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在這個時候,伊尹才迎接太甲回去,把國家政權交給他。
太甲修德,諸侯都歸服殷國,百姓安寧。
伊尹很高興,於是作了《太甲訓》三篇,稱讚太甲,稱他為太宗。
後來伊尹去世,太甲的兒子沃丁厚葬了伊尹,還大肆宣傳伊尹的故事。
賀奔背完這一段,便停了下來,只是微笑著看著曹操,不再言語。
曹操是何等聰明之人,哪能聽不出賀奔的話外之音呢。
“孟德兄啊,你的夢想,是做伊尹。”賀奔的聲音很輕,也很扎心,“匡扶社稷,還政明君,君臣相得,青史流芳……多好的結局啊。”
曹操面色如墨,一言不發。
“……對了,昭姬一直在整理她父親生前已經整理好的典籍,其中就有班固、班昭和馬續編撰的《國史》。裡邊記載了昭帝、宣帝時期的霍光……”
提到霍光的名字,曹操的臉色更黑了。
不為別的,只因為霍光身為權臣,下場可不怎麼好。
不對,應該說,霍光本人雖然善終,可他的家人下場可不怎麼好。
霍光死後,霍家一族遭到滿門抄斬。他的妻子霍顯被處死,兒子霍禹被腰斬……嘶,疼。
女兒霍成君自殺,兩個孫子霍雲、霍山自殺。
侄子,女婿等家人,除女婿金賞因告發址匆皇卤簧饷馔猓勘粴⒒蛘咦詺ⅰ�
“孟德兄啊,你的夢想是做伊尹,可恕小弟直言,你最好的結局,只不過是霍光罷了。”
賀奔絲毫沒有留情,就這麼直接了當的在曹操心頭上插了一刀。
曹操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他始終片面的認為他是伊尹——哪怕他已經大權在握,迎奉天子了,可他還認為自己是伊尹。
沒辦法,這條時間的曹操,一切都太順了,甚至順到有點兒像那些個撲街寫手在小說裡瞎急拔寫的一樣。
他沒有經歷父親被殺、摯友背叛這些事情,地盤比同期的自己更大,實力比同期的自己更強。
他和歷史上那個梟雄曹操相比,還差點意思。
被賀奔這麼一紮心,曹操下意識拿自己和霍光做了對比。
不,他是拿自己的家人、朋友們,和霍光的家人、朋友們做了對比。
如果我最好的下場不過是霍光的話……
丁夫人會被處死,曹昂會被腰斬,女兒們會服毒自盡,孫子輩的孩子們也難逃一死。
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這些人,還有荀彧、郭嘉、程昱……
還有疾之賢弟……
這些追隨自己、相信自己能開創一番局面的兄弟與股肱之臣,他們的家族,恐怕都將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
一想到那個畫面,曹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後跟往上竄,一直竄到頭髮絲兒。
他猛的抬頭,看向賀奔:“不可能!絕不可能!”
賀奔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離開自己的座位,在曹操身旁挨著坐下。
“孟德兄,我剛才說,你想做伊尹,但你最好的結局,可能就是霍光其實……”然後話鋒一轉,“其實我話沒說完,你還有更差的結局……”
他笑著給曹操抬手斟酒:“只要天子再向你提出幾個你無法答應的要求,比如天子任命他的那個劉皇叔為豫州牧,你答不答應?”
“任命那個車騎將軍老丈人董承為兗州牧,你給不給?”
“讓你麾下的將軍們卸下軍權,回家養老,你同意不同意?”
“到時候……孟德兄啊,你覺得朝廷百官會怎麼看你?”
“他們會說,看啊,那個曹孟德,口口聲聲說匡扶漢室,如今卻連把持朝政,架空天子,不尊旨意,其心可誅!”
“到那時,你便是眾矢之的!你便是下一個董卓!你的結局,恐怕比霍光……還要不如!”
