則不達,強行衝關,稍有不慎就是經脈逆走,這其中風險,我比你清楚。”

  這話還真是危言聳聽了。

  他當初突破到大宗師境界,用一步登天形容都不為過。

  本意是不希望緋煙心態過於急切,行為容易亂了分寸,從而生出許多意外。

  緋煙神色認真說道:“那我先把所修功法傳你,魂兮龍游頗為特殊,不著於文字,講究言傳身教,且秘不示人,因此典籍書簡沒有其記載。”

  這功法極為獨特,在整個陰陽家之中,除她能夠修煉,即便是領袖東皇太一,也無法練成。

  這功法彷彿只與緋煙本人的體質,心性等高度契合,旁人難以企及。

  此次打算將其傳授給陳青流,更多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至於究竟能否練成,她心裡並沒有把握。

  陳青流伸出手,動作自然而然,柔撫過她緊蹙眉心,順著滑下,觸碰細膩臉頰。

  “不必如此,並非只有將一切都交付於我,你才能心安,事情不是這樣的。我們之間無需如此,你不必為了讓自己心裡踏實,就做出這般選擇,這對兩人而言,都太過不公平。而且就當下而言,我確實還用不上。”

  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讓緋煙措手不及。

  這身體從來未被人碰過,下意識想偏頭避開,身體卻諏嵍ㄔ谠亍�

  甚至貪戀那短暫停留的暖意,長長睫羽輕輕顫動,洩露心湖漣漪。

  將翻湧情緒強行壓下,緋煙再抬眼時,眸中一片清亮。

  “術法之事,暫且不提,衝擊大宗師,我會量力而行,不莽撞。”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些道:“但桑海之行,你孤身一人,又有咒印在身,我放心不下,要不那把劍你先就將就拿著?”

  陳青流:“……”

  見他沉默不語,緋煙覺得此事有轉機,臉上綻開笑容,說道:“放心吧,若是你不好意思跟六指開口,我去說就行,先借用,等日後再還給他便是,只是這歸還時間,還不是由我們說的算。”

  陳青流差點抬手就敲個板栗下去,無奈道:“這種事無需再提了,能借用一把“陪祀”就行。”

  緋煙朱唇輕抿,那微微嘟起的模樣,似嗔似怨,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即便帶著些許小情緒,卻也美得動人心絃。

  陳青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無奈也化作微不可查的笑意。

  緋煙見他心意已決,深知再勸是徒勞。

  她眼波流轉間,已換了副神情,那點小委屈彷彿從未出現過。

  身為女人,太清楚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她聲音恢復往日清泠,“好,好,依你便是。”

  陳青流緩緩開口道:“緋煙,一個人的性情,實則與天賦高低,資質好壞並無太多關聯。無論是修習術法,還是練劍武夫,不少天才早夭或誤入歧途,究其根源,恰恰是因為性情上的短板過於顯著。宗師後期並非修行路的終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能看出她在宗師後期這一境界,已停留不短時間,始終未能圓滿巔峰。

  按照緋煙天資,在未達大宗師之境前,不應遭遇如此明顯且難以跨越的修行關隘才是。

  就以為對方過於依賴力量本身,忽略了心境的打磨。

  “嗯。”

  後者輕輕應了一聲。

  實際上真相是,她這些年被燕丹所累,應對與種種事情糾葛,耗費大量心力,難以專注修行,否則早就達到宗師後期的圓滿境界了。

  有心解釋,可這種話怎麼能開得口說出來。

  男女之間相處便是如此微妙。

  無論你平日裡是怎樣的灑脫自如,性格豪爽大氣,或是外表冷若冰霜。

  面對心儀之人,也難免會在某些瞬間變得手足無措。

  心中好似藏著無數期許,總有著難以言說。

  緋煙突然開口問道:“等你從齊國回來後,是直接回機關城,還是另有別的安排?要是有其他打算,我該怎麼找你?”

  陳青流搖搖頭道:“不好說。”

  緋煙語氣有些埋怨道:“說這話還不如不講。”

  陳青流只得耐心解釋道:“因為短時間內,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會在哪裡。”

  若是在之前,話到這裡,她絕不會再多追問半句。

  可如今情況不同,覺得自己完全有權利問個清楚,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說,不想說也得說。

  “不行,有多少個算幾個都說出來,我最起碼心裡能有個底兒,桑海之後,你究竟可能去哪?”

  陳青流反問一句道:“就不能是我來找你?”

  緋煙微微一頓,沉默了好一會兒,精緻耳垂泛起一抹紅暈,“我覺得主動權在自己手裡,心裡才會踏實點。”

  陳青流微微沉吟片刻,而後緩緩開口道:“觀禮結束,我要回一趟韓國,和人去交代一些事情。處理完那邊,接著會前往儒家小聖賢莊,要是無法解決問題,可能得去蜀山地界碰碰邭狻L热绱怂阆聛恚烙嬤@一來一回,幾個月時間就過去了。等到下一年之後,我答應逍遙子去參加天宗人宗在太乙論劍,大致的安排就是這樣了。”

  韓國,小聖賢莊,蜀山,太乙山……

  緋煙略作心算一下,便迅速確定陳青流特定時間段裡,所處在的地方。

  “韓國故人未了事?”

