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可他感覺自己再坐下去，別說曹軍虛實了，他自己的虛實都快被眼前這位賀疾之給探光了。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賀光祿說笑了，我主仁德，遣攸前來……”
“來探曹軍虛實對吧。”賀奔冷不丁接了一句。
“正是……啊不對！”許攸嘴禿嚕了一下，不過自己反應快又給扭了回來，然後馬上接著說，“兩家交兵，苦的是冀州、兗州的百姓。”
眼看賀奔又要開口，許攸加快語速：“我主仁德，不忍百姓受苦，故而……呃……賀光祿，您這是……”
只見賀奔很熟絡的拽著許攸的一隻手，然後掰出許攸的一根手指頭來朝天指著。
許攸不解：“這是何意啊？”
賀奔一本正經的回答：“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此乃避雷之法。”
避雷？避什麼雷？許攸被搞懵了。
賀奔解釋道：“哦，避雷的意思就是說……呃，我這麼跟你解釋吧，說假話是要遭雷劈的。避雷，自然是避開雷劈啊。子遠乃是我主好友，我實在不忍心看子遠被雷劈啊。”
“噗……”曹操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噴了出來。
許攸臉色黑度+1。
曹操連忙打圓場：“子遠莫怪，哈哈……疾之向來……呃，向來不拘小節，愛說些玩笑話。”
他雖如此說，眼中的笑意卻未減半分，甚至還帶著幾分縱容。
賀奔順勢放開了許攸的手指，神色自若地坐回原位，彷彿剛才那番“避雷”的舉動再正經不過。
許攸胸口微微起伏，勉強壓下那股被戲耍的羞惱。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賀奔哪裡是什麼病弱儒雅的光祿大夫啊，這分明是個不按常理出牌、專戳人肺管子的混不吝！
偏偏曹操還擺出一副“我家孩子調皮但無惡意”的態度，讓他有火也發不出來。
“孟德兄！”許攸語氣變得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你我相交多年，當知我並非虛言搪塞之人……”
賀奔一邊嘟囔“我躲著點，免得雷劈下來傷到我”，一邊拉著自己的席子往旁邊挪了幾步。
這匹夫！
好生無禮！
許攸下意識想站起來指著賀奔罵幾句，卻不經意間瞥到曹操那副“你試試”的表情。
眼神中的威脅之意，一點也沒有藏著掖著。
“行了，念在子遠先生是我主多年好友的份上……”賀奔突然開口，然後自顧自走到曹操的主位旁邊，當著曹操的面在那一堆文書裡翻出一張絹帛來。
“子遠先生，這是我軍目前在兗州的兵馬數量，你拿回去，給袁本初交差。”賀奔拿著那張絹帛走到許攸跟前，直接把絹帛扔到許攸面前。
“來探我軍虛實，探就探唄，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賀奔說完，又回到自己位置上坐著。
許攸快瘋了。
他從沒見過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之人。
可他展開那張絹帛看了一眼之後……
他發現自己剛才瘋早了。
這上邊寫的什麼啊？
這個兵馬數量下邊寫的是什麼稀奇古怪的符號？
……
曹營高層目前有個規定。
凡是遞到曹操、賀奔、荀彧三人面前、類似這種資料統計的文書，比如兵馬、糧草數量，一律用賀奔之前“發明”的新式數字來書寫。
對，就是賀奔之前“發明”的表格。
這種方式，可以讓很多資料一目瞭然的呈現在曹操、賀奔、荀彧這三人面前。
一張絹帛，就能將一郡、一州乃至數州的兵馬錢糧細目羅列清楚。
而且橫向、縱向對比，還能看出許多肉眼不易察覺的玄機。
這原本是賀奔用來偷懶，才發明出來的省事之法。說白了，這就是個給高層看的報表，原始的資料仍然用傳統的“一、二、三”等方法來記錄留存，也不會出現擅改數字的風險。