這些道理,曹操不是不懂,只是他強迫自己不懂。
他就像給自己編織了一個“伊尹”的美夢,用忠臣良相的外衣,緊緊包裹住自己內心日益膨脹的野心和深切的恐懼。
啊對,自己騙自己,我是伊尹,我做的事兒是類似伊尹的事兒,我扶持天子,我匡扶漢室,我是大漢的忠臣,我未來是要還政於君的……
賀奔現在大約也能猜到曹操心裡是怎麼想的,畢竟來許都後第一次上朝,加上曹仁他們說的天子認下劉皇叔的事兒,賀奔也看出來曹操和天子之間的關係了。
曹操是既想當權臣,又想留忠名。
這現實麼?
用一句古話來說,孟德兄啊……
騙騙別人也就算了,別把自己也給騙了嗷。
(本章完)
第196章 剖心跡忠名如幻,定方略霸業圖新
賀奔從司空府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了。
主要是蔡琰派人來暗戳戳的說,我家先生體弱,還望司空大人憐惜,不要剛回許都就搞這種不捨晝夜的事情。
這上午出門到司空府議事,中午不回家也就算了,這眼瞅著都日落了,還不放人回家,多少是有點說不過去了嗷。
賀奔也沒想到他能和曹操聊這麼久,主要也是今天聊的話題稍微沉重了一些。
賀奔基本上就是明著告訴曹操了,大漢在黃巾之亂、朝廷允許各地軍閥豪強自行募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原因很簡單,拋開那些土地兼併、天災人禍之類的表面癥結,其核心還是在於中央政府徹底喪失了唯一的、不可挑戰的暴力權威。
當刀把子握在了無數個野心家手中的時候,長安或洛陽的皇帝,只能依靠這些刀把子互相制衡,甚至仰其鼻息時……
所謂的“天命”和“大義”,便成了空中樓閣。
這天下,已經從“天子治天下”悄然變成了“兵強馬壯者為之”的殘酷遊戲。
這種情況下,唯一讓大漢不亡的辦法,就是某位劉姓漢室宗親,能夠憑藉自己過人的手腕與魄力,重新將那些散落各地的“刀把子”都收攏起來。
前提,就是這位漢室宗親自己就是無數刀把子中最鋒利的那一把。
然後,這位漢室宗親就會成為下一任天子,因為是他把天下奪回來的。
用兵戈奪回來的江山,哪裡還有再奉還給別人的道理?
光武皇帝劉秀便是最好的先例,他復興的漢室,不是成帝、哀帝的漢室,而是屬於他自己的“建武漢室”。
所謂宗親,到了那時,不過是其問鼎路上最名正言順的一件工具罷了。
換句話說……
除了姓劉的,其他人說要匡扶漢室,純粹就是自欺欺人的幌子,比如曹操。
……
其實在賀奔出門後,曹操又回到了偏廳當中,一個人坐下,倒酒,喝酒,倒酒,喝酒,最後直接用勺(舀酒器)從樽(盛酒器)裡舀出來喝,省去中間步驟。
他開始產生自我懷疑了。
不對啊,我曹孟德……不是那愚蠢之人啊!
為何有些很滐@的道理,我卻一直沒想明白呢?
這些道理我之前難道不懂麼?
不對呀,如果我不懂,為何賢弟不過隻言片語,我卻一點就通呢?
