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不是雙喜
敏敏特穆爾瞪著他,忽然覺得跟這個憨子說話,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話題道:“你今天在戰場上,殺了我多少人?”
朱栐撓頭:“沒數,大概…百來個?”
“你不覺得殘忍嗎?”
“戰場上,你死我活,有啥殘忍的,你們蒙古人南下時,殺的人少嗎?”朱栐理所當然的道。
敏敏特穆爾語塞。
她想起小時候聽族人講的故事,祖父輩南下中原,攻城掠地,確實殺人無數。
“那不一樣…”她低聲說道。
“有啥不一樣?”朱栐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指著外面篝火旁休息的明軍士兵。
“你看那些弟兄,他們家裡也有爹孃妻兒,要是今天俺不殺你們的人,死的就是他們,你說,俺該選哪個?”
敏敏特穆爾說不出話。
朱栐放下簾子,回頭道:“打仗就是這樣,沒道理可講,你要怨,就怨這世道吧!而且,最先劫掠的也是你們...”
他喊來張武說道:“送她回去,給她弄點吃的,別餓死了。”
敏敏特穆爾被帶走前,回頭看了朱栐一眼。
這個明軍將領,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不兇惡,不驕狂,甚至有些憨。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今天在戰場上如魔神降世,殺了她那麼多族人。
她心裡亂糟糟的。
子時,月隱星稀。
朱栐帶著五千人馬,悄悄出營,埋伏在營外三里的林子中。
這片林子不大,但樹木茂密,藏五千人綽綽有餘。
張武和陳亨分守兩側。
朱栐坐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
夜風穿過林間,帶來遠處的蟲鳴。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就在天快亮時,林外傳來了馬蹄聲。
聲音很輕,但密集。
朱栐睜開眼睛。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到一隊騎兵正從林外小路經過。
黑衣黑馬,馬蹄上裹著布,無聲無息。
人數大約三千,全是輕騎。
領頭的將領身材魁梧,面罩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正是擴廓帖木兒。
他果然來了。
朱栐握緊雙錘,耐心等待。
三千騎兵如暗流,從林外淌過。
一半,三分之二,四分之三…
當最後一批騎兵即將透過時,朱栐站起身。
“殺!”
一聲暴喝,打破黎明前的寂靜。
五千明軍從林中殺出,如猛虎出閘。
擴廓的騎兵猝不及防,後陣大亂。
“有埋伏!”
“快撤!”
蒙古騎兵試圖調轉馬頭,但林間小路狹窄,一時間人擠馬,馬撞人,亂作一團。
朱栐單騎衝入敵群,雙錘翻飛。
一錘砸在馬腿上,戰馬哀鳴倒地,背上騎士摔落。
一錘橫掃,三名騎兵被同時砸飛。
他專挑人多的地方衝,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擴廓在前隊,聽到後方喊殺聲,心知中計。
“不要亂!前隊變後隊,衝出去!”擴廓帖木兒調轉馬頭,親自帶隊往回衝。
卻沒有想到,他迎面就撞上了朱栐。
第47章 寫信...
擴廓帖木兒和朱栐兩人在亂軍中照面。
擴廓眼中閃過厲色,長刀劈出。
朱栐舉錘格擋。
“鐺!”
火星四濺。
擴廓只覺虎口劇痛,長刀險些脫手。
他心中駭然,這朱栐的力氣,果然如傳聞般恐怖。
朱栐第二錘已經砸來。
擴廓側身閃避,錘頭擦著甲冑而過,鐵甲竟被刮出一道深痕。
他不敢再戰,拔馬便走。
“王爺快走!”親衛拼死上前,攔住朱栐。
朱栐也不追擴廓,專心清理這些親衛。
錘起錘落,血肉橫飛。
待他殺透重圍時,擴廓已經帶著殘兵逃遠了。
林間小路上,留下了七八百具蒙古騎兵的屍體,還有數百匹無主戰馬。
天亮了。
朱栐清點戰果,己方傷亡不到百人。
“殿下,抓了個活的,是個千戶。”張武押著一個蒙古將領過來。
那將領左臂受傷,血流不止,臉色慘白。
朱栐問道:“擴廓往哪跑了?”
千戶咬牙不答。
朱栐也不逼問,揮揮手:“帶下去治傷,別讓他死了。”
他翻身上馬,率軍回營。
營中,徐達等人已經在等。
常遇春大笑著迎上來說道:“殿下,幹得漂亮!探馬來報,擴廓逃回二道梁,身邊只剩下兩千多人,氣得砍了好幾個親兵!”
沐英也笑道:“這一下,擴廓再不敢輕易出來了。”
徐達點頭道:“殿下這次又立了大功,不過擴廓雖敗,主力尚在,困獸猶鬥,咱們還不能鬆懈。”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騎快馬衝入營門,馬上騎士滾鞍下馬,高喊道:“八百里加急!應天府聖旨到!”
使者被帶到中軍帳,取出黃綾聖旨。
徐達率眾將跪接。
使者宣讀道:
“奉天承呋实郏t曰:沈兒峪初戰告捷,朕心甚慰,吳王朱栐勇冠三軍,特賜金甲一副,寶弓一張,良馬十匹。
三軍將士,各有封賞,望爾等乘勝追擊,早日剿滅擴廓,平定西北。欽此。”
眾將叩首:“吾皇萬歲!”
使者又取出一封密信,交給徐達。
徐達拆開看了,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
他看向朱栐:“殿下,聖上還有口諭,讓你接旨後立即回信,報個平安。”
朱栐撓頭道:“俺知道了。”
當日下午,朱栐便用自己帶的炭筆給應天府回了一封信。
信很簡單:
“爹,娘,大哥,俺挺好,打了兩仗,都贏了,擴廓被俺打跑了,抓了他妹妹,俺沒受傷,吃得飽,睡得香,等打完仗就回去。栐兒。”
徐達收到信,封好後,便交給使者。
使者鄭重收起,上馬離去。
望著使者遠去的背影,朱栐忽然想起什麼,問徐達說道:“徐叔,擴廓的妹妹,咋處置。”
徐達沉吟道:“先關著,等戰事結束再說,此女身份特殊,殺不得,放不得,只能帶回京由聖上定奪。”
朱栐點頭。
他其實有點同情那姑娘。
但戰場上,同情是最沒用的東西。
二道梁,北元軍營。
擴廓帖木兒坐在大帳中,臉色鐵青。
帳下眾將,無人敢言。
今日黎明劫營,又折了近千精銳。
加上前日損失,開戰不過三日,已經摺了四千多人。
而明軍傷亡,恐怕還不到一千。
“將軍,明軍勢大,又有朱栐那怪物,硬拼恐怕…”副將小心翼翼開口。
“恐怕什麼...你是想讓本王不戰而逃?”擴廓冷冷道。
副將跪地道:“末將不敢!只是…只是咱們從蘭州撤來,本是為了誘敵深入,在沈兒峪殲滅明軍。
可如今看來,徐達不上當,反而把咱們困在這兒了。”
擴廓何嘗不知。
他原計劃是誘明軍進入山谷深處,然後斷其退路,圍而殲之。
可徐達老辣,只派朱栐前出紮營,主力卻守在谷口。
如今他反而成了被圍的那個。
“隴西那邊,有訊息嗎?”擴廓問。
另一將領道:“探馬回報,隴西守將答應出兵接應,但至少要五日後才能趕到。”
“五日…徐達會給咱們五天時間嗎?”擴廓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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