  她輕聲問道,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探究,卻又在觸及陳青流目光時,自然垂落,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倒也不算,保證幾個人生死無憂,能夠活下去就行。”

  緋煙心中著實渴望能跟在他身邊。

  清楚這一路走下去必定會有諸多收穫。

  然而陰陽家存在太多不確定性,這讓她猶豫。

  既滿心期待,又告誡自己不可輕舉妄動。

  思索再三,覺得或許可以先回驪山,摸摸情況再說。

  片刻後,緋煙側過身,神色認真道:“太乙論劍,天宗人宗之爭,逍遙子邀你觀禮,想必是存了引薦之意,或是欲借你之力?”

  說得含蓄,意思已明。

  陳青流平靜道:“太乙山是道家祖庭,屆時高手雲集,去看看也無妨。”

  “那……公孫麗姬呢?”

  緋煙語氣停頓一下,彷彿只是為了說得更清楚些。

  “她知不知道你今後的行蹤?”

  問完這句話,以雙清亮如水的明眸,此刻一瞬不瞬,直直凝視著陳青流。

  後者老老實實回答道:“沒你知道的多。”

  緋煙聽聞這話,白皙修長脖頸揚起,下巴微抬,鼻腔中輕輕一哼,搖曳轉身走遠了。

  一抹得意自唇角漾開,迅速漫染至眼角眉梢,在絕美臉龐上綻放出毫不掩飾。

  胸前的飽滿圓潤,及豐腴挺翹的臀線,隨著她輕快步伐微微起伏。

  修長筆直雙腿在裙襬下若隱若現,既有成熟女子的風致,又因心情飛揚而透出幾分少女般的輕靈。

  “這性子……”

  陳青流輕輕搖頭,緋煙心思玲瓏剔透,卻也帶著點執拗和獨佔欲,尤其是在涉及公孫麗姬時,那份微妙的不服輸便格外明顯。

  “當真是令人豔羨吶。”

  逍遙子聲音悠悠從遠處傳來,話語中滿是感慨。

  說罷,他一步跨出,須臾間來到身畔。

  陳青流微笑開口道:“逍遙先生素有‘關中第一豪俠’的美譽,盛名遠揚。年少風流意氣風發時,難不成竟從未傾心過哪位紅顏佳人?”

  逍遙子感慨道:“我這一生心皆繫於道,願為傾盡心力,情之一字,於道者而言,是劫亦是緣,貧道大道獨行,倒也落得個清淨自在。”

  陳青流目光深邃,望向遠方,“初涉登山之處,心高氣傲,凡厲害術法皆欲學之,恨不能將天下奇術盡攬於身,且最難勘破生死,是非,成敗,榮辱。待到了山巔,回首往昔,卻驚覺曾經夢寐以求,汲汲營營所追逐的這些,不過味如雞肋一般。”

  逍遙子手捏長鬚,給了個高論:“一番言論,字字珠璣,每與先生交談,皆能心生感慨,恰似品嚐陳年佳釀,韻味悠長,讓貧道受益良多。”

  陳青流搖搖頭道:“皆是一些平常言語,當不得的。”

  逍遙子並未對先前話題給出明確回應,只是微微一笑,開口說道:“此番出行,著實收穫滿滿,也讓貧道見識到了何為真正的天縱奇才。一類如陳先生這般,舉重若輕,輕易便能跨越境界,遠超旁人一兩個大境界,著實令人驚歎。”

  “而另一種,則似緋煙姑娘與荊軻那般,只要身處同境界的對決之中,便能憑藉卓絕的廝殺之能,立於不敗之地,叫人折服。”

  “如此看來,看萬卷道書,終究不如行萬里啊。”

  陳青流微笑道:“道家底蘊深厚,其典籍之中,包羅永珍,蘊含先賢智聖思辨,對天地、人倫、道法之評述,直指本源。要是無此,行萬里終究是隻長閱歷,而不長智。”

  逍遙子眼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呵呵笑道:“唉,陳先生是我道家之人,該是何等幸事!”

  陳青流問道:“此話何解?”

  逍遙子仰頭哈哈長笑,眼中滿是憧憬。

  “若既為道家人宗,屆時,貧道又何須再如此忙碌奔波?只管一心問道求真便罷。至於太乙山觀廟論劍之事,於先生而言,還不是信手拈來?真能如此,道家天宗與人宗平和共存百年,相互增益,亦未可知。說不定等到突破天人合一之境,真能促成天人兩派合二為一,同歸於道!”

  陳青流只是笑著,沒有回話。

  說不敢顯得不夠真铡�

  真說上一句,倒顯得自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人家只是客氣,你還當真了不成?

  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說。

  逍遙子見陳青流笑而不語,知其心意,非強求可得。

  他灑脫一笑,輕輕撣了撣道袍,似要拂去那一抹惋惜,轉瞬之間,便又恢復了一派道家,仙風道骨之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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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大道太小,女人太少

  一個男人最大的風流,就是潔身自好,用情專一,讓天下女人既求之不得,又求之不得。

  顯然陳青流不是。

  公孫麗姬是第一次來到墨家機關城。

  荊軻那傢伙被六指安排釘在鑄劍池外,以防萬一。

  他深知師妹性子嫻靜,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即便安排了客舍,也難免拘束。

  思來想去,這偌大機關城,除了自己,能讓她稍感自在些的,恐怕只有陳青流了。

  荊軻朝不遠處百無聊賴蹲著的盜蹠喊道,“盜蹠,你的機會來了,幫我跑趟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