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173章

作者:平地秋蘭

  話音剛落,閘門緩緩向內拉開,一股更為灼熱的氣流洶湧而出,吹得外面叫人衣服鼓盪。

  荊軻剛要開口說話,徐夫子便從裡面邁步出來。

  瞧都沒瞧他一眼,徑直走到陳青流面前,隨後竟以一種極為無禮的姿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徐夫子瞳孔微不可察收縮了一下,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質感,不是疑問,而是某種確認。

  “周身氣息圓融無瑕,鋒芒斂於內,神光藏於淵……好!好一個大宗師境界!老夫半輩子都未曾遇到,沒想到今日竟有幸得見!”

  陳青流作揖行禮道:“久聞夫子鑄劍之術天下無雙,陳某冒昧前來,還望見諒。”

  他已將自身氣息收斂,沒想到這位徐夫子竟僅憑肉眼,就準確判斷出了他境界高低。

  既沒有動用任何“望氣”之法,也未施展“觀山”手段。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絲毫術法內力流轉之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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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見面送劍

  徐夫子神色淡然,更是語出驚人道:“天下無雙?老夫又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仗著前人栽樹,我好乘涼罷了,如若這次得以成功開爐,或許勉強能在那鑄劍師行列中佔得一席之地。”

  言外意義很明顯,劍爐中必定可以鑄出一把神兵利器,這一點是毫無疑問,板上釘釘。

  一個狠起來連自己都罵的人,做事基本上是無敵手。

  陳青流語氣認真說道:“徐老夫子真是虛懷若谷。”

  徐老夫子聽到這番話後,顯然十分受用,抬起手擺了擺,說道:“都一大把年紀了,至今為止還沒有鑄出一把還算說得過去的兵器,實在是慚愧啊!”

  陳青流說道:“能鑄造一把神兵,非得天時、地利、人和三元合一不可。我觀夫子此次鑄劍,如今雖寶劍尚未成型,但爐中已隱隱孕育出一股至陰至寒之氣,這等天勢,正是天地人三者齊聚徵兆。”

  徐夫子聽了話後,不禁哈哈大笑,那笑聲爽朗豪邁,震得四周作響。

  他一抬手,捋了捋鬍鬚,笑道:“好!好!能得一位大宗師這般誇讚,就算這劍爐最後炸了,老夫也只當它炸得響亮!”

  一旁荊軻都看傻眼了。

  這老頭有這麼好說話嗎?

  別人兩句話就哄得眉開眼笑,對自己時差點都要把他給投入熔爐中給練了。

  其實事情並非如荊軻所想的那般簡單。

  陳青流不過寥寥數語,便點破了其中關鍵所在。

  因為徐夫子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此次鑄劍詳情。

  可當陳青流說出他要鑄造一把至陰至寒之劍。

  徐夫子心中震驚不已,他耗費數十年光陰,才尋得足以一點玄冰鐵,採得這能調和陰陽,點化極寒的寒玉髓。

  對方都未曾靠近,僅僅是站在門外,就洞悉了其中玄妙。

  這就是所謂的大宗師嗎?

  當真是江湖中站在巔峰的人物啊。

  隨即,徐夫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認真說道:“只要你與老夫鑄造的這把劍互相能夠契合大道,待這把劍成,我便將它贈予你,只有一個條件,就是無論如何,都請務必讓其躋身劍譜前十之列。”

  在江湖之中,一把神兵利器都並非自誕生之日起,就能在劍譜上佔據一席之地。

  劍器能否揚名,不僅取決於本身品質,更要看持有之人。

  惟有二者相互成就,不斷碰撞、砥礪,以下克上,方能使這把劍的排名逐步攀升,從籍籍無名直至躋身前十,甚至衝入前五、前三之列。

  劍譜那些原本排名百位之外的兵器,不乏因新任主人的持有與駕馭,實現巨大躍遷,一舉排進前十幾的位次,這般情形,在江湖中並非鮮見。

  旁邊荊軻,一傻再傻,眼神中滿是錯愕,難以置信。

  我去!

