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這憨子是我失散的兒子? 第171章

作者:這不是雙喜

  “兒臣以為,二弟的想法,是長遠之計。”朱標道。

  “今年天災,戶部的糧倉見了底,要不是二弟當年從倭國和高麗還有西域帶回來那些銀子,賑災的缺口根本堵不上。”

  “但銀子不能當飯吃,朝廷總不能年年打仗,年年等著二弟去搶銀子回來,南洋的米便宜,這是實的。

  洪武四年,市舶司的賬上記過,安南貢米三百石,到岸價每石二錢七分。”

  “這個價錢,比大明產糧區的米價還低兩成。”他看著朱元璋說道。

  “父皇,兒臣以為,南洋之事,可行。”

  朱元璋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的兩個兒子。

  長子溫文爾雅,把賬目和價錢、可行性分析得清清楚楚。

  次子憨直坦蕩,想法樸素,說要把南洋變成大明的糧倉。

  一文一武。

  一柔一剛。

  他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他和妹子在亂軍之中丟了那個襁褓裡的孩子,以為這輩子再也找不回來了。

  二十年後的今天,那個孩子坐在他面前,跟他的大哥一起,跟他說要把大明的疆域拓到海外去。

  “栐兒。”他開口。

  “嗯。”

  “你知道南洋有多遠嗎?”

  朱栐想了想。

  “俺不知道,但俺可以去。”

  “你知道那邊有多少國家,多少兵力嗎?你知道那邊水土怎麼樣,種什麼稻子收成好嗎?”

  朱元璋看著他一句句的問道。

  “爹,咱們可以去調查,調查好了,若是可行,那就直接攻打就行。”朱栐回道。

  朱元璋忽然笑了。

  “好。”他道。

  “咱等著你直接去攻打的那一天。”

  他頓了頓道:“但不是現在。”

  他看著朱栐。

  “今年天災,朝廷上下都在忙賑災的事,沒有餘力去管南洋。”

  “明年,後年,等朝廷緩過來,戶部的庫滿一些,咱讓市舶司的人出海,去南洋走一走。”

  “把航線摸清楚,把各國的情況打聽明白。”

  “到那時候…”

  他沒有說完。

  朱標接著道:“到那時候,二弟的蒸汽船也該造出來了。”

  朱元璋看他一眼。

  “蒸汽船?”

  朱標點頭。

  “工部那邊,二弟去年獻的蒸汽機圖紙,今年年初開始試製,雖然還沒成功,但方向是對的。”

  “若能用蒸汽驅動船隻,不靠風帆,海航時日可大大縮短,吡σ材芊丁!�

  朱元璋沉默片刻。

  “那東西,真能成?”

  “能成,這東西能改天換地。”朱栐道。

  朱元璋看著自己兒子,他知道這個兒子有些秘密,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是他的兒子。

  是失散十四年,老天爺又還給他的兒子。

  “行了,時候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朱元璋站起身。

  “栐兒,你剛從溫州回來,這幾天不用上朝,好好歇幾天。”

  “是,爹。”

  朱栐也站起來。

  觀音奴從偏殿出來,抱著睡熟的朱歡歡。

  一家三口告退。

  朱標也起身告退。

  乾清宮裡,只剩下朱元璋和馬皇后。

  馬皇后走過來,輕輕給他按著太陽穴。

  “重八,你剛才在想什麼?”朱元璋握住她的手。

  “妹子。”他輕聲說道。

  “嗯。”

  “咱在想,咱這輩子,最值的事,不是打下了江山。”

  馬皇后看著他。

  “是有了標兒和栐兒兩個兒子。”朱元璋頓了頓。

  “標兒仁厚,是守成之主,栐兒勇猛,是開拓之將,他們兩個在一處,咱這江山,還能再傳幾百年。”

  馬皇后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握緊丈夫的手。

  ……

  文華殿。

  朱標沒有回東宮,徑直來了這裡。

  值房的燈還亮著。

  解縉正在燈下整理今日的奏摺。

  見太子殿下進來,他連忙起身。

  “殿下。”朱標點點頭,在案前坐下。

  解縉奉上茶,垂手立在一旁。

  朱標沒有喝茶。

  他拿起一本奏摺,翻開。

  是戶部的。

  戶部尚書奏請,明年在江南試行“官糴法”,豐年收購餘糧,荒年平價出糶,以平抑糧價。

  朱標看了一遍,批了一個“可”。

  然後拿起第二本。

  是工部的。

  工部奏報,蒸汽機試製第四次失敗,氣缸密封問題仍未解決。

  朱標批道:“再試,不限期,不問責,需銀從內庫支取。”

  第三本。

  是市舶司的。

  市舶司奏報,洪武八年南洋諸國貢船統計,安南一艘,占城兩艘,暹羅無。

  朱標看著這份奏報,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批。

  只是把這份奏摺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

  “殿下。”解縉輕聲道。

  “嗯。”

  “臣斗膽問一句,殿下可是在憂心南洋之事?”朱標抬頭看他。

  解縉垂首道:“臣今日在值房聽聞,吳王殿下有開拓南洋之議,殿下似有所思。”

  朱標沒有否認。

  “你覺得,南洋可拓否?”

  解縉想了想後說道:“臣以為,南洋之事,不在可拓與否,而在何時拓,如何拓。”

  “說下去。”朱標突然來了興趣。

  “南洋諸國,地廣人稀,稻米豐饒,若能為我所用,確能解大明糧荒。”解縉道。

  “然南洋海路遙遠,風濤莫測,諸國雖弱,亦非無主之地,若貿然興兵,師出無名,縱能攻克,守土亦難。”

  他頓了頓。

  “臣斗膽,殿下之心,不在攻,而在撫。”

  朱標看著他。

  “如何撫?”

  “市舶。”解縉道。

  “大明有絲綢,瓷器,茶葉,南洋諸國需之,南洋有稻米,香料,珍貨,大明亦需之。”

  “以商路為紐帶,以朝貢為名分,以利誘之,以威懾之。”

  “數年之後,南洋諸國商船雲集應天,市舶司關稅倍增,大明糧倉漸豐,朝廷有餘力,殿下有餘暇…”

  他停了一下。

  “到那時,殿下想做什麼,都比今日容易。”

  朱標沒有說話。

  他看著解縉,這個二十出頭,說話還帶些江西口音的年輕翰林。

  “你這些話,跟別人說過嗎?”朱標問。

  “沒有。”解縉道。

  “為何?”

  解縉沉默了一下。

  “臣怕。”他老實道。

  “怕什麼?”

  “怕被人說臣蠱惑太子,窮兵黷武,開邊釁,啟戰端。”解縉道。

  朱標看著他。

  “那今日為何對本宮說?”

  解縉抬起頭。

  “因為臣看出來了,殿下之憂,不在開邊,而在蒼生。”

  他頓了頓後繼續道:“殿下想的是糧,不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