自迎奉天子之後,曹操一直小心謹慎,對天子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不是過分的,曹操幾乎是全部都答應了。
而天子提出的那些稍微有一點過分的要求,曹操也儘可能從其他角度來滿足天子的要求了。
除非天子提出那些過分到曹操無法接受的要求,就比如天子想要任命潁川、陳留兩郡太守。可即便是這種要求,曹操也是想盡辦法,用盡可能合理的方式去拒絕。
他一直以為,這是他為臣子的本分,是他“尊奉漢室”的找猓撬麉^別於董卓那等粗鄙武夫的明證。
今天,就在這個偏廳當中,賀奔直接明白了當的告訴曹操,哪怕天子想要潁川、陳留兩郡太守之職只不過是試探,可在你曹孟德拒絕交出潁川、陳留太守任命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在“挾天子”了。
天子想要的忠臣是什麼?是他要你曹操交出所有權力的時候,你要毫不猶豫的接受,然後天子再從你上交的權力中,還給你一些,讓你繼續為他效力。
這就是無條件服從,這就是“忠臣”的本分。
一個“理想的忠臣”,應該像工具一樣,用時拿起,不用時則毫無怨言地放回原處。
所以,曹孟德啊,你所維護的,根本不是漢室的權威,而是你自己權力的邊界不被天子觸及。
這些話,只有賀奔才敢對曹操說。
這層曹操穿在自己身上的“忠臣”的衣服,也只有賀奔才敢去給曹操脫。
……
第二天司空府議事的時候,曹操和賀奔都很默契的沒有再討論這件事,不過看曹操臉色,昨晚上估計沒休息好,此刻坐在主位上聽眾人彙報各項事務的時候,已經是時不時的在低著頭、用手扶著腦門打哈欠了。
眾人彙報完畢之後,曹操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
“諸位,我已差人送信給劉表,告訴他,只要他上奏天子,朝廷就會出兵討伐侵佔南陽郡的袁術。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劉表那邊就會派人來許都。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以出兵南陽為名,暫不去考慮對關中用兵的事情。”曹操說完這段話,看向荀彧,“文若,調集糧草,為我們出兵南陽做準備。”
荀彧領命。
“奉孝,多往南陽諸地派人查探訊息……”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我要知道袁術在南陽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之所,以及……南陽各郡縣豪強對袁術的真實態度。”
郭嘉拱手領命:“嘉明白。”
曹操的目光又轉向曹仁:“曹仁去整頓兵馬,一旦劉表上奏朝廷,我等即刻出師。”
再看向樂進、李典:“曹仁為主將,你二人為副將,一同前去。”
三人出列領命。
“張遼,許褚,你二人去潁川郡。”曹操的目光掃過他二人,“你二人務必整訓郡兵,加強戒備,警惕關中方向的異動。”
張遼、許褚抱拳領命:“末將領命!”
這一連串的部署,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既展現了對外用兵的態勢,也加強了對核心區域的掌控。
不過,敏銳如荀彧、郭嘉等人,都從中感受到了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意味。
過去這一年裡,曹操調動兵馬,總要更強調“奉詔討逆”、“以正朝綱”之類的大義名分。
今兒好像一個字都沒提呢。
議事結束,曹操說自己有些累了,便讓眾人先行離去。
賀奔走在最後,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曹操。
曹操朝著賀奔擠出一個笑容來。
……
走到司空府外,賀奔低著頭往自己家走。
“疾之兄!”
郭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賀奔一回頭,瞧見郭嘉坐在司空府門口的馬車上,腦袋從馬車窗戶探出來,然後朝著賀奔招招手。
賀奔站在原地,沒上車,反而朝郭嘉招招手。
“上來呀,疾之兄。”郭嘉繼續招手。
賀奔指了指自己的光祿大夫府:“我都到家門口了,有什麼事兒去我家裡說。”
郭嘉笑了笑,從馬車裡鑽出來,踩著車伕放的小凳子下車:“也好,自從疾之兄搬來許都,我都沒去疾之兄家中做過客呢。”
賀奔熟絡的攬住郭嘉的肩膀:“什麼做客不做客的,我家就是你家,走。”
郭嘉也沒察覺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跟著賀奔一起回去了。
進了光祿大夫府邸的大門,院子裡,大樹下,賀奔熟練的往躺椅上一坐,指了指旁邊的那一堆椅子、凳子之類的。
“自己找地方坐,渴了自己去倒茶,順便給我倒一壺。”
郭嘉傻眼了, 合著你說“我家就是你家”是這個意思,我來你這兒,就沒客人待遇是吧。
蔡琰端著托盤笑盈盈的走出來:“夫君,奉孝第一次來,你就這麼對人家。”
“嫂子。”郭嘉乖巧的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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