曹操和荀彧被賀奔安利了這套新式數字和表格之法後，發現確實省事，便定下了曹、賀、荀三人面前的核心文書，必須採用此法的規矩。
而且，這還起到了一個加密的作用。即便文書不慎外洩，外人拿到這鬼畫符般的數字和奇形怪狀的表格，一時半刻也摸不著頭腦，足夠時間做出反應。
現在許攸臉上的表情就證明了這個加密的用處，他看不懂啊！
許攸看著絹帛上那些排列整齊的方框（也就是單元格）和其中如同天書般的“0、1、2、3……”，以及夾雜其間的“濮陽”、“陳留”等熟悉字眼，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直跳。
（本章完）
第345章 子遠探營遭戲弄，雲長斬將待封侯（二）
許攸灰溜溜的離開官渡曹軍大營之後，曹操似笑非笑的看著賀奔。
“賢弟，你對許子遠好像……頗有成見。”曹操問道。
“我敬有才有德之人，哪怕是敵；我敬至仗故幹耍呐路怯选！辟R奔看著許攸遠去的方向，毫不掩飾自己對許攸的瞧不起，“像許攸這樣，無才無德之人，又心懷叵測，若是自己人也就罷了。可他是袁本初麾下质浚揖此錾酰俊�
然後賀奔看向曹操：“方才若是許攸對我發難，孟德兄怕是也坐不住了吧。”
“嗯。”曹操點點頭，“他若對你不敬，便是對我不敬，我打算把他吊在旗杆上，讓他冷靜冷靜。”然後曹操轉而一笑，“好了，不說他了，我繼續背賢弟給我寫的那些話，賢弟幫我看著點，看我背的對不對。”
……
關羽出現在青州，顏良被斬，這讓袁紹更加確定曹操的戰略規劃就是先取青州。
於是，袁紹再度傳令，大將文丑領兩萬兵馬馳援青州，務必要確保青州不能落入曹操之手。
話說顏良文丑二人同在袁紹帳下，兩人親如兄弟，文丑也一直叫囂著要斬殺那赤面長鬚的賹ⅲ瑸轭伭紙蟪稹�
情報傳到曹操這裡，他有些擔心關羽頂不住，詢問賀奔，要不要分兵去援助關羽。
賀奔擺擺手：“不用，不過……孟德兄現在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曹操追問：“何事？”
賀奔清了清嗓子：“請孟德兄上表天子，以斬顏良、誅文丑之功，為關羽封侯。”
斬顏良、誅……誰？
文丑？
他不是剛去青州麼？
賢弟這就已經給他算到關羽的戰績上了？
“昔日關羽在平原，與顏良文丑數次交戰。彼時，關羽麾下兵少，顏良文丑尚佔不到便宜。如今關羽麾下有劉備撥給他的兵馬，還有元讓將軍支援他的兵馬，孟德兄放心，文丑匹夫，定死於關羽之手。”
“哦……”曹操點頭，“賢弟說文丑會死於關羽手上，那文丑就一定會死在關羽手上。”他想了想，“我這就上表天子，為關羽封侯。”
賀奔笑了笑：“孟德兄設想，等到關羽斬了文丑，青龍刀血跡未乾之時，許都天使便至，封侯旨意當眾讀出……”
哇！
曹操眼前一亮。
那場景可太美了。
賀奔又嘆了口氣：“我知孟德兄對關羽之才，愛之深切，求之若渴。然關羽此人，忠義之心堅逾金石，欲使其背劉備而投孟德兄，難，難如登天。所以……還是試一試吧。即便不能讓關羽歸心，起碼也讓關羽承孟德兄這份人情。若是能在劉備和關羽之間製造哪怕一丁點嫌隙，對我們而言，也是穩賺不賠。”
曹操瞬間有點感動。
他也知道要收服關羽難如登天，可他的疾之賢弟還是想嘗試一下。
其實，曹操有句話沒說。
他愛關羽不假，可他……其實也很愛劉備此人。這也是他在劉備背離公孫瓚之後，第一時間接納劉備的原因。
曹操看過劉備的生平，他很欣賞劉備骨子裡的那份堅韌。
一個織蓆販履的底層宗室，沒有顯赫家世（都織蓆販履了，還能怎麼顯赫呢），無雄厚資本，卻能從黃巾之亂中一刀一槍搏出名聲來，無數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能在顛沛流離中始終不墜其志，屢敗屢戰，而且總能聚攏起一批願意追隨他的人。
這份百折不撓的心性，說實話，曹操自問不弱於人。
但在劉備身上，他看到了另一種近乎執拗的頑強。
英雄惜英雄，便是這個道理，這也是他曹操和天下群雄不一樣的地方。
想到這裡，曹操決定試一試。
