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梅殷成功連坐。
兩人來也成雙成對,死也成雙成對。
我草泥馬!
劉三吾!你害我!
梅殷看到奏疏的內容,魂都差點嚇飛了,心裏不住的對劉三吾破口大罵。
而這時。
“呃”
一聲極其微弱、卻如同驚雷般響徹腥硕系纳胍鳎瑥凝堥缴蟼鱽怼�
腥诉B忙呼喊:“皇上!皇上啊——!”
老朱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掃過驚慌失措的太醫、面無人色的內侍、跪地發抖的蔣瓛,最後定格在了癱軟在地、如同爛泥般的詹徽身上。
那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迷茫,但迅速凝聚起冰冷刺骨的寒芒,以及一種被極致羞辱和戲弄後的、近乎實質的殺意。
他沒有立刻爆發,反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聲音嘶啞、微弱,卻字字如刀,清晰地鑿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別嚎了咱還沒死”
這幾個字,讓所有人動作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老朱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拿奏疏的手,指了指地上的詹徽,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膳要加一道菜:“蔣瓛。”
“臣臣在!”
蔣瓛一個激靈,幾乎是爬着上前兩步。
“把詹愛卿.”
老朱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力量,也彷彿在品味着接下來的話:
“請到詔獄去。好生'款待'。沒有咱的旨意,誰也不準探視。”
“還還有這‘根’賀禮!”
他目光掃過那根滾落在地的火腿,嘴角抽搐了一下,帶着一種極度荒謬的嫌惡:“一併拿去.餵狗。”
“諾!臣遵旨!”
蔣瓛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閻王的催命符,趕緊揮手讓如狼似虎的逡滦l上前。
詹徽聽到“詔獄”二字,眼前一黑,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像一攤真正的爛泥被拖了出去。
那根象徵着他無妄之災的火腿,也被嫌棄地撿起帶走。
處理完詹徽,老朱的目光掃視了一眼劉三吾、梅殷二人,平靜而淡漠地道:“你們看了那份奏疏?”
“噗通!”
劉三吾二人直接就跪了下去,連忙開口狡辯。
“皇上,臣等是擔憂心切,絕無冒犯之意,實在是那張飆太狂悖了!”
“是啊父皇,張飆他……”
“行了!”
老朱不耐煩地擺手打斷了他們:“看了就看了,看了也好,咱要你們替咱傳出消息,張飆狂言妄語,多次犯禁,又把咱氣暈了!”
“一定要弄得人盡皆知,讓整個應天府的人都知道!”
“咱暈了,暈得人事不省!”
說完這話,他深吸了幾口氣,在太醫的攙扶下,緩緩靠坐起來。
緊接着,他閉上了眼睛,胸口雖然依舊在劇烈起伏,但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怒,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轉化爲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冰冷。
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雷霆之怒。
然而,老朱再次開口,內容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卻聽他輕聲呼喚了一句:“雲明。”
“奴奴婢在!”
“去內帑”
老朱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詭異平靜:
“撥銀五千兩。不,八千兩!賞賜給今日協助張飆審計辦案的所有官員,作爲‘勞務費’和‘補償費’。”
“啊?”
雲明以爲自己耳朵聽錯了,不由目瞪口呆。
就連蔣瓛、劉三吾、梅殷二人、以及太醫都懵了。
皇上被氣暈之後.居然還要給錢?!
而且還給這麼多?!
“怎麼?”
老朱聽到沒人反應,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盯着雲明,語氣陡然大了一點,帶着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耳朵聾了?沒聽清?!”
“聽清了!聽清了!奴婢這就去!”
雲明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老朱又平靜而淡漠地看向蔣瓛:“蔣瓛。”
“臣在!”
“帶上你的人,去張飆他們的‘臨時庫房’。把那些追回來的贓款,給咱原封不動地看管起來!少一兩銀子,咱剝了你的皮!”
說到這裏,老朱頓了頓,又冷冷地道:
“他不是喜歡審計嗎?讓他審!工部、刑部、禮部!讓他挨個審過去!咱倒要看看,這大明朝的膿瘡,到底有多少!”
“等他審完了”
老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咱再跟他.慢慢算總賬!”
“諾!”
