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周遭時而熾熱灼人,時而陰狠冰冷,整個一方天地,似乎陷入了詭異混亂。
在這種情形下,有高手過去,得出了一個結論。
先天境以下,稍有不慎,輕則受傷,重則身死。
加上關於此事訊息開始鋪天蓋地,又不斷有人佐證。
任誰也難以相信,竟真有人能以一指之力,抗衡整個一派!
而且還是諸子百家中排名前五的陰陽家。
這般壯舉,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田光身為農家俠魁,更是知道一般人接觸不到的隱秘。
陰陽家當代首領東皇太一,其修為深不可測,陰陽五行造化,實力直逼儒家文聖。
陳青流聽聞此言,眸光不自覺地飄向遠方,眼神悠遠,口中喃喃自語。
隨後說出的一句話,令田光不禁眼皮微顫,心湖晃盪不止。
“自輕?或許吧,只可惜沒能留下東皇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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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兜兜轉轉
年輕人不言語則已,一開口便如山嶽砸湖,驚濤海浪。
田光收起笑容,面容變得正色肅穆:“高山仰止,田某拜服。”
這等氣魄,當真豪傑!
再配上那身修為境界。
說一句技壓當世近乎無敵的大神通者,執天下劍器之牛耳,也不為過。
原本田光在認出陳青流後,心中不免產生出一絲延攬對方的心思。
可眼下,這想法已蕩然無存。
眼前這般人物,自有超凡脫俗之姿。
又怎會被名祿所束?
何況韓國大將軍這般無尚權勢地位,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能與這樣人物結下善緣,而不是成為敵人,便是極大的幸事了。
對,結下善緣!
田光心中一動。
世間萬千承諾,皆有兌現之日,唯有那一份人情,最是難還。
一旦收穫這份情誼,對於他們日後謩潄丫郑酥翂汛蠹悍搅α浚芍^是百利而無一害。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諱落在陳青流頸間蜿蜒至衣領深處,尚未褪去顏色的赤青痕跡。
如同活物烙印在皮膚之下,散發著不祥詭異。
以田光堂堂宗師修為,雖然沒有近距離觸控,看上一眼,仍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陳老弟身上這傷,應該就是東皇太一留下的吧?陰陽家的咒印,狠毒詭譎,尤以陰脈八咒與陽脈八咒為最,中者無不痛苦煎熬,修為大損,甚至……生機斷絕。觀你氣色,咒力雖隱而不發,卻如毒藤纏根,深入肌理臟腑,尋常丹藥,真氣疏導恐難以根除,反而可能激起反噬,加速其蔓延。”
“陳老弟雖修為參天,能將其壓制住,已屬化不可能為可能,但長此以往,終非長久之計。”
田光語氣凝重,帶著一絲關切之意。
陳青流抬眼看向田光,神色饒有趣味,彷彿談論的不是自己生死攸關。
“田兄知道這麼清楚,莫非農家對此亦有研究,有解決之法?”
田光搖搖頭說道:“農家嘗百草、理節氣、調地澤,對世間相生相剋,自有幾分應對之法門,只可惜對玄奧陰陽五行所知有限,而且據我瞭解,大約百餘年前,陰陽家便已將這些陰狠毒辣咒印列為禁術,嚴止門下弟子修煉。”
陳青流輕輕點頭,一副原來如此,臉上沒有任何黯然,聲音淡淡道:“看來身上這些痕跡,倒還真是有些麻煩。”
田光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眼前這人,自始至終,說起話來,毫無波瀾,就如同那碗白水,平淡至極,難道這就是從容?
“如果按照農家治理之法,以及陰陽相剋的原理來推算,這解決之法……道家之中不乏有高人。”
“道家……”
陳青流重複了一遍,聽不出是疑問還是確認。
“正是。”
田光頷首,神情認真。
“天宗講究太上忘情,人宗則更重濟世修行,無論哪一脈,對於陰陽五行之道的理解,都極為精深,或可直指本源。”
換句話來講,對陰陽五行能有深厚造化研究,除這道家與陰陽家外,便再無其他了。
況且,這兩家五百年前,追根溯源,實乃同宗,本質上歸於“道”。
若以嚴謹來論,如今道一分三,分別是天宗、人宗與陰陽家。
所以,解開咒印之法,除了陰陽家,天宗、人宗,都有可能做到。
其實江湖之上,一直存在個說辭。
道家是諸子百家的源頭,百家始於道家,很多思想,是受到道家啟發而形成。
只是這句話傳出後,既沒有人站出來反駁,也沒有人表示認可。
陳青流稍作沉吟後開口問道:“田兄,你的意思是讓我前往道家碰碰邭猓俊�
到了他這般境界,對於虛無縹緲的邭庵拢桓覕嘌圆恍牛瑓s也無法全然篤信。
境界越高,愈發明白。
邭夂门c不好,既不取決於自身,也不在老天爺,而是因果。
田光解釋道:“這倒不是,碰巧的是,我此次要去找一個人,他身邊恰好有一位修煉道家功法的高手,且已達宗師後期境界。以她的見識和修為,即便無法解決,想必也能給出一個相對完善的解決辦法。”
雖不清楚陳青流此次從韓國一路北上,來這燕趙之地,究竟所為何事。
卻也能大致猜出,多半與他身上所中咒印脫不了干係。
自己剛才所說,能得到對方興趣。
即便不談什麼人情,至少能為日後建立聯絡打下基礎。
說完這些後,田光便不動聲色,留意著陳青流臉上細微表情變化。
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絲感興趣,他必定會順勢發出邀約。
陳青流並未當即應下,並非是矯情,是此次來到此地,首先目的是解決鐵血盟。
倘若同時還能有機會順帶處理自身傷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其次,連夜幕都打聽不到鐵血盟的據點所在。
要想揪出他們,絕非易事。
如果得到農家俠魁田光助力,那麼在解決此事程序上,或許能更加順遂輕鬆一點。
“只是不知田兄此番要前往何處,順路還好,但要是路途偏差較大,那就只能以後再做打算。”
陳青流並未直接拒絕,而是將決定權留給對方。
此處離農家的大澤山已不算遠。
尚不知田光這一趟行程,究竟是往北,還是南下。
田光一聽,心想不管怎樣,只要能與之交好,怎樣都行,甚至都打算,如果不順路,待對方把事情辦完,自己耗費幾日時間等候也無妨。
然而,心思急轉間,意識這樣表現,未免顯得過於刻意,反倒可能弄巧成拙,落了下乘。
稍作停頓,神色坦然,直接如實說道:“我此次行程是要前往燕國都城,不知與陳老弟你順不順路?”
