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不是雙喜
“是民夫的編號牌,這些人,都是民夫。”陳亨接過木牌,臉色鐵青的道。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
“快,把這些處理了,明天吳王殿下可能要去工地視察,不能留下痕跡。”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
陳亨一揮手,四人迅速躲到窪地旁的灌木叢後。
只見七八個漢子舉著火把走過來,手裡拿著鐵鍬和麻袋。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正是白天抽打老民夫的那個監工劉三。
“動作快點,把這些都裝進麻袋,扔到淮河裡去。”劉三吩咐道。
漢子們開始動手,將屍體一具具裝進麻袋。
月光下,他們的動作熟練而麻木,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灌木叢後,陳亨握緊了拳頭。
一名年輕的逡滦l氣得渾身發抖,就要衝出去,被陳亨死死按住。
“別動,現在出去打草驚蛇。”陳亨低聲道。
等劉三等人將屍體全部裝好,抬著往淮河方向去了,陳亨才鬆開手。
“大人,為什麼不抓他們?”年輕逡滦l急道。
“抓,抓了有什麼用?劉三隻是個監工,他上面還有工頭,工頭上面還有管事,管事上面才是周德興和吳良。
現在抓了他,只會讓上面的人警覺,把證據都銷燬。”
陳亨沉聲道。
“那怎麼辦?”
“繼續查,查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怎麼死的,誰下的命令,等證據確鑿,再一網打盡。”
陳亨道。
正說著,遠處工地方向突然傳來喧譁聲。
“走水了!走水了!”
只見工地營房區一處草棚燃起大火,火光沖天。
陳亨臉色一變的道:“不好....”
四人連忙拔腿就跑,疾奔回工地。
等他們趕到時,火勢已經蔓延開來,燒了三四個草棚。
民夫們亂成一團,有的救火,有的搶東西,監工們揮舞著鞭子維持秩序,現場混亂不堪。
陳亨在人群中尋找,發現白天那個生病的老者所在的草棚,已經燒成了灰燼。
“人呢?”他抓住一個救火的民夫問道。
民夫顫抖道:“不…不知道,火是從那邊燒起來的,裡面的人都沒跑出來…”
陳亨衝到灰燼前,用木棍撥開,發現了幾具燒焦的屍體。
從體型看,正是白天那幾個生病的民夫。
“好狠的手段。”陳亨咬牙道。
這時,吳良帶著衙役趕來了,大聲指揮救火。
周德興也來了,站在遠處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火勢在半個時辰後被撲滅,燒燬了八個草棚,死了十四個人。
吳良當眾宣佈,是民夫用火不慎引起的火災,死者每人給二兩銀子的撫卹。
民夫們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陳亨混在人群中,看見幾個監工在挨個警告民夫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別說,不然下次燒的就是你們睡的營房。”
子時,陳亨回到行宮。
馬皇后還沒睡,在廳中等著。
“查得如何?”馬皇后問道。
陳亨跪倒在地,將今夜所見一五一十稟報。
聽到亂葬崗的新墳,聽到劉三等人處理屍體,聽到草棚突然起火燒死病人,馬皇后的臉色越來越冷。
“好,好一個周德興,好一個吳良,這是把本宮當傻子糊弄呢。”馬皇后緩緩站起,聲音冰冷的道。
第174章 演戲
朱栐這時也從外面回來了,身上沾了些泥土。
“娘,俺也去看了,那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俺看見有人往草棚裡扔火油罐子。”朱栐臉色有些陰沉的道。
“你看清是誰了嗎?”馬皇后問道。
“看清了,是白天那個劉三,還有兩個衙役,俺本來想抓住他們,但怕打草驚蛇,就沒動手。”
朱栐再次說道。
馬皇后點點頭道:“栐兒做得對,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她沉思片刻,道:“陳亨,你繼續查,重點是兩件事,第一,到底死了多少民夫,怎麼死的。
第二,這些民夫的工錢和口糧,到底被剋扣了多少。”
“是,娘娘。”陳亨領命。
“還有...查查周德興和吳良在鳳陽的產業,他們貪了這麼多,錢總得有去處。”馬皇后又道。
陳亨退下後,馬皇后對朱栐道:“栐兒,明天你跟娘去工地,咱們演場戲。”
“演戲?”朱栐撓頭。
“對,演戲,他們不是想糊弄咱們嗎?咱們就讓他們以為,咱們被糊弄過去了。”馬皇后眼中寒光一閃。
從亂世中輔佐朱元璋走出來的馬皇后從來就不是軟弱可欺的人,馬皇后曾經也是殺過人的。
次日,三月初十。
一早,馬皇后就帶著朱栐和觀音奴,在吳良的陪同下來到工地。
工地上已經恢復了秩序,民夫們都在幹活,監工們也收斂了許多,不再隨意鞭打。
吳良賠笑道:“娘娘,昨日火災後,下官已經嚴令整頓,絕不允許再發生此類事件。”
馬皇后點點頭道:“吳知府有心了,本宮看今日秩序井然,比昨日好多了。”
她走到一處正在夯土的工地前,對正在幹活的民夫溫聲道:“大家辛苦了,工錢可還按時發?”