  這老頭竟說送人就送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陳青流面帶微笑道:“承蒙徐夫子厚愛,只是這把劍與我實在無緣,大道相悖。即便在我手中,也難以發揮其真正威力,不過是件尋常利刃。唯有當劍之屬性與持劍者心法完美契合之時,屆時,達到人劍合一的箴意,亦非難事。於我而言,雖能憑自身之能將此劍拔高一籌,然而僅執著於劍的鋒利,無劍之本命神韻,那便是本末倒置,大道變窄了。”

  此話語,令荊軻與徐夫子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這送上門來的神兵利器,竟被拒之門外?

  其實等劍成功出爐,大道相契合只有你自己知道,而其他人又不曉得。

  一句話的事情,這神兵便如同白得一般,可眼前這人竟就決然捨棄不要了?

  徐夫子拂鬚而笑,眼中欣賞毫不加以掩飾。

  自己鑄劍一生,見過太多人為名利所縛,迷失本心。

  能不為外物所動,這份心境,已遠超尋常劍客。

  他心中暗道,此等人物,實在與墨家教義相契合,若是能納入墨家……

  念及此,顧不上其他,當即開口說道:“閣下可願入墨家成為統領?只要有這個想法,此事便全由老夫來操辦。日後鑄劍池產出的所有礦石材料,老夫定會第一時間為你挑選,單獨鑄劍!”

  鑄劍池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地火熔爐的轟鳴,與金屬鍛打聲成了唯一背景音。

  荊軻在一旁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加入墨家?

  成為統領?

  徐老頭親自操辦?

  鑄劍池資源優先傾斜?

  這條件開得……

  他忍不住看向陳青流,心中嘀咕,乖乖,青流兄這面子,簡直比朱雀翅膀還要大!

  荊軻率性灑脫,卻絕非魯莽無知。

  剛一照面便談及加入墨家之事,實在是過於急切了些。

  他心裡明白,陳青流一旦拒絕,往後行事便沒了轉圜餘地。

  其實,荊軻內心也有讓他加入墨家的想法,只是深知此事急不得,還需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他上前一把摟住徐夫子的脖頸,笑道:“哎呀,徐老頭,您先去照看照看爐子吧,萬一真炸了可不得了!”

  徐夫子被荊軻一摟一帶,那股子衝口而出的熱勁被打斷,掙脫開手臂,深吸一口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提議過於唐突和急切。

  他瞪了荊軻一眼,想將其塞進爐子裡煉成劍胚。

  “臭小子,沒大沒小!”

  說罷,徐夫子收斂神色,正色道:“劍爐開爐之日,還請閣下務必到場觀禮,雖無緣贈劍,但其餘陪祀劍器,憑君任取。”

  陳青流拱手應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徐夫子轉身離去,中間還不忘說道:“老夫需回爐前了,荊軻,帶陳先生好好熟悉一下機關城,莫要怠慢了貴客!”

  “知道了,知道了!”

  荊軻連忙應聲,拉著陳青流就往外走。

  “走走走,青流兄,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比這裡舒服!”

  青銅閘門在徐夫子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裡面灼目紅光,空氣只留下一縷滾燙的硫磺氣息縈繞。

  兩人轉身沿著來路向棧道上走去,山腹內特有的涼氣重新包裹上來,帶來一絲清爽。

  “鑄劍池那鬼地方,待久了能把人烤成肉乾!”

  荊軻邊走邊甩了甩胳膊,彷彿要抖落殘留燥熱。

  陳青流在一旁笑著,眼中閃過一絲調侃,開口猜測道:“該不會是徐夫子答應為你鑄造一把劍,被這麼一攪和,得排在我之後了?”

  荊軻一時語塞。

  這都能被猜到。

  陳青流步伐不緊不慢,開口問道:“你對徐夫子鑄造的那把劍,心裡頭,一絲想法都沒有?”

