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70章

作者:守柴炉

  幾個內侍也哭着哀求。

  蔣瓛見狀,也在這時露出一絲猶豫,不由勸諫老朱道:

  “皇上,張飆此人,行事乖張,言語無忌,且似乎對皇權少有敬畏之心。”

  “此刻若召見,臣恐其狂言妄語,再驚聖駕。是否待龍體稍愈,再”

  “放屁!”

  老朱氣得猛地一拍牀榻,又是一陣咳嗽:“咱還沒死呢!咱現在就要見他!”

  “蔣瓛,你是不是也怕了那個瘋子?!連這點事都辦不了?!”

  “臣萬死!”

  蔣瓛連忙低頭告罪:“只是爲陛下龍體計.”

  “你!”

  就在老朱怒不可遏的下一刻,房外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通傳聲。

  “翰林學士劉三吾求見!”

  “駙馬都尉梅殷求見!”

  顯然是宮外的消息已經飛快地傳到了這些核心人物耳中,他們第一時間趕來了。

  “讓他們滾進來!”

  老朱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吼道。

  劉三吾、梅殷急匆匆地走進寢房內,一看到房內一片狼藉,紛紛跪倒在地。

  “皇上!皇上啊——!”

  “臣等懇請皇上保重龍體啊!”

  老朱不耐煩地打斷他們:

  “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們來得正好!蔣瓛不去,你們去!”

  “去把張飆那混賬給咱綁來!咱今天非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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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三吾最重禮法規矩,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聲音發顫地道: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

  “那張飆行事如同市井潑皮,毫無體統可言!”

  “皇上您萬金之軀,豈能與這等狂徒對峙於殿前?豈不玷污聖聽,有損天威?若傳揚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大明朝廷?皇上,三思啊!”

  梅殷更直接一些,磕頭道:

  “皇上!那張飆連氣您三次,其心可誅!其言更如刀劍!您此刻召見他,無異於以身飼虎!”

  “萬一他再口出狂言,您讓允炆殿下怎麼辦?讓這大明江山怎麼辦?皇上,爲了天下,您也不能冒這個險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哭得抑揚頓挫,句句不離‘保重龍體’,字字暗指‘張飆有毒,見之必死’。

  簡直把張飆描述成了能靠言語就咒殺帝王的妖道。

  老朱聞言,眉頭越皺越緊。

  他當然知道這兩人是怕什麼。

  怕張飆那張破嘴再把他氣暈過去,萬一真醒不過來,他們的擁立之功沒了着落,甚至可能被清算。

  但這哭天搶地的架勢,也着實讓他心煩。

  “行了!”

  老朱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聲音帶着病中的虛弱,卻仍有威勢:“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咱還沒死呢!”

  劉三吾和梅殷的哭聲戛然而止,卻依舊跪在地上不住抽噎,用袖子擦着那彷彿流不盡的眼淚。

  老朱看着他們這副模樣,又想起張飆那混不吝、敢指着滿朝勳貴和他鼻子罵的勁頭,心裏莫名一陣膩歪。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儘量平緩道:“你們的忠心,咱知道了。但那張飆.”

  “皇爺爺,孫臣覺得,那張御史雖行事狂悖,大逆不道,但其煽動底層官員作亂,或許是另有隱情,又或許是某些人暗中指使,意圖攪亂朝綱,其心可誅”

  老朱的話還沒說完,朱允炆的聲音就冷不防地響了起來。

  “你說什麼!?”

  老朱一個冷眼就掃了過去,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

第94章 老朱:這龍椅,坐得真沒勁!

  老朱那雙深陷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鷹,絲毫不見昏沉之態,正冷冷地看着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朱允炆。

  這是朱允炆從未見過的眼神,他一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明明是母親一字一句教給自己說的。

  而且劉學士、梅駙馬他們也在說張飆,自己說一句他怎麼了?

  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朱,就面無人色的呆在了當場。

  很快,房間內就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劉三吾、梅殷,包括蔣瓛、雲明等人,心思各異。

  有人恨不得將自己縮進陰影裏。

  有人則恨鐵不成鋼的爲朱允炆捏了把冷汗。

  良久。

  一聲極輕的、帶着疲憊的嘆息響起。

  是老朱。

  他緩緩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睛,眼中的銳利似乎被一層淡淡的疲憊和複雜情緒所徽帧�

  他沒有斥責、沒有暴怒,只是那沙啞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無奈,又緩緩道:“嚇着了?”