“賢弟啊……”曹操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呃，不知道賢弟可有良策，能助我收服劉備……”
賀奔看向曹操，表情複雜。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有。”
曹操無比興奮的站了起來，賢弟說有，那就一定有！
“賢弟快講！”曹操迫不及待追問。
賀奔慢悠悠開口：“孟德兄平定天下後，還政於天子，然後被天子迫害，曹氏一族，還有夏侯氏一族，再加上我，咱們全部上刑場。那個時候，劉備定會為孟德兄打抱不平，甚至願意帶著關羽、張飛劫法場。”
曹操愣了許久，苦笑著搖頭。
“罷了……罷了……”曹操嘆著氣，“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他連說了幾聲可惜，也不知是在可惜劉備不能為己所用，還是在可惜自己與劉備終究要站在對立的兩端。
等到曹操平復了情緒之後，便開始提筆書寫給關羽請封的奏表了。
剛寫了沒幾個字，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賢弟啊……”曹操停筆抬頭，“你方才說許攸……無才無德？我記得他早年也有些機智，在袁本初處也曾獻計。”
賀奔收回思緒，淡淡道：“許攸此人，小聰明或有，大智慧全無，更兼貪鄙無度，縱情任性。此人若在太平盛世，或可為一猾吏。在這亂世之中，身居高位而又心術不正，遲早反噬其主。孟德兄不妨拭目以待，此人……必生事端。”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哼笑一聲：“也對，賢弟說的有道理。那我倒要看看，這位故人，能生出什麼事端來。”
表文寫成，墨跡未乾。
曹操將其交給親信，命其快馬加鞭送往許都，務必請荀令君儘快促成此事。
做完這一切，曹操走到中軍帳門口，望著北方天際低垂的烏雲。
賀奔也走到他身邊：“現在，就等青州那邊捷報傳來吧。”然後，他看向曹操，“還有一件事，也可以辦了。”
“什麼事兒？”曹操問道。
“張濟侄子張繡，讓他手書一封，送往幽州李文那裡。”賀奔說道，“他是公孫瓚舊部趙雲的同門師兄，我要借張繡之口，對趙雲說一些話。”
（備註：張繡、趙雲出自同門的說法，歷史中並無記載，《三國演義》中其實也沒有寫。這個說法主要出自評書、小說、戲曲和現代影視遊戲。本書以《三國演義》為藍本，也會適當的新增一些民間流傳甚廣的、為人喜聞樂見的人物關係與軼事橋段，以為情節增色。這“張繡是趙雲師兄”的設定，便是一例。）
曹操聞言，眼神微動，隨即瞭然。
“好，就依你所言。”曹操笑著說道。
（本章完）
第346章 爭黃河各布險棋，棄天險疾之定策
有時候，一個人優秀不優秀，不是看他本人如何，而是要拿他和同等地位的人去對比。
尤其是曹操、袁紹這樣的一方諸侯。
把袁紹單拎出來，雖然有四世三公的底蘊在，確實幫著他成了不少事兒，可他後邊平定河北，也算是知人善任，說他一句雄主——其實也勉強合適。
這也是河北英豪願意聚集在他麾下的原因。
可是和曹操一對比……
就比如袁曹之間的決戰，曹操實際上在迎奉天子之前就開始準備了。後來曹操將天子從長安救出，安置在許都，可他離開兗州之前，留夏侯惇守兗州，留程昱守東郡，就是為了應對未來和袁紹的決戰。
袁紹呢？
直到曹操消滅袁術、圍困呂布的時候，袁紹才真正意義上的意識到決戰即將來臨。
在這個時候，雙方也是各忙各的。
袁紹抓緊時間平定幽州，曹操抓緊時間解決呂布。
等到曹操平定荊北三郡，袁紹也拿下了幽州之後，雙方也開始心照不宣的抓緊籌備決戰。只不過袁紹是一步慢，步步慢。
他眼睜睜看著曹操擊敗眭固、重新奪回河內郡，就已經失了決戰的先機。
雖然他釋出討伐曹操的檄文，看似是自己搶佔了先機，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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