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人在曹魏,工號001 第156章

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曹操突然坐直,打量著賀奔,發出一聲略帶嫌棄的冷笑:“賢弟,用你的話來說,你這麼裝……可有點過了。”

  賀奔被說破心思,乾笑幾聲,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顧自己的給自己倒茶喝。

  曹操沉默片刻:“文若他……”

  “他肯定也知道。”賀奔直接打斷曹操的話,“孟德兄,文若可不是一般人,他那顆七竅玲瓏心,沒什麼事情是能瞞住他的,但是吧……這件事你也不要點破。只要不點破,就沒事兒,順其自然嘛。”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其實核心思想就一件事。

  曹昂回到司空府後,將諸葛亮今日的神奇表現全盤告知曹操。

  曹操聽到自己的兒子對這個諸葛亮讚不絕口,又聽到曹昂轉述賀奔對諸葛亮的重視之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曹操已經意識到自己未來的路,也意識到了他和荀彧的將來。曹操告訴賀奔,文若這個多年的老戰友,似乎不會希望他走這條路。

  諸葛亮這樣的年輕才俊,如果繼續跟在文若身邊學習,會不會也像文若那樣,和曹營分道揚鑣呢?

  曹操在說荀彧將來對待他的態度的時候,用的詞兒是“不會希望”,而不是“反對”、“拒絕”、“抗爭”等等。

  賀奔嘆了一口氣:“孟德兄,你對文若也很瞭解。即便將來你代漢而立,文若最多也只會辭官回鄉。他不會背叛你,他不會在你背後捅你刀子,他只會選擇不繼續陪著你走下去。但是!”賀奔一拍桌子,“但是我敢確定,他雖然會選擇不陪著你繼續走下去,但他不會後悔陪你走的來時那些路!”

  “他不會後悔陪我走的來時那些路……”曹操低聲念著這幾個字,許久之後,閉上眼睛,默默點頭,“說的對,他不會後悔,他一定不會後悔。”然後睜開眼,“所以,疾之,你的意思是……”

  “孟德兄,你讓子脩正式出仕,這是應該的。他是你的長子,未來要繼承你打下的一切……”賀奔很認真的說道。

  “他還要娶你的女兒。”曹操冷不丁的補充。

  “他還……啊?”賀奔話說一半兒,被曹操這麼一“提醒”,下意識一瞪眼,然後冷笑一聲,“呵呵……對,他還要娶我女兒。”

  緊接著,賀奔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繼續說道:“子脩出仕後,也算是孟德兄你向跟著你一起打天下的這些老弟兄們一個交代了。沒有明確立下繼承人的主公,屬下是會多心的。遠的不說,就說弘農的張濟……”賀奔一邊說,一邊指著門外,“他自己親生兒子沒了,就讓侄子做自己的繼承人,軍營裡的人見到他侄子張繡,一口一個‘少將軍’。”

  曹操不動聲色的推動賀奔指向門外的胳膊,換了一個指著的方向:“賢弟,你剛才指的是徐州方向,弘農郡在這邊兒。”

  “所以,孟德兄,你只是擔心,你藉著這個機會,讓孔明跟在子脩身邊,斷了孔明和文若之間的師徒關聯……”賀奔終於說出了曹操所擔心的問題,“……你怕文若為此怨懟於你?”

  曹操默默點了點頭。

  “多餘了。”賀奔擺擺手,“孟德兄,聽我一句勸,你這擔心,有些多餘了。”

  曹操聞言一怔:“多餘了?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完全不用擔心。”賀奔解釋道,“就像我剛才說的,孟德兄,即便將來你所行之事實,與文若之願相悖,他亦只會抽身而退,而非與你為敵。這是他對你,也是對這段君臣際遇最後的迴護。”

  曹操眼神微動,賀奔這番話,正說中了他對荀彧品性的認知。

  賀奔繼續道:“既如此,你這是在為未來儲君擇選賢才,為江山社稷長遠計,此為公事。”頓了頓,賀奔繼續說道,“文若乃當世君子,豈會因私廢公,為此怨懟於你?恰恰相反,我料文若非但不會阻撓,反而會樂見其成。”

  見曹操依舊默然不語,目光深沉,賀奔瞬間又猜到了曹操的另一層擔心。

  諸葛亮和諸葛瑾已經跟在荀彧身邊很久了,會不會已經像荀彧那樣,對漢室……

  想到這裡……

  “孟德兄……”賀奔將聲音放的更緩,“你是不是還擔心,孔明和子瑜,會不會已經深受文若影響,心中只存漢室,難以真正為我所用?”

