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244章

作者:守柴炉

  然後,他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常規’的、關於基層貪腐的證據整理上。

  只是,屋內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每個人的心頭都像是壓上了一座冰山,沉重而寒冷。

  他們知道,自己無意中可能窺見了一個徽衷诖竺魃峡盏木薮箨幹的冰山一角。

  前路將變得更加兇險,每一步都需要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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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咱用不起,也不敢用!張局座?

  大朝會的餘波,還沒有停息,皇宮裏的君臣對罵,還在史官的腦中醞釀野史。

  而作爲整個事件的主角之一,老朱這三天過得,可謂輾轉反側。

  他從未想過,自己爲大明做的一切,在張飆眼裏如此不堪。

  當然,他也不認可張飆對自己的評價。

  畢竟張飆在他眼裏,就是一螻蟻。

  他只是覺得,張飆有那種超越世俗的眼光,居然會不懂自己,實在有些眼瞎。

  因爲他始終覺得,自己建立的是一個‘完美’的國家。

  所有人都各司其職,互不干涉,就像無數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一同組成強大的明帝國。

  哪怕制度的背後,確實有些漏洞,但大體框架是絕對沒問題的,甚至可以沿用千年萬年。

  所以,他主持編纂了《皇明祖訓》,並將自己搭建的框架,明明白白的寫在了裏面,希望後代子孫一直沿用,讓大明千秋萬代。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的大框架連一百年都沒咝械剑捅凰淖訉O後代改得面目全非。

  但不是說,什麼都能改,也有不能改的。

  因此,《皇明祖訓》成了明朝中後期發展,最大的絆腳石之一。

  而現在的老朱,自然不知道自己編纂的《皇明祖訓》有多坑,他依舊散發着他超乎常人的精力,批閱海量的奏疏。

  直到雲明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躬身稟報道:

  “啓稟皇爺,戶部尚書鬱新,信國公湯和,左軍都督府僉事徐允恭、新任兵部右侍郎卓敬,已至殿外。”

  “嗯。”

  老朱輕聲應了一句,卻沒有抬頭,手上的硃筆則不停的在奏疏上批閱,直到面前的奏疏批閱完畢,才放下硃筆,抬頭道:

  “讓他們進來吧!”

  “是!”

  雲明躬了躬身,正準備出去傳召鬱新等人。

  卻聽老朱又漫不經心地問:“蔣瓛那邊怎樣了?他回來了嗎?”

  雲明遲疑了一下,連忙道:

  “回皇爺,蔣指揮使說,他好像已經查到了點線索,現在需要確認是否爲真,應該再過兩日就會回來。”

  “哦?”

  老朱眉毛一挑,卻沒有多言,旋即朝雲明擺了擺手。

  很快,鬱新等人就緩步走了進來。

  “臣等,參見陛下!”

  “都坐吧,不用多禮。”

  老朱坐在龍椅上,臉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處那慣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於尋求切實方案的焦灼。

  自從張飆提出‘改土歸流’之策,他就一直在琢磨這個策略的可行性。

  因此,他已經不止一次召鬱新等人來商量了。

  而鬱新等人,也從最開始的不瞭解,到深入調查雲南地區,自洪武二十五年至今的詳細情況,並做了細緻的梳理。

  卻聽老朱又開門見山的道:“

  “都說說吧。雲南那邊的情況,你們應該摸清楚了。咱今天叫你們來,不聽空話、套話,也不要琢磨咱想聽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刻意加重了語氣:“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咱要的是能真正解決問題的法子,哪怕難聽,哪怕難辦!”

  這最後一句,讓鬱新等人都是一怔。

  【皇上這話……似乎與往日大不相同。】

  【那種‘乾綱獨斷’、‘咱意已決’的強勢背景音,似乎減弱了。】

  “皇上!”

  湯和資歷最老,與老朱關係也最近,他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卻不再僅僅是主戰:

  “臣等詳細覈對了雲南各衛所、土司的奏報及兵部存檔。”

  “自二十五年麓川平緬宣慰使思倫發被擊敗後,其舊部及周邊大小土司,如阿資、者滿、俄陶等,叛服無常,小規模衝突幾乎每月都有。”

  “官軍疲於奔命,往往是此處剛平定,彼處又起烽煙。光靠征剿,確非長久之計。”

  他實話實說,承認了單純軍事手段的侷限性。

  “信國公所言極是!”

  戶部尚書鬱新立刻接口,眉頭緊鎖:“僅是維持現有駐軍及應對不時之需的徵調,雲南一地每年所耗錢糧已佔西南邊陲軍費之大半,且路途遙遠,轉咂D難,民夫苦不堪言。”

  “長此以往,國庫實在難以爲繼。”

  他拿出了具體的數據,說明了財政壓力。

  而原戶部右侍郎,現兵部右侍郎卓敬,也在這時開口了。

  “皇上,臣翻閱典籍,並結合雲南實際情況思之,覺得這‘改土歸流’之策,或可一試.”