  荊軻雙手扶在腰間的兩把劍上,神色間透著一絲猶豫,緩緩開口道:“有一把劍,六指鉅子似乎不太願意將它交付於我。”

  陳青流好奇問道:“以你如今這等境界,又有何劍是你不能催動使用的。”

  荊軻臉上浮起一抹無奈,其間還夾雜著苦澀,喟然輕嘆道:“並非是不能,而是不讓。”

  陳青流輕輕哦了一聲,臉上難得浮現出幾分興致神色,開口道:“說來聽聽。”

  “是一把劍胚,”

  荊軻聲音低沉幾分,少了平日的跳脫。

  “或者說,是一把半成品的兇器。徐夫子母親早年所得的一塊天外奇石所鑄,名為‘殘虹’。”

  “殘虹?”

  陳青流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挑。

  這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不祥的煞氣與決絕。

  荊軻點點頭,眼神複雜,“那塊天外隕石蘊含著一股極其暴戾的凶煞之氣,極難熔鍊,更難以控制,徐夫子母親耗費了巨大心血,才勉強將其鑄造成劍胚雛形。但此劍戾氣太重,尋常劍鞘根本無法封存,持劍者若心志不堅,極易被其反噬,歷代墨家鉅子認為,此劍殺性太重,有違墨家‘兼愛非攻’理念,一直被封存在鑄劍池。”

  陳青流面露疑惑,說道:“既然這劍如此兇厲,又為何要將它鑄造出來。”

  荊軻娓娓道來,真正緣由頗為奇特。

  徐夫子父親與母親,竟因事起了爭執,相互鬥氣。

  在這股氣勁之下,二人各自鑄劍,互相比較。

  父親鑄出的那把劍,名為“鯊齒”,母親那把則為“殘虹”。

  兩把劍均選用了相同材料打造,究其根本,不過是兩人為一較高下,比試誰的鑄劍工藝更為精湛,鑄出的利劍更為強大。

  陳青流聽到“鯊齒”這個劍名後,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衛莊手中的那把劍。

  巧的是,二者名字一模一樣。

  可墨家鑄造的劍,又怎會流落到外面?

  他一時不敢斷言衛莊那把“鯊齒”與墨家所鑄是同一把劍,不過細細想來,這種可能性倒是極大。

  這等好物,在天下間能被相中的人本就屈指可數。只要上手一掂量,用眼一打量,就一清二楚。

  想來是不太可能出現兩把劍名字相同,且品質都出類拔萃的情況。

  陳青流語氣平淡道:“以我的觀點,劍器本身並無正邪,只在持劍者,要看道心是否足夠堅韌。”

  荊軻聞言,眼睛一亮:“我就說嘛,劍就是劍,哪來那麼多講究。”

  隨即陳青流微微搖頭,“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就算是宗師境界的高手,難以將其掌控,這種可能性並非不存在。”

  荊軻沒好氣直接說道:“合著好話壞話都讓你給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兩人邊走邊說,沿著盤旋而上的棧道,往依山而建的樓閣之間走去。

  幾座飛簷斗拱的亭子臨崖而建,材質非金非木,泛著溫潤。

  亭內設有石桌石凳,顯然是觀景休憩之所。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向亭子走去。

  還未走近,卻見亭中已有兩人正在對弈。

  正是逍遙子與燕丹二人。

  旁邊還站著木虛子觀望棋局。

  還有一道曼妙身影,正憑欄而立。

  緋煙已摘去了帷帽,青絲如瀑,正望著對面崖壁飛流瀑布,側顏在氤氳水汽和虹光映襯下,更顯清麗脫俗。

  感應到有人靠近,緩緩轉過身。

  當看到是陳青流和荊軻時,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瀾,目光在陳青流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並未言語。

  荊軻大咧咧地走進亭子,“兩位倒是好雅興。”

  逍遙子手指輕輕拈起一枚棋子,開口道:“荊軻兄弟也喜好對弈,不知棋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