蔣瓛瞬間就明白了。
皇上要殺的不止是傅友文、茹瑺這些他知道的蛀蟲,他要殺的是那些看不見,隱藏在暗處的、更多的蛀蟲、碩鼠。
只有把這些蛀蟲、碩鼠清除了,大明纔有千秋萬世的未來。
至於張飆他們,不過是皇上的棋子罷了,利用完就處死的那種。
而讓他接管張飆他們的“戰利品”,也不過是逼着他們繼續審計,好讓他方便監視他們。
說不定以後逡滦l辦案,還能從中學着點。
想到這裏,蔣瓛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便領命而去。
做完這一切,老朱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癱軟下去,劇烈地咳嗽起來,太醫慌忙上前伺候。
咳了好一陣,他才緩過氣,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頂華麗的藻井,手裏依舊死死攥着那封奏疏。
房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藥碗輕碰的聲音。
忽然,他極其輕微地、幾乎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聲音低得只有近前的太醫能隱約聽見:
“審計.查賬哼哼”
“想玩得開心?想求死?”
“咱偏不讓你死.”
“還一日三擊帝?四擊帝?!混帳東西!”
“既然你不想當咱的'刀',咱就把你當沒人管的'瘋狗'”
“咱要讓那些被你咬的人,主動跳出來打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爲一聲悠長而疲憊的、夾雜着無盡怒火與某種奇異算計的嘆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寢房內再次陷入沉寂,但這一次,是暴風雨暫時平息後、暗流洶湧得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皇上的平靜,比暴怒更令人恐懼。
大明帝國怕是要迎來四大案了。
想到前面三大案的血雨腥風,所有人都不禁頭皮發麻,遍體生寒。
這個叫張飆的御史,恐怖如斯。
僅憑一己之力,就攪動了風雲。
“都下去吧。”
老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不容置疑和帝王般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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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比張飆還抽象的行爲藝術!
夕陽下。
張飆站在‘審計戰車’上,單手撐着一杆迎風招展、寫着‘洪武審計’的破旗,面對着工部衙門,發癲狂笑。
“哈哈哈!裏面的蛀蟲們!你們被包圍了!外面全是張飆——!”
“識相的就主動打開大門,配合審計,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們只求財,不害命——!”
“當然,如果你們要負隅頑抗,那我們也不介意進行一些友好的‘物理性資產清點’——!”
話音還未落下。
他身後的‘審計天團’成員們就開始動了起來。
畢竟經過戶部、兵部、吏部、曹國公府、武定侯府的洗禮,他們一個個不僅士氣高昂,業務還熟練不少。
只見沈浪已經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石階坐下,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嘴裏唸唸有詞地道:“預估工部河工款項貪墨率,三成起步,五成不封頂.”
孫貴也努力舉高那盞象徵‘大明之光’的夜壺燈,試圖給他‘飆哥’的打光更專業一些,雖然那點光暈在夕陽下顯得微不足道。
李墨不知從哪又弄來半截炭筆,正趴在地上,在一塊破木板上認真記錄:“工部侍郎趙某,疑似在城南有外宅三處,其小舅子承包了上次城牆修繕工程”
趙豐滿等人則摩拳擦掌,眼睛放光地盯着工部那兩扇看起來就很值錢的楠木大門,彷彿在估算能賣多少錢。
而與此同時,工部衙門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工部尚書鄭賜,一個平時看起來還算沉穩的官員,此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值房裏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就沒停過。
“怎麼辦?怎麼辦?你們說該怎麼辦啊?!”
他聲音發顫,對着下面一羣面無人色的屬官吼道:“賬冊!賬冊都藏好了嗎?!”
“回部堂”
一個主事結結巴巴地回道:“藏藏好了,都塞進了竈膛後面的暗格裏”
“庫房呢?”
鄭賜又急聲問道:“那些新到的松木料、青磚、還有那批準備給宮裏修亭子的太湖石,藏好了嗎?!”
“正在往後院雜役房搬”
另一個郎中哭喪着臉道:“就是.就是那太湖石太大,一時半會兒搬不動.”
“廢物!都是廢物!”
鄭賜氣得直跺腳:“搬不動就給我拿草蓆蓋起來,多蓋幾層!再潑上點灰,弄得像廢棄了一樣!”
他此刻無比的後悔,早知道剛纔就不跟詹徽去宮門了,簡直浪費時間!
也不知道詹徽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見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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