民夫們低著頭,不敢說話。
一個監工忙道:“回娘娘,工錢都是按時足額髮放的,絕無拖欠。”
馬皇后看了那監工一眼,沒再問,轉身對吳良道:“本宮想著,民夫們辛苦,該改善改善伙食。
這樣吧!從今日起,每人每日加二兩肉,錢從本宮的私庫出。”
吳良一愣,忙道:“娘娘仁德,下官代民夫們謝過娘娘!”
馬皇后擺擺手:“不必謝,這是應該的。”
她又對朱栐道:“栐兒,你去看看,哪些民夫有傷病的,讓隨行的太醫給他們灾巍!�
“是,娘。”朱栐憨憨應道,帶著太醫去了營房區。
吳良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喜,看來皇后娘娘是被昨天的火災嚇住了,不想再深究。
他悄悄對身邊的師爺道:“去告訴周大人,事情過去了。”
師爺領命而去。
馬皇后在工地上轉了一圈,表現得頗為滿意,還對幾處工程提出了建議。
午時,回到行宮用膳。
席間,馬皇后對吳良道:“吳知府,本宮看新都建設進展順利,心下甚慰,明日祭祖後,本宮就回應天了,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吳良心中大喜,面上卻恭敬道:“娘娘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早日建成新都。”
飯後,吳良告退。
馬皇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觀音奴輕聲道:“母后,咱們真要走?”
“走?不把這裡清理乾淨,本宮怎麼走?”馬皇后淡淡道。
她看向朱栐說道:“栐兒,今晚你辛苦一趟,去抓幾個人。”
“抓誰?”朱栐問。
“劉三,還有那幾個處理屍體的衙役,要活的,不要驚動其他人。”馬皇后說道。
“好。”朱栐點頭。
是夜,子時。
工地監工營房裡,劉三正和幾個衙役喝酒。
“大哥,今天可把兄弟嚇壞了,那吳王盯著我看的時候,我還以為他發現了。”一個瘦衙役說道。
劉三灌了口酒,冷笑道:“發現?發現什麼?屍體都扔淮河裡餵魚了,草棚也燒了,死無對證,他能發現什麼?”
“可是…皇后娘娘說要加肉,還要給民夫看病,這…”
“做做樣子罷了,等娘娘一走,該怎樣還怎樣。周大人說了,這個月工錢照扣三成,誰不服,就讓他去亂葬崗躺著。”
劉三擺擺手說道。
正說著,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門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誰?”劉三喝道。
黑影走進來,藉著燈光,劉三看清了來人的臉,是吳王朱栐。
“殿…殿下…”劉三嚇得酒醒了一半,慌忙起身。
其他衙役也趕緊站起來。
朱栐開口:“劉三,俺娘讓你去一趟。”
劉三心中一緊,強笑道:“這麼晚了,娘娘召見小人何事?”
“去了就知道了。”朱栐說著,伸手就抓劉三。
劉三本能地後退,手往腰間摸去,那裡彆著一把短刀。
朱栐動作更快,大手一伸,已經抓住了劉三的脖子,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其他衙役想跑,朱栐另一隻手掄起,一巴掌一個,全拍暈在地。
劉三被掐得喘不過氣,手腳亂蹬。
朱栐提著他,走出營房,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監工營房外,幾個巡夜的衙役聽見動靜過來檢視,只看見地上躺著幾個同伴,劉三不見了。
“不…不好了!劉三被抓走了!”
訊息很快傳到知府衙門。
吳良從床上驚起,衣服都沒穿好就跑到前堂。
“怎麼回事?誰抓的?”他急問。
報信的衙役顫抖道:“是…是吳王殿下,他親自來的,一巴掌拍暈了李四他們,把劉三抓走了。”
吳良臉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
師爺在一旁道:“大人,會不會是劉三他們做事不乾淨,被發現了?”
“不可能,屍體都處理了,草棚也燒了,還能有什麼證據?”吳良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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