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起於淵
畢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見未來老丈人,總得重視些。
可江塵沒想到,當得知這個訊息後,全家比他還重視十倍。
他本以為只要注意儀容,不讓沈朗反感就行。
結果老爹知道後,親手把他從頭到腳拾掇了一遍。
棉服是來不及洗了,好在上次江塵買的布匹,已經被嫂子裁成了新衣服。
陳巧翠連夜把舊棉服裡的棉花拆出來,塞進新衣,囑咐他明天一定要穿這件去。
江田則忙著準備禮物。
第111章 震驚沈朗,狼皮養名(打賞感謝章)
城裡的四時之禮是沒法弄。
但家裡肉食不少,還有上次的留下紅尾鯽,以及一條鱸魚,另外又切了一條鹿腿。
就連江曉芸,也被安排監督江塵刮鬚刮臉,保證指甲縫裡沒有一絲汙垢。
當第二天沈朗見到江塵穿著嶄新棉服、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物上門時,心裡終於是多了幾分滿意。
只不過,看到江塵手中提著的鱸魚和紅尾鯽,不由微微一愣,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江塵進門後,學著前世電視裡古代讀書人的樣子,拱手躬身行了一禮。
沈朗有些意外的擺擺手:“不用多禮,過來坐。”
站在一旁的沈硯秋只和江塵對了一下眼神,就接過江塵帶的東西躲了出去。
沈家的房子,原本是陳花家的祖宅。
當年陳花母親熬死丈夫、氣走公婆後,把祖宅賣給了逃難來的沈朗。
這小院在三山村也算得上中上水平,一間堂屋、一間正屋外加兩間廂房、一間廚屋和一間柴房。
堂屋的陳設也和普通百姓家不同,最顯眼的是一張長條書桌,上面堆滿了書籍和寫過字的紙墨。
沈朗此刻正坐在書桌後,江塵只好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等江塵坐下後,堂屋內陷入一陣沉默。
兩人,似是都沒有想好如何開口。
氣氛漸漸尷尬起來。
江塵只能硬著頭皮找話:“沈伯父,這一手字寫的真好啊。”
沈朗也終於找到了話頭,抬眼問:“你識字?”
“之前上過一年私塾,認識一些字。”
“那你看看,我這句詩如何?” 沈朗指了指書桌上寫好的詩句。
江塵起身走過去,看向紙上寫的詩句。
【夜闌憂離亂,徒有救時心】。
江塵輕頌一遍,然後讚了一遍:“好詩!好詞!好字!”
他沒刻意研究過詩,也沒研究過書法。
但這可是未來岳丈,難道還能說不好嗎。
沈朗輕捻鬍鬚:“你能認全這十個字,在村裡已經算不錯了,可知這詩句的意思?”
江塵略微沉吟,裝作思索的樣子。
沈朗心道:畢竟是生於鄉野,能認字就算不錯了。
也並未不意外,正要開口解釋詩意。
江塵忽然開口:“伯父住在這酷寒之地,心中卻裝著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小子佩服!”
沈朗:“?”
江塵不太懂,但.........管他呢,誇就完事了。
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把沈朗哄開心了。
然後心甘情願的把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嫁給他。
沈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這可不像是隻讀過一年私塾的樣子。”
“這個....... 其實我只是平時喜歡聽戲,對這些詩句也略有一些瞭解,略有。”
“聚樂樓?”
“對,就是聚樂樓。”
實際上,原主之前沒錢,就算想聽戲,也只能在外邊兒聽著個響。
後來,江塵也只是陪沈硯秋去過兩次而已。
但好在,沈朗沒有細問的意思,將話題再次轉到了詩句上。
“那你覺得,我大周如今世道如何?”
