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走到門外,在看到等候已久的曹洪那一刻,曹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查清楚了麼?”曹操哈著冷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冰寒。
曹洪一抱拳:“查清楚了!趙彥的姐姐,嫁到了東郡大戶徐家。”
徐家?曹操有印象,這可是東郡的豪商啊。
“給東郡太守程昱送一封信過去。”曹操面無表情的說道,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光祿大夫府邸的大門,停頓片刻,轉回頭來繼續盯著曹洪,“告訴程昱,徹查東郡徐家,是否有不法之事。”
說起來,這不法之事,可大可小。在這亂世,哪個大族敢說自己清白無瑕?
土地兼併、隱匿人口、私鑄錢幣、與地方官吏勾連……真要查起來,總能找到把柄。
“若查有實據呢?”曹洪低聲問。
“依法嚴辦。”曹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至於趙氏……既已嫁入徐家,便是徐家婦。若徐家不法,她亦難逃干係。”
說完這些,曹操手揣到袖筒裡,往街對面的司空府走去。
信送到東郡之後,程昱樂了。
“李文啊,司空讓我們徹查徐家。”程昱將信遞給坐在他對面、化名李文的李儒手中,“我記得,之前你教唆主簿馬忠,曾將這徐家定為勾結流亡士人,意圖不軌,侵吞官田,藏匿人口……”
李文捏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呵呵,巧了,太巧了。府君可藉此機會,大顯身手了。”
(本章完)
第255章 玄德探病問舊事,疾之縱火論新局(一)
隨著曹操“官宣”了他的疾之賢弟,朝野上下也知道了這個病弱的光拿俸祿不辦事兒的大夫對曹操的重要性。
陸續有人跑到光祿大夫府外,遞上名帖,希望可以拜訪一下賀奔。
可是整個冬天,養病中的賀奔都被張仲景勒令不許接客(啊對沒打錯,就是接客),所以這些人也見不著賀奔啊。可他們又不敢去找曹操,結果這些人就把目光打在了光祿大夫府管家德叔的身上。
這些人實在是太熱情了,嚇的德叔都不敢出門了。
一直到開春以後,天氣轉暖,賀奔才被允許會見客人。
沒想到啊,第一個上門來的,竟然是以下幾人。
大漢皇叔、萬人規模戰爭天花板、當代劍聖、仁義無雙劉玄德。
赤面長鬚、義薄雲天、溫酒斬華雄的當世虎將、解北海之圍的關雲長。
豹頭環眼、聲若驚雷、一杆丈八蛇矛萬軍從中取上將之首如探囊取物的張翼德。
還有簡雍。
……
看著劉備遞上來的名帖,賀奔第一反應就是……
宰了他。
不過轉念一想,拿什麼理由動手呢?
人家現在是大漢皇叔,在某個奸臣假傳密詔的時候識破奸計,如今為天子兢兢業業鎮守管城,還擊退過關中諸將幾次小規模的侵擾。
沒理由啊。
況且他還帶了關羽、張飛這兩個萬人敵,賀奔覺得自己如果搞一個什麼摔杯為號之類的,怕是前腳摔掉小酒杯,後腳腦袋就起飛。
那……不見?
也不合適,人家一大早就來求見,據說還和曹司空打了招呼,流程、禮數都周全,不見也說不過去。
那就見見唄。
賀奔披著帶毛邊的長袍,在臥房外間的會客室裡端坐,等著劉備上門。
不多時,德叔帶著人進來了。
這也是賀奔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三兄弟。
哦,對,還有平平無奇的簡雍。
在見到劉備等人之後,賀奔瞬間認出了三兄弟各自的身份——沒辦法,相貌特徵太明顯。
那個雙耳垂肩、雙臂過膝,面帶敦厚又不失英氣的,定是劉備,劉玄德。
面如重棗、美髯及胸,丹鳳眼開闔間神光湛然的,必是關羽,關雲長!
