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又高聲道:“剛纔我們說時機最重要,只要把握住時機,你就成功了一半!”
“那麼,把握住時機之後呢?”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所有人胃口,才提高音量道:“其次!要有過硬的道具!”
說着,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那本飽經滄桑,邊角磨得像被狗啃過的《還我血汗錢》的小本本,傲然道:“看見沒?這就是神器!”
嗶!
只是一瞬間,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目光。
那目光中有渴望掌握神器的,有崇拜偶像的,還有看到希望的,有恍然大悟的。
各種複雜的目光,交匯到一起,眼神變得無比狂熱。
卻聽張飆繼續侃侃而談道:“別看這賬本破,但它足夠醒目,一看就讓人知道,自己的血淚心酸史!”
“而且,我們在拿出賬本的時候,一定要有詳細的記錄,比如,欠了多少石、多少鬥、多少升!現在米價多少文!房租多少!柴火多少!連你欠王麻子多少肉錢都得記上!時間精確到每天,越慘越好!越具體越有衝擊力!”
“皇上看了,纔會覺得——臥槽,咱的官兒真慘成這逼樣了?”
“你看.這羞恥感和一點點心虛感不就來了嗎?”
唰唰唰!
人羣中已經沒有了說話的聲音,只有瘋狂記錄的聲音。
“第三!也是核心中的核心!”
張飆見底下的人寫完,又猛地提高音量,用力拍了拍自己油光發亮、還殘留着豬頭肉香味的嘴脣,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嘴!一定要油!”
說着,他目光炯炯,如同在傳授絕世武功心法:
“諸位想想,皇上是什麼鐵石心腸的狠人,你按照正常套路去賣慘,你覺得他會同情你?給你錢嗎?做夢吧你!”
“所以,咱們一定要反套路!”
“一個餓得嘴脣乾裂,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御史,跑去皇上那哭窮,他只會覺得你矯情!廢物!砍了都嫌費刀!”
“但一個剛啃完三個大豬頭,喫得滿嘴流油、紅光滿面、中氣十足的御史!”
話到這裏,張飆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得能震飛屋檐上的麻雀:“再去哭窮!那效果——”
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絕了!”
“皇上會覺得——這廝喫得滿嘴油光還來哭窮?太不要臉了!太囂張了!太氣人了!”
“但同時,又會覺得——嗯?他好像確實挺能說的?剛纔那番暴論說得頭頭是道,現在哭窮也哭得這麼理直氣壯?莫非咱真欠了他很多?”
“瞧瞧.多麼強烈的反差感和荒謬感!”
“而這!”
他環顧四周,聲音篤定地道:“就是我們的制勝法寶!”
譁!
全場譁然!
有人如醍醐灌頂,念頭通達。
有人如手握神器,難以自持。
“所以!”
張飆總結陳詞,擲地有聲:“死諫,是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技術工種!而討薪,是死諫的延伸服務,是技術活裏的精細活!”
“核心就是——喫飽!喫油!”
“只要咱們把嘴皮子喫得油光水滑!用飽滿的精氣神和中氣十足的嗓門,去衝擊皇上那被國事家事折磨得脆弱的心靈!讓他羞!讓他惱!讓他不得不掏錢!”
“記住!我們的口號!”
張飆振臂高呼:“餓着肚子諫不出好活兒!喫得滿嘴油,皇上也得愁!死諫成功學,油嘴是根基!”
轟隆!
人羣立刻炸鍋,幾乎要將整個茶館掀翻。
“好!!”
“張大人高見!!”
“張御史醍醐灌頂啊!!”
人羣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一羣窮得快要當褲子的底層京官,彷彿看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原來當官,尤其是當窮官,還能這麼玩?!
張飆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僅僅是‘偶像’了。
是導師!是黑暗中的明燈!是指引他們通往豬頭肉自由的神!
“張僉憲!!”
那名胖御史激動地擠到最前面,滿臉崇拜:“那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怎麼才能把嘴喫油?”
“簡單!”張飆大手一揮,無比自信地道:“理論聯繫實際!正好,現在已經到飯點了,咱們先喫飯!”
說着,扭頭朝沈浪道:“沈兄!”
沈浪立刻挺胸抬頭:“在!”
“去!王麻子肉鋪!買兩個不!三個豬頭!再扛兩壇最便宜的燒刀子!”張飆掏出五兩銀子拍在沈浪手裏。
“得令!”沈浪接過銀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張飆轉向眼巴巴的腥耍冻隽艘粋�如同春風般和煦的笑容:“諸位同僚!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張飆,不藏私!今天就開個《死諫成功學,實操速成班》!地點嘛.”