  這平淡無奇的三個字,讓朱允炆不禁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抬起頭,撞進老朱那雙此刻竟顯得有些渾濁和平靜的眼睛裏。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這反而讓他更加不知所措。

  “孫臣.孫臣”

  他嘴脣哆嗦,語無倫次。

  “起來吧。”

  老朱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淡淡地提醒朱允炆道:

  “地上涼,你身子骨本就弱,剛熬了蔘湯,別又染了寒氣。”

  一提到蔘湯,朱允炆就感覺想吐,但在巨大的恐懼和這突如其來的、細微的關切中,他還是強行忍住了。

  只見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因爲腿軟,踉蹌了一下。

  旁邊侍立的雲明連忙想上前攙扶,被老朱一個眼神制止了。

  而老朱自己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坐直些,卻牽動了病體,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咳。

  朱允炆見狀,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地撲到榻邊,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伸手小心翼翼地替老朱撫背,聲音帶着哭腔和真切的擔憂:

  “皇爺爺!您別動!您好好躺着!都是孫臣不好!孫臣該死!”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表演的成份。

  因爲老朱的病容,和剛纔那聲咳嗽,實實在在的刺痛了他的心。

  畢竟,血脈親情,做不得假。

  老朱也沒說什麼,任由他撫着背,又咳了幾聲,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抬眼看了看榻邊嚇得臉色發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的孫子,目光在他那身因爲自己吐了而弄髒的孝服上停留了一瞬。

  “梅殷、劉三吾,你們先出去。”

  老朱的聲音非常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

  梅殷和劉三吾聞言,互相對視,然後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朱允炆,便識趣的退出了寢房。

  而蔣瓛與雲明則眼觀鼻、鼻觀心的當起了木頭人。

  卻聽老朱語氣苦澀地道:“這身孝服,穿得夠久了,也該換了。”

  “這”

  朱允炆愣住,似乎沒明白什麼意思。

  “倒是你,聽見外面那些混賬事,怕了沒?”

  老朱沒有管他有沒有明白,又沉沉地問道。

  朱允炆用力地點點頭,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孫臣從未聽過如此.如此駭人聽聞之事!那張飆他.簡直是妖魔!”

  “六部衙門,勳貴府邸,豈容他如此踐踏!我大明我大明.”

  他‘我大明’了半天,終究沒敢把‘要亡了’這幾個字說出口,但臉上的驚懼已然說明一切。

  老朱看着他這副又怕又憤、卻終究是擔憂江山社稷的模樣,眼底深處那絲冰冷的審視,似乎融化了些許。

  這個孫子,是怯懦,是優柔寡斷。

  但這份對朱家江山本能的維護,這份聽到綱紀崩壞時的驚怒,倒還不算全然無用。

  或許那些話,不是出自他本心.

  “妖魔?”

  只見老朱嗤笑一聲,笑聲裏帶着濃濃的自嘲和疲憊:

  “若他真是妖魔,倒好辦了,一刀砍了便是。怕就怕他說的,做的.未必全是錯的。”

  “什麼!?”

  朱允炆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老朱。

  皇爺爺.

  皇爺爺竟然覺得張飆未必全錯?!

  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做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事啊!

  “咱起於微末,喫過糠,捱過餓,見過官吏是如何欺壓百姓的.”

  老朱沒有去理會朱允炆的震驚,目光似乎投向了遠方,喃喃道:

  “咱最恨的,就是貪官污吏,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

  他的聲音逐漸激動起來,帶着一股積鬱已久的憤懣:

  “咱殺了一輩子,怎麼就越殺越多?怎麼這幫混賬東西,就殺不乾淨呢?!”

  “傅友文、茹瑺、李景隆、郭英.”

  他一個一個念着那些名字,每念一個,眼神就冷一分:

  “他們背地裏乾的那些腌臢事,真當咱老糊塗了,一點都不知道嗎?!”

  朱允炆聽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出。

  “張飆這小子是個瘋子,沒錯。”

  老朱的語氣忽然又變得極其複雜:“他罵咱,氣咱,恨不得咱死!但他這把火,燒得好!燒得痛快!把這羣蛀蟲的遮羞布,全他孃的燒沒了!”

  說着,他頓時扭頭看向朱允炆,目光如電:

  “允炆,你告訴咱,若你坐在咱這個位置上,看到這羣國之蛀蟲,你會怎麼辦?是學咱,繼續殺?還是像你爹當年勸咱的那樣,施以仁政,感化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