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良久,緋煙才緩緩開口,“不過是些微末的家學伎倆,得遇機緣,僥倖有所寸進。”
回答既未提及道家分支,也未透露任何具體門派,只以“家學”二字帶。
陳青流露出一絲瞭然。
果然印證他的猜測,此女來歷絕不簡單,背後必有勢力支撐。
既然對方不想說,強行追問,沒有任何意義。
只是,陳青流隱隱覺得,能施展出這般霸道術法,必然與道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即便不是天宗人宗,也肯定在某些方面與道家有所關聯。
至於是不是陰陽家之人,他此前有過猜測。
只是對方所修術法,即便是陰陽家的五大長老乃至東皇太一本人,都未曾展現過。
這種煌煌玄牝招式,若對方真是陰陽家的人,東皇太一大機率也應該會使用才是……
陳青流面帶笑意說道:“姑娘當真天資超凡絕倫,是我見過所有人中頂尖中的翹楚。”
緋煙輕聲說道:“不過,在陳先生面前,即便天賦再高,與之相比也都要相形見絀,黯然失色。”
陳青流聞言,只是輕輕笑了笑,並未自謙。
理所當然之事,過度自謙,反倒顯得有些虛偽了。
夜露漸濃,寒氣侵衣。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又傳來班大師怒氣衝衝的咆哮,似乎在追索某個偷酒俚嫩欅E。
陳青流收回遠眺目光,轉向緋煙,說道:“夜已深,山風寒涼,緋煙姑娘早些歇息吧。”
緋煙輕輕頷首,“陳先生同樣也是。”
陳青流轉身步入房中。
隨即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體內真氣緩緩流轉,如同靜水深流。
大部分依舊如無形枷鎖,牢牢鎮壓那些詭異咒印。
外面一陣刻意壓低,略顯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的門外。
“青流兄!青流兄!睡了沒?”
“篤…篤…篤…”
叩門聲極輕,帶著點做傩奶摰奈兜馈�
陳青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門沒閂,自己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荊軻那顆腦袋先探了進來,左右張望,確認安全,才如泥鰍般滑溜地閃身而入,反手迅速把門帶上。
他手裡果然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從布包的縫隙裡瀰漫開來,比之前那壺更加霸道陳鬱。
噓——!小點聲!小點聲!”
荊軻一邊做噤聲手勢,一邊把布包寶貝似的放在矮几上,解開繫帶,露出裡面一個比之前青銅壺更大一圈的陶壇。
“班老頭瘋了!真在滿城搜我!差他堵在千機廊上!”
他拍著胸口,心有餘悸,臉上卻滿是得意。
“嘿嘿,這才是班老頭真正的壓箱底寶貝!窖在寒潭最深處起碼二十年的玉冰燒。”
他咂咂嘴,回味無窮,眼睛放光。
荊軻又從懷裡掏出兩個陶碗,顯然也是順手牽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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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強命名為“道”
揭開壇口封泥,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酒氣轟然爆發。
荊軻小心翼翼倒了兩碗。
酒液並非琥珀色,而是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青。
碗壁上迅速凝結出一層細密白霜。
寒氣四溢,室內溫度驟然下降幾分。
“快!趁寒氣還沒散掉!”
荊軻自己先端起一碗,話剛說完,就迫不及待一口乾下。
陳青流看著碗中這奇異的酒漿,眼中閃過一絲新奇。
他端起碗,入手冰涼,幾乎要將皮膚凍住。
沒有猶豫,仰頭將一飲而盡。
一線冰鋒,直貫喉腸。
那感覺像是瞬間凍結了口腔,連思維都似乎凝滯了一剎。
陳青流臉上迅速攀上一層紅暈,彷彿血液被這冰線瞬間點燃,又強行壓住。
他哈出一口肉眼可見的白氣,“嘶,夠勁!”
“嘿嘿,沒騙你吧!絕對二十年不止。”
荊軻又給自己倒上一小杯,小口啜飲著。
————
次日清晨,陳青流下榻,開啟露臺門,一股濃重白霧洶湧而入,勢不可擋。
那霧氣濃稠如漿,眨眼間便似洪水決堤般迅速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翻滾的霧氣便漫至小腿彎處。
陳青流立於原地,那厚重的濃霧沒過腿彎,將他襯托得猶如謫仙人一般,彷彿下一刻就要乘霞飛昇。
這是金烏初升,又在半山腰中,室內溫度與冷空氣相撞,巨大溫差催生出這如仙境般的白霧雲氣。
此處怪不得是叫“雲臺”,這般開窗即見的奇妙景象,最多隻能維持半個時辰左右,便會漸漸消散。
陳青流屈指輕彈,一縷清風拂過,將屋內霧氣盡數卷出,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昨夜那壇玉冰燒,大半都被荊軻灌進自己肚子裡。
想著班大師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會躲在這裡。
陳青流喝了幾口後便沒再繼續,再怎麼神異,酒就是酒,喝多了又不能添壽。
走出露臺,抬眼遠眺,目光所及之處,一道瀑布自山顛訇然而下,落入深不見底的山底。
瀑布四周,不見任何承接之物,有云霧遮繞,宛如自天而降,水霧氤氳間,恰似那直下三千尺,疑是落九天。
還真不負這“天外魔鏡”之名。