“薊城?”
陳清流原本計劃是先前往趙國邯鄲,看看能否打探到鐵血盟的相關線索,要是一無所獲,可能會轉道去燕國。
田光此行要是去往薊城,那從行程安排上看,倒能算得上是順路。
既然鐵血盟據點位於燕趙之地,那麼兩國都城,很大機率會留存有關痕跡。
田光眼中精光閃爍,濃眉一挑,發出爽朗大笑:“哈哈,看來陳老弟和我順路得很!我此行正要北上薊城若陳老弟不嫌棄,不妨與我同行?”
見陳青流沉默不語,田光便接著補充道:“我那個朋友,向來喜好結交朋友,要是得知陳老弟你的身份,恐怕比田某還要熱情幾分!想必對於你身上的事不會推脫拒絕,定會竭盡全力相助。”
對於他們這種身份境界,心照不宣往往勝過刨根問底。
陳青流那兩個字,本身就傳遞了足夠的資訊。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後,陳青流語氣輕緩笑道:“也好,那便叨擾田兄一程。”
“何談叨擾!能與一位大宗師同行,求之不得!這荒郊野外,茶水寡淡無味,待到了薊城,請你喝好酒。”
田光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遮住了那張豪邁的面容,只露出兩條剛毅下頜線。
隨手丟出兩枚銀幣,精準落在櫃檯上,權作茶錢與驚擾補償。
“走吧,陳老弟,這燕趙古道風沙大,日頭也曬,我們早些趕路為妙。”
陳青流亦起身,依舊是那副披髮赤足,衣衫略顯陳舊的模樣,平靜出去。
兩人並肩而行。
田光頭戴斗笠,瞥了一眼身旁沉默前行的陳青流,心中那份結交之意更甚,亦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大宗師境界,超然物外。
但眼前這位,不僅境界高得嚇人,那份歷經生死大劫後的平淡與從容,更非尋常人可比。
這時陳青流微微側頭,開口問道:“田兄,你口中的那位朋友究竟是何人?”
無需疑慮,一位農家魁首所結交的人,怎會是籍籍無名之輩?
這種事根本無需隱瞞,田光想也沒想便直接開口說道:“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燕國太子燕丹,我此次前去,是有一樁要事與他商議。對陳老弟而言,興許是小事,但對我來說也算不上大事,卻也不小。”
陳青流眼中閃過一抹訝異,沒想到竟然是燕太子丹。
在夜幕的情報中,此人不是一直都在秦國為質嗎。
燕丹什麼時候從秦國逃出來了?
田光不由得打趣道:“說了這麼多話,可算在陳老弟臉上看到點不一樣的神色了,還真不容易。”
陳青流笑了笑,問道:“燕太子丹不是……”
話未盡,卻已戛然而止,意圖不言而喻。
田光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緩緩說道:“太子得到了墨家鉅子六指黑俠的賞識,不久前加入了墨家。”
沒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了。
原來如此。
至於秦國那邊為何毫無動靜,畢竟身為他國太子,突然消失不見,怎麼著都會引起不小波瀾。
這種很好解釋,背後有墨家從中相助,找一個人來替代燕太子丹並非難事。
現在易容換貌,極為超脫,甚至不能以“術”來概括。
只要施展,其中較為高深的易容術,改變五官只是基本,就連身形聲音都能做到惟妙惟肖,讓人難以分辨。
陳青流心中不免暗自發笑,沒料到這麼快就能認全燕丹和荊軻二人。
轉念一想,這農家俠魁田光,在燕國也是聲名遠揚的豪俠,不知道認不認識荊軻。
想到此處,陳青流乾脆直接問出來。
田光聽聞,停下腳步,眼神瞬間凝滯,徵徵出神,而後,看向他目光更加炙熱。
“你認識荊軻?”
陳青流娓娓道來,提到荊軻還贈於他徐夫子開爐鍛造的一把劍,只可惜,在與東皇太一那場捉對廝殺中不幸損毀了。
期間只不過隱去關於公孫麗姬的一些事情。
田光語氣激動道:“陳老弟!真沒想到竟與荊軻兄弟還有這層淵源!我的天吶,如此一來,兜兜轉轉,你不也是墨家的朋友,天意使然啊!”
著實是未曾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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