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糧肉滿倉! 第156章

作者:風起於淵

  “沒換衣服啊。”

  見這樣子,江塵心中難免緊張起來。

  他本以為沈朗今天會換上此前那身華服,跟震懾梁永鋒一樣用氣勢鎮住兩人。

  可眼下這身打扮,怎麼看也不像士族啊。

  他哪裡知道,沈朗是一路逃亡而來,對付假裝身份早有了經驗。

  對付梁永峰那樣不通士族門道的捕頭,需用華服佩劍唬人;

  可面對見過真士族的,外物反倒是虛的。

  只需展露幾分學識,便能辨出深湣�

  若是真靠裝扮冒充,反倒容易露餡,不如隨性而為。

  江塵雖心中忐忑,但見沈朗老神在在的模樣,估計不會出大問題。

  便轉身專心處理山羊。

  另一邊,走進堂屋的陳炳見到沈朗的穿著,眉頭立刻微微皺起。

  這可和梁永峰描述的身穿華服、腰佩寶劍截然不同。

  眼前的沈朗一身粗布衣衫,要不是氣質稍顯出眾,和那些落魄文士沒什麼區別,甚至連寒門子弟都不如。

  心中的懷疑,立刻提升到八成。

  反倒是趙鴻朗,一見沈朗,眉頭微皺,神情多了幾分莊重。

  立刻上前拱手行禮:“後進末學,興業十六年舉人趙鴻朗,前來拜見沈先生。”

  陳炳見趙鴻朗這麼做派,也跟著行禮:“永年縣縣尉陳炳,拜見沈先生。”

  沈朗這才從書本中抬起頭,看向兩人。

  緩緩起身回了回禮:“三山村文士沈朗,見過二位大人。”

  說完,他抬手示意:“兩位請坐。”

  屋內只有沈朗坐著一張太師椅,其餘就只有幾條板凳而已。

  兩人掃了一眼,也只能各自尋了一張板凳坐下。

  趙鴻朗倒毫無介懷,只坐了半個屁股在凳上,身體微微前傾。

  陳炳則一坐下後,眉眼就多了幾分不耐煩。

  越發覺得,沈朗就是假裝的了。

  就算是隱居,又哪有士族會這麼清貧?

  家中只有幾條板凳,連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住的屋子也只比三山村其他百姓家稍好些許,毫無特別之處。

  可趙鴻朗的目光早已落在了沈朗身後堆滿的藏書上。

  開口讚歎道:“沈先生這滿架藏書,真讓人羨慕啊!”

  陳炳平日裡本就不怎麼讀書,被趙鴻朗這麼一說,才順著目光看向書架。

  看清那滿滿當當的典籍後,他神也不由鄭重起來。

  這麼多藏書,絕非普通落魄文士能負擔得起,也不是短時間能收集起來,這沈朗......就算是假士族,祖上也該闊過。

  沈朗淡淡一笑:“我一生不好華服美婢,唯好藏書而已。”

  “當時自武康往北而來,沒帶多少金銀細軟,只帶了這些藏書而已。”

  “武康?” 陳炳心中一動,

  那裡是吳興沈氏的族地。

  而吳興沈氏,可是僅次於王、謝、柳三家門閥的高等士族啊。

  於周朝。

  士族也分高下:最高等的是門閥領袖,壟斷中樞。

  如今就是王、謝、柳三家而已。

  次一等是世家望族,為州郡支柱,

  如吳興沈氏、河東裴氏;

  再次是地方豪強,幾家共掌一郡之地,仕途也只侷限於本地;

  最末等則是寒門士族。

  或是家族中落,或是祖上兩代當過縣令之類的小官,勉強躋身士族之列。

  陳炳現在最大的願望,也就是讓陳家能躋身寒門士族。

  待幾代之後,或許能成為一方豪強。

  現在聽聞沈朗自武康而來,陳炳臉上立刻多了幾分慎重。

  要真是吳興沈氏的子弟,他還真惹不起。

  但前提是......得是個真的。

  陳炳心中思索時,趙鴻朗已再次開口發問:“敢問沈先生,平日裡主修何經?”

  “自是老莊之學。” 沈朗答道

  他對外說在三山村通玄,自然也只能主修老莊

  說完又加上一句:“你跟我年歲相仿,就別先生先生的,聽著彆扭的很。”

  趙鴻朗笑笑:“我近日也在兼研老莊,卻一直不得其義,今日得見沈兄,還想請教一二。”

  說是請教,實則試探而已。

  外物可能是假的,甚至氣度也能模仿。

  但才華學識,這需要從小研習的身份,可做不得假。

  陳炳索性閉口不言,靜靜等著看兩人對話。

  要是沈朗真為吳興沈氏子弟,那就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可要是假的........今日就正好把沈朗、江塵全部拿了,說不得也算是一份功勞。

第214章 辯論、甘酥金炙

  “說。”

  沈朗毫無謙辭。

  趙鴻朗便直截了當發問:“莊子雲: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其中‘夜半負之而走’的‘有力者’,當指何物?”