  說着,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又謹慎地說道:

  “然,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操之過急。臣以爲,當選擇一兩個反覆叛亂、且其地位置緊要、漢民遷入較多的區域先行試點。”

  “比如,曲靖、普安一帶,可嘗試設立流官知府、知縣,同時輔以衛所屯兵,興修水利,推廣朝廷認可的農耕之法,並設立官學,教化當地子弟。”

  “若行之有效,再逐步推廣。”

  他這番話,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不再是空泛的概念,而是有了具體的區域和步驟。

  “另外,推行流官,必要有足夠的武力作爲後盾,以防土司狗急跳牆。”

  徐允恭補充道:

  “但用兵的目的,不應僅爲鎮壓,更應爲流官上任、新政推行掃清障礙,提供保障。”

  “同時,對願意歸順、配合的土司,亦可給予一定優待,如允其子弟入學、甚至入國子監,或給予虛職榮銜,逐步削其實權。”

  老朱認真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打斷,或者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當聽到卓敬提到‘試點’、‘循序漸進’,以及徐允恭提到‘武力保障’與‘懷柔分化’結合時,他眼中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試點……”

  老朱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看向鬱新:

  “鬱新,若按卓敬所言,在曲靖、普安先行試點,增設流官,興農辦學,初期需要多少銀錢、糧秣?後續又如何維繫?”

  鬱新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報出了一串數字。

  並分析了通過清理當地隱田、鼓勵商貿抽稅以及部分軍屯自給來逐步減輕朝廷負擔的可能性。

  湯和則摸着下巴,沉吟道:

  “若只是保障一兩處試點,無需大規模用兵,現有衛所兵力稍作調整即可支撐。”

  “關鍵是選派的流官要得力,既要懂治理,也要能應對複雜局面,最好……是熟悉當地情形的幹吏。”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圍繞着‘改土歸流’這個之前還顯得頗爲陌生的概念,討論出了一套初步的、具備可操作性的框架。

  雖然其中困難重重,比如如何選拔合適的流官,如何應對必然出現的土司反抗,如何平衡成本與收益,但至少,方向是清晰的,思路是務實的。

  老朱看着眼前這幾位不再一味附和自己、而是真正在思考解決問題的臣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張飆那些刺耳的話——

  ‘你手下那幫子酒囊飯袋,除了會揣摩你的心思,高呼萬歲,附和你那套‘武力至上’的狗屁邏輯,還會什麼?’

  【也許……也許那瘋子的話,並不全錯?】

  這個念頭讓老朱感到一陣煩躁和羞辱,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打斷了腥说挠懻摚龀隽藳Q斷:

  “好!就按你們議的這個路子走!”

  “卓敬,你牽頭,會同吏部、兵部、戶部,給咱擬一個詳細的條陳上來!”

  “就針對曲靖、普安試點‘改土歸流’,把選派哪些官員、需要多少兵力錢糧、具體如何實施、可能會遇到哪些問題以及如何應對,都給咱寫清楚!”

  “不要怕難,也不要怕花時間,務求穩妥、可行!”

  “湯和,雲南那邊的軍務,你與沐晟多溝通,他長年駐紮在雲南,對那邊更瞭解,你多費些心思,確保試點期間,大局不能亂!”

  “鬱新,錢糧調度,你提前謩潯!�

  “徐允恭,都督府這邊,也要做好配合。”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達,目標明確,責任到人。

  “臣等遵旨!”

  四人齊聲應道,眼神中都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和一絲被信任、被賦予重任的振奮。

  看着他們領命而去的身影,老朱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並沒有完全接受張飆的那套說辭,更不會承認自己的統治方式有問題。

  但潛意識裏,那場激烈到近乎羞辱的對罵,確實像一根堅硬的棍子,在他封閉的思維外殼上,敲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而這道裂縫透進來的第一縷光,便是讓他開始願意暫時放下絕對的權威,去傾聽,去嘗試一些不同於他固有認知的、可能需要更多耐心和智慧的解決之道。

  至於這縷光能照多遠,能帶來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張飆……張飆……】

  老朱在心裏反覆咀嚼着這個名字,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恨嗎?

  自然是恨的!

  此子狂妄無禮,屢次犯上,將朝堂攪得天翻地覆,更是屢屢觸及他的逆鱗,讓他這九五之尊顏面掃地,甚至氣暈了他好幾次,簡直罪該萬死!

  可……

  若不是這瘋子死諫算賬,他或許還沉浸在自己‘輕徭薄賦’的幻想裏,看不到皇室和藩王對財政的巨大壓力。

  若不是這瘋子審計六部勳貴,他也難以如此清晰地看到官僚體系的腐化與低效。

  若不是這瘋子的一番痛罵,他可能還在固執地堅持單純的武力鎮壓,而不會如此迫切地尋求像‘改土歸流’這樣的長治久安之策,更不會嘗試着去改變與臣子的溝通方式。

  這瘋子就像一把雙刃劍,既傷人,也偶爾能斬開一些他平日裏視而不見、或者不願面對的頑疾痼瘴。

  【此子……若能爲咱所用……】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老朱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

  這就是個無法無天、不受控制的禍害!

  咱用不起,也不敢用!

  他今天能跟你對罵,明天就敢把天捅破!

  【可是……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