燕頜虎鬚、豹頭環眼,雖是竭力收斂但仍難掩一身剽悍之氣的,自然是張飛,張翼德。
剩下那個路人甲,應該是簡雍咯。
賀奔坐在那兒,朝著劉備一拱手:“久病之人體弱,不便起身,還望皇叔見諒,請坐。”
劉備則是帶著關羽、張飛和簡雍,恭恭敬敬的朝著賀奔行禮。
“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乃備之幸也。”劉備的聲音溫厚諔藨B放得極低,“聞先生去歲冬日貴體違和,備心中憂切,恨不能早日前來探望。如今見先生氣色漸復,備心稍安。此乃大漢之福,萬民之幸。”
哎呦這小詞兒一套一套的,賀奔聽著這番場面話,抬了抬手:“皇叔客氣了,還是請快入座吧。德叔,看茶。”
幾人分賓主落座。德叔奉上熱茶,悄然退至一旁侍立。
這茶,關羽在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的時候就喝過,不過當時是曹操見花獻佛,用賀奔剛送到前線軍中的茶葉,來招待當時上門致謝的關羽。
如今這賀氏清茶,是曹營和許都朝廷內一些與曹操關係較好的高官才有資格享用的飲品,所以,劉備也是第一次喝。
劉備小抿一口,目光看向賀奔,不由讚歎:“此茶清雅脫俗,飲之如見君子,與先生之風,相得益彰。”
關羽在一旁微微頷首,他雖不言語,但品茶的動作頗為嫻熟,顯是記得此味。
張飛則是一口飲盡,咂了咂嘴:“嗯?沒啥味兒啊!不如酒來得痛快!”聲音洪亮,震得賀奔耳鼓膜都疼。
劉備略帶責備地看了張飛一眼,張飛這才悻悻住口。
賀奔擺擺手:“無妨,翼德將軍豪邁,又是萬人敵,自是愛烈酒勝過愛茶。此茶性平,宜靜心細品,於養病之人倒是合適。皇叔若是喜歡,待會兒讓德叔包上一些,帶回府去品嚐。”
張飛聞言,嘿嘿一笑:“你這先生,比別的先生有趣的多了!說實話,俺就喜歡你這樣的先生!”然後突然看向坐在身旁的簡雍,“憲和先生,俺可不是說你,你莫要在意啊!”
簡雍苦笑著搖頭。
賀奔陪著笑了笑:“翼德將軍乃性情中人,說實話……”他放下茶杯,眉眼帶笑看向張飛,“我也喜歡翼德將軍這樣的英雄。”
此言一出,張飛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哈哈哈!好!說得好!先生痛快!若不是你有病在身,俺老張今天非得跟你喝上三大碗不可!”
劉備見張飛如此,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但見到賀奔並無不悅,反而話語之中帶著真眨闹袑@位病弱先生的觀感又複雜了幾分。
此人似乎……與尋常文士確實不同。
那他之前為何要催動我出兵許都呢?
劉備雖然不如那些智种浚伤膊皇巧底樱行┦虑橹灰环治觯材艿贸霾畈欢嗟慕Y論來。
之前這位疾之先生遇刺,曹司空震怒之下,處死一個少府,一個議郎,一個國丈加輔國將軍,還株連了他們的族人,甚至連宮中的皇后也因此被廢黜,幽居冷宮。
可見此人應是曹司空心腹。
那,既然是曹司空的心腹,為什麼要在曹司空領兵在外的時候,催動我這個外人,領兵攻打許都呢?
劉備心裡想著這些事情,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厚懇切的神色。他端起茶盞,藉著低頭品茶的動作,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賀奔將劉備那細微的停頓和越發溫和的笑容看在眼裡。
呵呵,皇叔今兒上門來,怕是有備而來啊。
咦,劉備上門,確實叫“有備而來”哦。
果然,放下茶盞後,劉備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先生之風采,令備心折。說來慚愧,備心中一直有個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得見先生,冒昧求教,還望先生……莫怪。”
“皇叔但說無妨。”賀奔做了個請的手勢,神色平靜。
“昔年曹司空遠征南陽,討伐不臣。”劉備緩緩道,目光始終注視著賀奔,“那時備駐軍管城,偶然得知許都……似有小人作祟,意圖對天子不利。備身為漢室宗親,聞此訊息,憂心如焚,故而想……呃,想提兵前來,欲清君側,護聖駕。”
“然則,待備思慮再三,方知……似是誤會一場。”劉備頓了頓,思索片刻後繼續說道,“那封疾之先生親筆,且先生與荀令君落款之信,備百思不得其解……”
賀奔笑了笑,突然問道:“董承何在?”