  曹操微微點頭。

  賀奔坦然一笑:“孟德兄,你這個擔心,也多餘。”

  曹操身體不由得前傾,追問道:“你是說……”

  賀奔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曹操來了興趣,連忙催促:“賢弟,快與我講來,為何如此說?”

  (本章完)

第280章 夜論經緯解隱憂,筆落橫渠定乾坤(一)

  捫心自問,當初曹操默許甚至鼓勵荀彧截胡諸葛兄弟的時候,他頂多是想做個權臣。雖然意識到賀奔教授給曹昂的那點東西“非人臣之道”,可曹操也在說服自己,以後吾兒也要和我一樣,位列三公,權傾朝野。

  說白了,那個時候,讓荀彧去教授諸葛兄弟,是當時那種情況的最好選擇。

  畢竟曹操又沒開天眼,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也不是某些撲街作者,能自己決定未來劇情。

  可是當賀奔直接一棒子打碎他的權臣夢之後,他還是醒過來了。

  他明白了,自己想做伊尹,留下一段君臣之間的美談。

  可他最好的結局不過是霍光,生前權傾朝野,死了一家人整整齊齊上路陪他……

  回頭到了陰曹地府,曹操前腳過了奈何橋,後腳就看見……

  哎呦!曹昂你來啦!怎麼死的?哦,腰斬,是挺疼的。

  哎呦,元讓、妙才你倆也來啦!你倆……不用問,提著腦袋來的,肯定斬首唄。也挺好,沒遭罪。

  哎呦呦!賢弟,連你也來啦!你怎麼死的?哦,白綾啊?哎呦,看給我賢弟這小脖子勒的,這紅印兒,看著就心疼……

  曹操明白了,在別人的眼裡,他一定是董卓第二,是那些人口中的曹伲�

  他活著的時候,一切還好。

  等到他死了以後,呵呵……

  問題來了。

  想做大漢忠臣的曹操,讓同樣是大漢忠臣的荀彧去教導諸葛兄弟,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絕對沒毛病。以後等諸葛亮出欄了……

  不對,是等到諸葛亮以後出師了,正好可以讓他跟在自己,或是跟在自己未來的繼承人身邊,一邊施展自己的才華,一邊繼續浸染“忠君體國”的正統思想,為“興復漢室”或者至少是維持漢室這面旗幟,添磚加瓦。

  這是當初作為“權臣曹操”最合邏輯的一步閒棋,亦是佳著。

  已經明白自己做不了大漢忠臣的曹操,終於看清自己未來的路,明白“曹佟敝]定要揹負,那這位已非“大漢忠臣”的曹司空,又該如何看待被他親手送到另一位“大漢忠臣”門下悉心教導了數年的諸葛兄弟呢?

  結果,賀奔面對這個問題,一句輕飄飄的“你這個擔心,也多餘”給打發了。

  看賀奔的表情,這小子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難道真的是我曹孟德想多了?

  ……

  “如果諸葛亮不姓諸葛,而是姓荀的話,那他一定是和文若一樣,為家世所累。”賀奔斜靠在那兒,懶洋洋的說道,“諸葛氏雖然祖上也是漢臣,可是到了孔明、子瑜這一輩,早就不是那種需要靠死抱著漢室招牌才能立足的頂級門閥了。”

  曹操一聽,自己也琢磨了一下,賢弟說的有道理。諸葛兄弟的父親,不過是一個泰山郡丞,對於諸葛家族而言,所求的首先是存身,其次是揚名,最後才是那或許有、或許無的忠義。

  賀奔看著曹操這陷入沉思的表情,又繼續說道:“這就好比是衣服一樣,文若的衣服,是給他自己量身定做的,別人不一定穿的上,哪怕是他的學生。甚至……”說到這兒,賀奔刻意一個停頓,“哪怕是公達,他也姓荀。孟德兄,你回想一下,公達何時跟你提過,他的夢想也是匡扶漢室?”

