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在敞開心扉,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之後,緋煙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口一個先生稱呼,而是直接以你來代替。
陳青流直言道:“觀禮結束就會離開。”
緋煙不假思索直接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往何處去?”
陳青流說道:“可能先要去儒家一趟。”
緋煙眸光微凝,指尖無意識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劃過,留下細微水痕。
“儒家小聖賢莊,齊魯之地,是為了那解決咒印?”
隨即暗罵一聲,說了一句廢話。
陳青流說道:“碰碰邭猓幢悴荒芨裟軐さ脡褐苹蜓泳徶ǎ嗍呛玫摹!�
緋煙微微垂下眼眸,一隻手攥成拳,神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落寞,輕聲說道:“我可能沒辦法跟著你去。”
陳青流嗯了一聲。
“你就不想問問是出於什麼原因嗎?”
陳青流回道:“想說自然會告知。”
他並非不關心,只是習慣了不去追問他人不願主動言明之事,尤其是涉及私密緣由。
正如他對他人所言,懶得費神揣測。
這平淡的反應讓緋煙心頭微微一窒,隨即又釋然幾分。
這確實是對方會給出的回答,乾脆,直接,不拖泥帶水。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也像是在壓抑某些情緒。
“我尚有未完之事需處理,一些……關乎我自身根本的因緣,若此刻跟隨你遠赴齊魯,非但不能助你,反而會成為你的拖累,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知道了。”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這簡單的幾個字,非但沒讓緋煙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反倒情緒翻湧,眼眶不禁微微發熱,險些當場就淚霧氤氳。
如果陳青流如今仍處於巔峰狀態,緋煙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絲毫猶豫,決然跟隨。
可當下陳青流實力受損,狀態大不如前。
況且,她也不清楚東皇太一究竟傷勢如何。
陰陽家佈局數百年,各處落子,又背靠秦國,積累海量情報。
兩人同行,目標更大,一旦暴露,她實在難以預料他們將會面臨怎樣的危機。
緋煙相信陳青流的實力,但不敢賭陰陽家的底蘊。
陳青流突然開口說道:“實不相瞞,對你,我談不上有多喜歡,當然討厭肯定不至於。”
緋菸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說道:“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對一個男人產生興趣,而且這種情感愈發強烈,幾乎到了難以自控的地步。只要看到你,心裡就會莫名其妙感到安心,哪怕明知不該如此,卻無法抑制這份情緒。”
陳青流不置可否,神色平靜,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說出了一番讓緋煙無從反駁的話。
“真相是,既無現在修為境界,也無這般實力,不過是個先天境,甚至連後天境都不如,想來緋煙姑娘不會多看我一眼。說不定,就如同對待田猛那樣,瞧上一眼便動了殺心。就像人們常說的,強者所在之處,便是道理所在之處,就是這麼簡單。當你足夠強大,只需站在那裡,便勝過千言萬語,勝過一切。”
世間哪有什麼不可理喻的喜怒無常。
皆是種種本性本心發生的情緒外顯。
何謂真心?
假道伐虢。
對於顏冠天下美人的示好或者親近,陳青流或許不會拒絕,但也絕不會輕易付出真心。
像是紅蓮,既無絲毫邪念,更無半點愛憐。
緋煙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駁。
心中那點旖旎和委屈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取代。
陳青流的話,像一把冰錐,精準刺破了某種朦朧幻象。
說得太過直白,太過殘酷,也太過真實。
她確實是因他的強大,他的獨行,他打破常規的姿態而心動。
話又說回來,陳青流只是個庸碌之人,陰陽家東君焱妃,怎會多看一眼?
兩人擦肩而過,恐怕連他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意。
但與此同時,緋煙又隱隱感那裡不對。
她承認此話在理,可不知為何,又覺得對方所說並非絕對正確,只是這其中的緣由,一時之間捋不清。
看著那張絕美容顏,陰晴不定,陳青流有些於心不忍。
以細微處推敲人心,並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情,只會讓人越來越不輕鬆。
說話是不是有些重了?
“陳青流。”
緋煙第一次完整清楚叫出他名字。
“不錯,若你只是個庸碌凡人,連讓我瞥一眼的資格都沒有,這世間法則,本就如此殘酷,強者恆強,弱者匍匐。”
“但世間情緣萬種,有青梅竹馬,有生死相隨,亦有高山仰止。難道只是因為你境界夠高,我的傾慕就成了趨利逐強?成了需要被你於心不忍的廉價之物?”
“陳青流,很多時候,過分太強,過分孤高,本就是一把無鞘無柄的長劍,出劍傷人,握劍傷己。”
其實本人一直不知道,若是與衛莊相提並論,兩人身上那種孤高冷傲,後者只能夠到他肩膀上。
陳青流沉默無言。
他承認,她說中了一部分事實。
練劍修行,本就是踽踽獨行,形單影隻。
越是向上攀登,越容易與人隔膜,如同置身於孤寒之境,最終煢煢孑立,離群索居。
他一心只想著讓自己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快,行得更遠。
一來是為了追尋那至高劍道,二來是讓那些受他庇佑之人,能安穩躲在自己萌涼下,避開烈日炙烤,躲過風雨肆虐。
但話已然說到了這個地步,看著緋煙眼中漸漸泛起朦朧水光。
陳青流又不是傻子,對一個女人,再繼續抬槓爭辯下去,自己非得一個頭兩個大不可,那就真跟塊不開竅的木頭沒什麼兩樣了。
緋煙眼中那層朦朧並未聚成珠淚落下,反而凝成一種更為堅韌的光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崖間清冷的風湧入肺腑,將翻湧心潮強行壓下。
陳青流語氣溫和,安慰說道:“你說得對,過往昔,不知有多少人為討美人一笑,傾盡心力,而我什麼都沒做,卻能輕易得到,如此看來,說這話之前,確實有點不知好歹了。”
緋煙聽著他這句帶著安撫意味,近乎“認錯”的話,心頭那股鬱結的悶氣,像是被輕輕拂開了些許。
她微微偏過頭,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眼底那點殘留的委屈。
只留給陳青流一個線條優美卻透著一絲倔強的側影。
“你倒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她的聲音變得清冷,但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軟糯。
“只是不知這話裡,有幾分真心?”