江塵說道:“其實我從出生到現在,我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永年縣而已。”
沈朗微微頷首。
他也明白,這問的有些超綱了。
大多數黎民百姓都渾渾噩噩,甚至連國家的概念都很模糊,更別說天下大勢如何了。
不過,他其實也並不怎麼在意江塵回答。
當時,那一夢之後,他的確因為江塵獨身獵狼,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但是很快,那種念頭就消去了。
獵了狼王,也只是有點本事的獵戶而已。
他那一夢,甚至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離奇。
現在也漸漸接受此生難回都城的現實,幫女兒尋個良配而已,起碼在自己百年之後,可以幫忙照顧女兒。
但江塵沉吟後開口:“但如今大周,應該是世道將亂。”
“哦?你都沒出過永年縣,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沈朗稍稍有了些興趣:“別說你是從我的詩裡看出來的,這個不算。”
江塵:“我這兩年,經常往永年縣跑,最大的感覺是永年縣人多了很多外地人。”
“人多,那不是更繁華嗎?跟世道將亂有什麼關係?” 沈朗不解。
“可永年縣是苦寒之地,一般哪會有那麼多外人過來定居,那些人恐怕大多都是來逃難的。”
“永年縣地處周朝最北,再北邊就是異族了,要不是大山攔著,說不定隨時能打過來。”
“能逃難到這裡來,說明更南邊的地方比這裡還亂。”
沈朗眼前一亮,確實沒有想到,江塵還有這種見識。
“而且,這兩年全縣的收成都不好,幾乎年年災荒,朝廷不僅從未賑災,反倒是不斷加稅。”
“各家各戶,莫說存糧充足,能有一碗粟米粥果腹,已經比其他人要強了。如此情景,不都說明亂世將至嗎?”
沈朗看江塵的眼神已經有些發亮了。
他從南走到北才發現的事,一個從未出過縣域的十八歲獵戶,竟然也能從細微處看出來?
莫非,潛龍真能出淵,他那日看到的英雄氣,也並非是一時幻景。
不由再次發問:“那你覺得,大周將入亂世的根源在哪?”
說完之後,沈朗又覺得問的有些過了。
補充了一句:“你隨便說說就行,這是我最近致知的問題,到現在也沒有答案。”
江塵這次反倒沒有思索。
似是剛剛兩個問題,幫他理順了思路。
“還不是窮的。”
“窮的?”沈朗啞然失笑。
古往今來,多少人皓首窮經,只想找到亂世根源,怎麼會只是因為窮的?
到底是生於鄉野,只見到了身旁人,未曾見過都城的百尺星樓,千鍾玉酒。
不過沈朗也沒打斷:“那你到說說看,怎麼就窮出一個亂世。”
江塵開口:“一是百姓窮。”
“各地如同陳豐田這樣的豪強地主、千方百計地利用荒年放貸,贖買田地。普通百姓無田可耕,無地可種,豐年無存糧,越來窮,災年只能餓死。”
“二是國家窮!”
“這些豪強地主買了土地後,反倒有辦法不交稅。百姓已經窮的交不起稅,朝廷因為收不上稅而窮。”
“百姓窮的成了流民,國家窮到不斷壓榨百姓,流民自然四起,天下自然也就成了亂世。”
第112章 養名之法
當江塵說完百姓窮時,沈朗的表情就已經僵住。
等他說完國家窮,整張臉面色都漲紅起來。
一對眼眸緊緊盯著江塵,如同見鬼了一樣。
江塵連忙開口:“我只是隨便說說,伯父勿怪。”
“窮.......哈哈哈,好一個窮啊!”猛地喘息幾口,忽然大笑起來,隨後聲音猛的一高:“原來天下動亂根源,說到底就是一個窮病啊!”
再看江塵,如同看見了稀世珍寶:“沒想到,我空讀了幾十年書,見識還不如你啊!”
“好,好啊!”
他那死寂的心思,莫名地再次活躍起來。
讚歎幾句後,沈朗才漸漸冷靜下來。
心中疑惑:“等等,你說你從沒出過永年縣,這些道理你又是從何處聽來的?”
江塵暗忖:當然是從書上看的,怎麼說他也經受過九年義務教育。
哪個王朝亂世,不都是因為這些原因。
他這屬於是帶著答案找問題了,自然沒有不對的道理。
只不過,他將土地兼併、國家財稅崩潰用更加適合他身份的話說出來而已。
面對沈朗問詢,也只能編個理由:
“當然是因為我窮過啊,而且這些事我都是親身經歷的。”
“之前,那陳豐田只為了奪我家裡的那幾畝田,差點害了我性命。”
“另外,我上次去長河村,見到了村裡的趙員外,據說只要跟他沾上關係,以後大多數的稅都能免了。”
“所以我才不免亂想,若是天下都是這兩種人,那百姓越來越窮,國家越來越窮,世道怎麼能不亂。”
江塵說話時,沈朗凝神看著向面前的少年。
劍眉虎目,面帶英氣。
自小生在深山,但談吐說話不卑不亢。
說的話雖然滐@,卻鞭辟入裡,比他見過的那些都城士子都強。
看著確有幾分不凡。
沈朗感覺自己的心又火熱起來了。
“你...... 不錯。”
“等開春了,就讓你爹過來下聘吧。”
江塵面色一喜,成功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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