  說起荀攸,曹操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對呀,荀攸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潁川荀家人啊。可公達行事,向來是計出險奇,侄ㄡ釀樱妓鶓]皆為實際成敗,極少將“漢室大義”掛在嘴邊。

  說白了,荀攸忠於曹操,更似一種對明主能臣相互成就的認可,是一種務實的政治投資與個人志向的結合。

  同出一族,公達與文若,已然分野,何況諸葛亮和文若呢?

  “文若教諸葛兄弟的,是立身處世的本事,是經緯天下的學問,這些東西本身並不姓‘漢’,只姓‘能’。”

  賀奔的聲音將曹操從這份對比中拉回。

  “至於那份對漢室的執著……孟德兄,我說句心裡話,那更像是文若自己選擇揹負的……冠冕。”

  說到這裡的時候,賀奔的語氣中也不由的夾雜了一絲沉重。

  “……這冠冕,璀璨,卻也沉重。文若或許希望弟子理解這份重量,卻未必要求他們人人頂戴。尤其是諸葛兄弟這等聰明剔透之人,他們更懂得審時度勢,為自己、也為心中所學,尋一條最切實可行的路。”

  曹操手指輕敲桌面,思緒漸漸明朗:“所以,孔明和子瑜所學,可用;其志所向,未必與文若捆綁?”

  賀奔嘿嘿一笑:“孟德兄,你放心,孔明和子瑜都是聰明人,有些道理他們自己就能想明白。天下大勢,本就不是什麼藏著掖著的事情。有道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漢失其綱,群雄並起。治亂迴圈的道理,他們比誰都清楚。對他們而言,重要的是誰能結束這亂世,重定乾坤,讓百姓安居,讓他們的才華有處安放。”

  曹操微微點頭,長出一口氣:“賢弟……言之有理。”

  “我言之有理,呵呵……”賀奔打了個哈哈,“我還糖之有桃呢。”

  “啊?”曹操一愣,“什麼?”

  “沒事沒事。”賀奔擺擺手,“我的意思是說,孟德兄無需擔心孔明和子瑜兄弟會變成第二個文若,愚忠於漢室。他們所學為何?乃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而不是為一姓天下之存續,不是為某座宮殿上的牌匾是否改換字樣……誒?孟德兄,茶滿了!嘿嘿嘿!孟德兄!醒醒!”

  曹操保持著一個給自己倒茶的姿勢,茶杯已滿,可他卻目瞪口呆的盯著賀奔,仍有茶水溢位流到桌子上,又流到炕上。

  “哎哎哎……”賀奔順手從旁邊抓來自己的枕巾(我穿越者,我睡軟枕頭,我給自己搞個枕巾,很合理吧)去擦拭桌子上的茶水,“幹啥呀孟德兄,這是我睡覺的地方,你全給我弄溼了……”

  曹操回過神來,在賀奔的埋怨聲中,緩緩放下茶壺,盯著賀奔片刻。然後,他顧不上穿鞋,光著腳翻身下炕,跑到一旁賀奔平日寫字的桌子旁,胡亂從筆筒裡抓出一根筆來,又扯過一塊絹帛來,毛筆蘸足了墨水……

  賀奔看著曹操這一連串動作,一時間有點迷糊。

  他幹甚去了?

  “快!再說一遍!”曹操頭都顧不上抬,急忙催促道。

  “再說……什麼?”賀奔小聲問道。

  “就剛才那些話!”曹操這個時候終於抬起頭來看向賀奔,“就你方才說的,為……為天地立心!對!為天地立心!”說到這裡,曹操馬上開始書寫,還因為怕自己又忘記了,邊寫邊小聲念著,“為……天……地……立……心,為……為……還有什麼?”