就這般靜靜觀賞了片刻,直至太陽完全升起,繚繞雲霧漸漸散去,那種奇景也就消失不見。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墨家弟子清脆聲音,說是早飯已經備好。
陳青流接過食盒,道了聲謝。
那墨家弟子恭敬退下,步履輕捷無聲。
他回到屋內揭開食盒蓋子,一股混合著穀物清香與淡淡鹹鮮的氣息撲面而來。
白瓷碗中,“胭脂米”色澤溫潤,粒粒分明,帶著一絲清甜。
鹹菜切得細碎,青翠欲滴,看著便覺爽口。
青菜更是透著一股山野間的鮮嫩。
墨家倒是在這吃食上也頗費心思。
雖並非什麼珍饈美味,菜品簡單樸素,卻頗為精緻,能看出準備之人是上了心。
以陳青流如今境界,即便幾日不進食也並無大礙。
然而,像今日這般簡單的家常便飯,竟難得讓他有了食慾。
走出房間,位於客舍區上方一處凸出的巨大天然巖臺上,三面凌空,視野開闊。
崖邊幾棵古松虯勁,松下石桌石凳古樸。
此刻,逍遙子與木虛子師兄弟二人。
仿若置身無人之境,正氣定神閒,盤膝打坐,周身散發祥和。
逍遙子寬大的道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一派仙風道骨。
察覺有人靠近,木虛子先是睜開眼睛,隨即站起,匆匆行禮。
逍遙子則緩緩回頭,目光落在陳青流身上,臉上露出和煦的笑意:“此地雲海翻湧,氣象萬千,倒是個滌盪心神的好去處。”
陳青流拱手回禮,“人皆有一呼一吸,而吐故納新,趨避邪祟這般頭等大事,乃所有修道之人的入門根基。但凡這一輩子志在修道,自然都得從吐納之法起手下苦功夫。”
逍遙子聽聞此言,旋即撫須而笑,開口道:“陳先生對吐納之法的見解,深得其中三昧。只是貧道天賦有限,遠不及陳先生、緋煙姑娘那般天姿卓絕之輩。唯有以勤補拙,在吐納修行上多下苦功夫,看此生能否還能在有所精進。”
他如今是宗師中期圓滿,再進一步便是後期。
年近四十的年歲,尚未突破至後期,這境況說不上好,卻也不算差。
修行速度不快不慢,雖不能稱之為驚豔之輩,但也能算得上是江湖上能數得著的人物。
畢竟“關中第一豪俠”,可是這位大長老年輕時闖蕩得來。
木虛子聽聞連忙道:“師兄根基深厚,道心澄澈,精進突破,指日可待。”
也難怪他會這般言辭。
如今天宗與人宗五年一度的太乙山觀妙臺論劍將至。
逍遙子身為人宗此戰的關鍵,承載著奪回道家傳承信物“雪霽“的重任。
這天宗執掌雪霽近二十載的壓制,始終是人宗弟子心頭之刺。
若師兄能於此時突破宗師後期,此戰便是人宗洗雪前恥,重掌道統的最大契機。
也是人宗最有希望奪回道家掌門信物,揚眉吐氣的一回。
逍遙子隨即起身,面色鄭重,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翻騰雲海,投向遙遠的道宗。
前不久道家天宗北冥子大師,新收了一位關門弟子,名叫曉夢。
據說這女孩年紀尚輕,還不到十歲。
要知道北冥大師已有近五十年未收弟子。
加上人宗講究後天修真,而天宗收納弟子,首先考量便是根骨悟性。
這次新收一位關門弟子,先天稟賦到底如何恐怖,怕是一眼可就以落葉知秋。
逍遙子在人宗輩分尊崇,然而對於那位年僅十歲的曉夢,從輩分上來說,卻是以師兄妹相稱。
倘若此次錯失了這次機會,天宗有這位師妹在,今後人宗想要奪回道家傳承之物,可就更加艱難。
陳青流心思還算細膩,見逍遙子臉色罕見正色,結合木虛子所言。
稍作思忖推算,明年就是人宗與天宗之間太乙山觀妙論劍,屆時勝出的一方,會代表整個道家。
事實正如他所料。
逍遙子袍袖一捲,目光看向陳青流問道:“陳先生境界通玄,又是此間用劍的頂尖高手,屆時得閒,不知今後是否有興趣去太乙山,一觀道門論劍盛事?”
陳青流並未作答,反而話鋒一轉,“逍遙先生,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自從五百年前道家分出陰陽家一脈後,又為何會再分出天宗和人宗這兩支叫人費解。”
逍遙子有些無奈道:“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當年的天宗人宗分道揚鑣,就是因為出世和入世的理念之爭,三百年來爭鬥不止。當年的裂縫,已經變成了不可逾越的深淵,這或許就是‘天命’吧。”
陳青流迎風而立,青衫微動,“天命?”
逍遙子神色感慨,緩緩說道:“大道無情,這‘無情’二字,便是分歧根源所在。以人宗理解,天道對眾生一視同仁,無貴賤之別,正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因而秉持悲天憫人為懷。然而天宗卻認為,生死榮枯,猶如春秋交替,寒來暑往,皆是自然之理,本就無謂悲喜。道家既以修煉大道為目標,便應達到無我、忘我的境界,融入天地,萬物忘情,所以無情。”
陳青流神色平淡,開口道:“道祖觀世間永珍,洞悉萬物皆循天道而生,故而將這孕育萬物的根源強命名為‘道’。正如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此乃萬物生髮之根本。
說到底,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雖表象各異,但終究殊途同歸。倘若過度執著,不得領悟本質,豈不是一種背離大道,難道天宗人宗諸位歷代掌門祖師,都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逍遙子捻鬚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第一次凝固,隨即化作一聲極其複雜的長嘆。
那嘆息彷彿承載了道家三百年來所有的爭執。
木虛子更是臉色微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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