  此句典出大宗師卷,意指將貴重的器物藏在深山沼澤之中,藏匿者此種方式已經非常牢固了;然而到了半夜,有力士將藏匿的寶物悄悄咦撸廾敛幻魇吕淼娜藚s絲毫不會察覺。

  趙鴻朗第一問,問的就是這能從山澤監牢中取走寶物的大力士,到底是何物。

  沈朗並未思索,輕笑一聲:“看來趙縣丞,確實是新研老莊,此句不難。”

  “請沈兄解惑。”

  “‘有力者’非單一所指,實乃‘道’之咿D變化也。”

  “時勢更迭,再堅固的高山,再深的沼澤,終會被大道自然流轉席捲而走。”

  “莊子所言本質,便是萬物皆流,以此視角去看,就不會有什麼困惑了。”

  趙鴻朗聽完,略作思索狀。

  片刻又抬頭問道:“若以士族傳承喻舟山,以郡望門門第取仕喻壑澤。”

  “那是否可以說,即便士族如今保持朝政,但終究也有倒塌的一天。”

  沈朗聞言,眉頭皺起。

  他到現在才明白,趙鴻朗這一問的意味。

  “趙縣丞這話,倒像是對士族頗有不滿?”

  趙鴻朗也不遮掩,直言道:“非我個人不喜,而是自前朝以來,士族爭權奪利,踞高門之位而罔顧百姓疾苦,借門第之私阻塞仕途,才引得民怨沸騰、流民四起。”

  “但如今士族雄踞一方,把持朝政,自認為世家可以千年萬年的傳下去。”

  “可依我之見,終有有力者能負之而走!”

  明明說是請教學問,可卻被趙鴻朗說出了幾分慷慨激昂的意味來。

  沈朗對此只笑了兩聲:“你既然知道如今世家把持朝政,還敢說出這種話來,膽子倒是不小。”

  陳炳雖讀書不多,也聽出了兩人針鋒相對的意味,頓時緊張起來。

  沈朗要真是吳興沈氏子弟,趙鴻朗可就相當於指著鼻子罵了。

  當即就想要開口說和。

  可沈朗緊接開口:“聖人之治,在於‘虛其心,實其腹’。真正計程車族,當以家學教化鄉鄰,以廉恥約束自身,而非魚肉百姓。”

  “前朝動亂,禍起皇族內訌,天下紛爭之際,各地士族成了地方秩序最後支柱,解救了不知多少黎民百姓。”

  “新朝建立,又恰是士族穩定地方,捐出財物,才讓天下迅速恢復。”

  趙鴻朗卻搖頭:“沈兄說的以家學教化鄉鄰,以廉恥約束自身計程車族,我只在書本中見過,以此為駁有些太過強行了吧。”

  “而且,恰是前朝士族根基未亡,才讓今朝局面崩壞得如此之快......”

  沈朗身體後仰,靠住了椅背:“你若想談學問,便說學問,我來這三山村,為的就是躲這些煩人之事。”

  “連連舟壑改,微微市朝變。”

  “確實不曾有千年不絕的世家,但要是突然士族倒塌,天下又會是怎樣一副動亂景象?”

  趙鴻朗微微一笑:“我想總比現在要好。”

  沈朗擺手,示意不想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趙鴻朗是科舉出身,天生和士族對立,沈朗也沒準備說服他。

  兩人論經時,並未關門。

  江塵就在院子外,想著如何處理羊肉,實際也側耳聽了幾句。

  也看出來,趙鴻朗還是明裡暗裡的確定沈朗的身份。

  只不過這次是才學判斷,這反倒讓他放了心:

  老丈人雖然現在士族身份削了,肚子裡的學問卻是真的,就算駁不過趙鴻朗,也不至於露餡吧。

  恰在此時,顧二河和陳巧翠走了進來。

  陳巧翠手中,正提著一罐子用元寶樹熬製的糖漿。

  話沒說完,胡達也跟了進來,胸前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些什麼。

  知道今日官府要來,胡達昨日便歇在了江塵家中,也是怕再出什麼變故。

  見到胡達,江塵立刻招手:“趕緊過來幫忙,正愁這羊怎麼處理呢。”

  論處理這種整羊,還是當屠夫的胡達在行。

  “塵哥,先去灶房。”胡達雙手攏在胸前,和顧二河一齊鑽進灶房。

  江塵看他們神神秘秘的,也趕緊跟了上去。

  顧二河一進門就急聲道:“塵哥,外邊那些捕快,民勇已經把沈家圍起來了,不會是要抓你吧!”

  江塵咧嘴笑了笑:“知道是來抓我的,你還進來湊什麼熱鬧?”

  “他們要抓人,我就跟他們拼了!”顧二河結巴開口:“村裡的鄉親,肯定也不會看著我們被抓走。”

  胡達猛地掀開鼓鼓囊囊的衣襟,露出腰間插著的三五把殺豬刀。

  其中一把刀刃微微發黑,明顯是血跡未乾,正是昨日殺陳玉坤那把,他竟連血都沒捨得擦。

  “塵哥,他們要是真想抓你走,咱們就殺出去落草為寇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