  賀奔看著曹操那近乎著魔般急切的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踩著鞋下地,走到曹操身旁,一邊幫他撫平絹帛,一邊放慢語速,清晰地重複。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本章完)

第281章 夜論經緯解隱憂,筆落橫渠定乾坤(二)

  賀奔還是多少有點小看橫渠四句給這個時代帶來的震撼了。

  當著他的面,曹操小心翼翼的把這四句話寫在絹帛上,然後如痴如醉的看了許久。

  “孟德兄……”賀奔小聲提醒。

  “賢弟啊……為兄實在想不通……”曹操把這四句話是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然後抬起頭來,很認真的望向賀奔,“……你這腦袋裡,究竟還裝著多少這等……這等直抵天人之際的言語?”

  賀奔乾笑兩聲,躲過曹操的眼神:“呵呵……一般般吧。”

  “一般般?”曹操打量著賀奔,“賢弟,若你生於春秋之時,以此四句,稱你一聲‘賀子’,亦不為過。”

  賀奔已經扭頭回到炕上坐下了,聽到曹操這麼說,他擺擺手:“算了吧,我自己的能耐,我還是清楚的,我最多是個樂子。”

  曹操卻並未因賀奔的插科打諢而轉移注意力,反而小心地將那絹帛捲起疊好,從賀奔的書桌上取來裝絹帛用的書囊,然後用絲繩仔細繫好。最後,他直接撩開外袍,將書囊塞到了懷裡,放在緊貼心口的位置,還拍了拍。

  賀奔笑了笑:“瞧瞧你,不過是幾句話而已,當成寶貝疙瘩似的,難不成要拿回去當傳家寶不成?”

  曹操卻是一臉嚴肅的看向賀奔:“賢弟啊,你可知道,你這幾句話,太高了,高到……已經不容於此刻的天地。或者說,現在的天下,配不上你這四句話。”

  然後,他離開書桌旁,走回到炕邊,繼續說道:“等到為兄平定天下之後,再把這四句話拿出來,它就是無上利器。說是傳家寶……也未嘗不可。”

  其實,曹操心中還有一絲更復雜的想法。

  文若……

  他心中所守,其實與這四句所言,未必就沒有相通之處。

  只是文若將那“心”與“命”,都系在了“漢室”這棵日漸凋零的大樹上。

  或許……

  或許可以用這“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道理,去輕輕叩一叩他的心門?

  不求他立刻改弦更張,只盼他能看到,除了那棵大樹,天地之間,或許還有別處可以安放他那份憂國憂民之心與經緯天下之才的地方。

  曹操對荀彧,終究是留有舊情,尤其是這些年來荀彧給他帶來的幫助,更是讓曹操難以輕易割捨。

  其實,賀奔還有些話沒法對曹操說。

  作為後世人的賀奔,自然是知道歷史上的諸葛亮一生都致力於匡扶漢室,可賀奔始終有一個觀點……

  諸葛亮選擇匡扶漢室,是因為他選擇了一名以匡扶漢室為畢生夙願的主公——劉玄德。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諸葛亮這樣的聰明人,又何嘗不知道漢室頹敗之勢已成定局,所謂的“興復漢室”更像是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幟,一個道德上的制高點,一條荊棘遍佈卻不得不走的窄路?

  與其說他是匡扶漢室,不如說他是忠於劉備。是劉備給了他一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舞臺,一個能將畢生所學、滿腹韜略,毫無保留地付諸於一項純粹、艱難、卻充滿理想主義光輝的事業的機會。

  如果,歷史上的曹操沒有徐州屠城,諸葛亮一家未曾因此顛沛流離,甚至早早就與曹操集團有所接觸,比如被曹操徵辟。

  如果,歷史上的曹昂未曾早夭,以嫡長子之尊,仁厚明理之名,早早確立繼承人地位,展現出守成開拓之資。

  那麼,當時“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的諸葛亮,在冷靜地審視天下大勢之後,他心中的天平,是否還會毫無疑慮地倒向那位“兵不滿千,將止關張”,僅以“信義著於四海”和“帝室之胄”之名來訪的劉備?

  說實話,關於這個問題,賀奔沒有絕對的答案。

  但他知道,人的選擇,尤其是諸葛亮這種牛逼到極致的智者的選擇,往往是被時代洪流、個人際遇以及眼前最具體、最觸動他的人與事所共同塑造的。

  說到底,是人塑造時勢,也是時勢塑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