“啊?”劉備下意識愣住了。
“我方才問……”賀奔依舊笑著,“董承何在?聽聞此人被皇叔囚於管城,不知此人現如今……”
“哦,董承尚在管城。”劉備回答道。
(本章完)
第256章 玄德探病問舊事,疾之縱火論新局(二)
“尚在管城……”賀奔點了點頭,笑了笑,“皇叔可以直接去問董承,為何要假傳密詔,哄皇叔起兵。”
劉備見賀奔不正面回答,又琢磨了一下,低頭乾笑幾聲:“雖是此理,只不過備心中疑慮……”然後抬頭看向賀奔,“先生以董承來送信,似乎料定董承會繼續……呃……”
劉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兒來形容董承的舉動,蠱惑自己出兵?欺騙自己出兵?
賀奔卻坦然一笑:“不錯,讓他去給皇叔送信,就是這個原因。”
劉備一下子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設想這位疾之先生會用什麼理由來解釋,比如沒想到董承如此無恥啊,比如自己本無此意啊,再比如說皇叔多慮了之類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疾之先生承認的竟然如此坦然,而且還有一種理直氣壯的感覺。
就好比是……
小劉的孩子被小賀的孩子打了,小劉就去小賀那裡給孩子要個說法。
見了面,小劉就說呢,你看我家孩子被你家孩子打這事兒……
按道理來說,小賀應該會說“孩子不懂事”、“我已經教育過了”、“下次不會了”、“您見諒,是在不好意思”之類的,這也是符合基本三觀的。
結果小賀直接脖子一梗,嘴一歪,理直氣壯的往那兒一站,張口就說,是我孩子打的,而且就是我讓他打的,那咋啦?
而且這麼一來,多少還有點顯得劉備沒禮貌,像是在上門問罪似的。
良久,劉備突然一笑:“先生坦眨吹癸@得備有些小家子氣了。”他搖搖頭,拿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這份意外的坦然,“只是……備愚鈍,還請先生明示,當初為何……要行此計?”
好吧,既然你招恼意的發問……
快進……
……可愛又迷人的曹營客卿。
賀奔也不躲閃劉備的目光,而是用一種真盏讲荒茉僬嬲的眼神注視著這位漢末第一魅魔:“因為我要輔佐曹司空,平定亂世,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
呃?這算什麼回答?
劉備不解,看了一眼關羽。很顯然,關羽也沒聽懂。
然後目光越過張飛,看向簡雍,簡雍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劉備自己琢磨了一下這個回答。
因為……因為要輔佐曹司空,平定亂世,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
這和用計催動我出兵許都,有何干系?
賀奔笑了笑,繼續解釋:“不知皇叔可知,若山林起火,當如何撲滅?”
張飛性子急,脫口而出:“那還用說?用水澆,用土埋,拿樹枝子撲打!”
賀奔點頭:“翼德將軍說的是常法。可是……若火勢太大,蔓延太快,水不夠,土不便,人手也不足呢?”
張飛撓了撓頭:“那……那就難辦了。”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賀奔看向劉備,聲音平緩卻清晰,“若是能趕在火頭前邊,順著風向,先放一把火,燒出一片空地來。等大火燒到這片空地時,沒了可燃之物,火勢自然就止住了。”
劉備大概明白賀奔說的意思了,以火止火唄。
“皇叔啊。”賀奔繼續說道,“當時的許都城內,董承等人,就好比是堆積的乾柴。他們心中對司空、對現狀的不滿和野心,就是火星。”
“司空遠征在外,城中空虛,這火星若無人理會,慢慢陰燃,遲早,會釀成沖天大火,將整個許都,乃至於將朝廷、天子,都捲入其中。”
“屆時,司空大軍在外,後院起火,前有強敵,後果不堪設想啊。中原大地,恐將再起無邊戰火,百姓何辜?”
劉備琢磨片刻,試探著開口:“所以,先生之計,與其等那場無法控制的大火自己燒起來,不如……”
“對,我自己點燃。”賀奔點頭承認。
“這和先生說的,要平定亂世,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有何關係?”劉備馬上追問道。
賀奔又抿了一口茶,低著頭笑了笑,突然一抬眼:“因為……皇叔忠於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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