陳青流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無意再去剖析什麼,有些界限,模糊比清晰更適宜當下。
“我要說十分你肯定不信。”
緋煙看了陳青流一眼,最終化作一聲輕哼。
她沒有再說什麼,身姿優雅轉身,徑直走出,隨即飄然離去,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緋煙微微仰起頭,嘴角緩緩勾起,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名狀盡在掌握的神情。
陳青流啊陳青流,縱使你劍道通神,心思縝密,可終究跳不出人的藩籬。
依舊是個男人罷了。
到目前為止,所有發展節奏都在她掌控之中。
算計並非全然出於功利。
那份悸動好奇是真,陳青流這個人本身對她的吸引也是真。
正如那句,女人心,海底針。
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從未奢望這個男人能有多主動。
以退為進,步步為營,不過是想讓兩人之間的感情,愈發深厚的手段。
不知道被女人算計的陳青流,重新回到榻上打坐。
就算知道能又如何?
他並非懵懂無知的木頭,只是不願在情愛糾葛上耗費太多心神。
鑄劍池裡面溫度正經歷著劇烈的變化。
熊熊光芒映照得徐夫子和數十位墨家弟子汗流浹背。
爐火已由青白轉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色,那柄冰晶長劍懸浮其中,貪婪吞噬著匯聚而來的天地元氣。
徐夫子聲雙眼死死盯著爐心,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對周圍同樣汗流浹背的墨家弟子道:“快了,就在這幾日了!都打起精神,守住各自方位,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決不可有絲毫差池!”
周圍那十幾把作為“陪祀”的上品劍胚,此刻光華內斂,形態各異,卻無一例外,呈現出單一純粹屬性。
它們在先前寒力失控的反噬與之後主劍的強力同化下,自身蘊含的諸如剛猛、鋒銳、靈巧等種種特性已盡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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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亂世開啟
鑄劍池外,荊軻和盜蹠蹲在一條懸空的廊道邊上,百無聊賴啃著乾糧。
“我說統領,這劍到底啥時候能出爐?再等下去,我身上這點熱氣都快被下面那玩意兒吸乾了。”
盜蹠搓著胳膊,齜牙咧嘴。
隨著主劍即將“出世”,又趕上今日又是立冬,即使身處外圍,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越發明顯,遠非尋常寒天可比,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荊軻灌了口酒暖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急什麼?神兵出世,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你以為是你家那破鎖,想撬就撬?徐老頭心裡有數,鉅子也調了人手,現在這動靜,快了。”
盜蹠眼珠一轉,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朝雲臺方向努了努嘴,“哎,你說裡頭那位徐老頭,還有鉅子他們,真能搞定開爐?別到時候凍成冰雕,還得靠那位陳兄再救一次場?”
荊軻神色肅穆,瞪了他一眼,“少烏鴉嘴,你小子未免太看不起咱們墨家了吧?此劍雖寒,終究是死物,還能翻天不成?”
盜蹠縮了縮脖子,趕緊轉移話題道:“我聽其他人都說,沒想到統領還有一位師妹,那模樣,真是……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荊軻聽到這話,眼睛微微眯起,“哦,怎麼,你想單獨見見?”
盜蹠只覺後脊竄起一陣寒意,似有無形鋒芒刺在背上,腦袋搖得像潑浪鼓一般,忙不迭開口解釋道:“哪能啊,我敢有那個膽子?!”
荊軻饒有趣味,笑呵呵問道:“是不敢,還是不想?”
盜蹠心裡犯起嘀咕,忍不住瞎琢磨。
就方才荊軻那反應,既然是師妹,那他們師哥師妹的,想必打小就是青梅竹馬。
想到這兒,盜蹠暗自叫苦,這下可好,自己沒把門的話一出,要是不多想點補救的法子,日後荊軻給他穿小鞋那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臉上堆起諂媚笑容,試圖亡羊補牢。
“統領這說的是哪兒的話,不敢?不想?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盜蹠對您的景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自然而然,對您師妹更是發自肺腑純潔無瑕地尊敬。”
“再說了,能跟統領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師出同門,那得是何等風華絕代,冰雪聰明的人物?那必然是九天仙女下凡塵,瑤池玉女臨人間啊!我這種凡夫俗子,別說想了,多看一眼那都是種褻瀆,統領,您覺得是不是這個理兒?”
荊軻被他這浮誇到極致的馬屁拍得哭笑不得,又灌了一口酒。
這小子真是個人才。
得重點培養。
其實這話正好還真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師妹在自己心裡,可不就是此般的女子。
天下女子萬千,她們加起來也不及公孫麗姬分毫風華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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