說着,他想了想,又看了看這間簡陋的茶館,道:“就在我家!你們離得也近!別的沒有,豬頭肉管夠!酒水管夠!咱們邊喫邊聊,現場教學,包教包會,學不會的下頓豬頭肉我請!”
譁!
全場再次譁然!
有人捶胸頓足,高呼:“張大人萬古流芳!!”
有人激動落淚,大喊:“張青天!!您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有人單膝跪地:“公若不棄.”
總之,人羣徹底沸騰了。
幾十個穿着青色官袍的窮酸京官,簇擁着他們的精神領袖,兼豬頭肉供應商張飆,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那間承載着《死諫成功學》希望的小破屋。
那場面,不像是去學習,倒像是去赴一場‘聖宴’!
張飆被腥舜負碜牛惺茏艖阎惺pN十兩銀子的分量,聽着耳邊狂熱的‘張青天’呼聲,看着巷子盡頭沈浪扛着豬頭飛奔的身影,心中豪情萬丈,油光發亮的嘴脣咧開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張被他《死諫成功學》武裝起來的嘴,將在未來的某一天,對着龍椅上的老朱,發出排山倒海、中氣十足的討薪怒吼。
那場面.嘖嘖,老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沈兄!”
張飆忽地想起什麼似的,對着沈浪的背影喊道,聲音裏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多切點肥的!越肥越油!練嘴效果越好!”
“好!”沈浪應了一聲,又忍不住道:“這麼晚了,我們還要繼續培訓嗎?喫完飯不回去睡覺?”
“睡覺?”
張飆立刻收斂笑容,嗤之以鼻道:“都窮成這逼樣了!還睡覺?睡得着覺嗎你們?!必須給我通宵達旦的練!!”
“嗷——!”
人羣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第38章 《終極死諫:實戰演練》
張飆那間家徒四壁,老鼠看了都搖頭的小破屋內,此刻正散發着前所未有的‘神聖’光芒。
屋門大敞,屋裏屋外擠滿了餓得眼冒綠光的窮酸京官。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屬於豬頭肉的肥美香氣。
另外,還混合着劣質燒刀子酒的辛辣味兒,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氛圍。
屋子正中央,臨時支起了一口不知從哪家借來的大鐵鍋。
鍋下柴火噼啪,鍋裏咕嘟咕嘟翻滾着乳白色的濃湯。
三個被劈開的、煮得皮酥肉爛、顫巍巍泛着油光的大豬頭,在湯裏載沉載浮,如同三座肉山。
沈浪化身主廚,揮舞着大勺,臉上洋溢着一種手握重兵似的豪邁,指揮着幾個自願打下手的窮翰林切蔥花、搗蒜泥。
“來來來!咱們繼續!”
張飆在這時也沒忘上課,只見他拍手示意腥顺磥恚骸跋惹罢f到了油嘴,那麼,怎麼才能練成油嘴!?”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剛從鍋裏撈出來的、還滴着熱油的肥膘,朝腥嗽俅伍_口:“看見沒!這種!肥七瘦三,入口即化,油香滿溢的豬頭肉,纔是練油嘴的硬通貨!”
“一口下去,油脂瞬間包裹你的脣舌齒頰!”
“又滑、又潤、又香!”
“讓你的嘴巴像打了蠟,說話都帶油光!”
“皇上一看就知道你加了‘老子剛喫飽、不怕死’的光環,保證讓他迷糊得不行!”
話音落下,他又示範性地狠狠咬了一大口。
滾燙的油脂順着嘴角流下,燙得他齜牙咧嘴,但臉上卻是一種近乎朝聖的滿足感。
他用力咀嚼着,含糊不清地繼續授課:“有了油嘴,還有下一步,聲波傳導!都給我聽好了!”
他猛灌了一口劣質燒刀子,辛辣的液體衝喉而下,瞬間把他嗆得面紅耳赤,但也激發了他更大的嗓門:“看見沒!酒!尤其是這種便宜的、上頭的燒刀子,是最好的擴音器!”
“既潤喉!又提氣!還壯膽!”
“讓你的聲音像裝了擴音器,保證穿透奉天殿的房梁,震得皇上的耳朵嗡嗡作響!”
“記住!”
話到這裏,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聲音越大,顯得你越有理!嗓門夠開,底氣越足!皇上砍你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譁!
全場譁然!
學到了!學到了!這回是真學到了!
就在腥思拥夭荒茏砸训臅r候,張飆抹了一把油光發亮的下巴,目光掃過一羣躍躍欲試的學員:“接下來,是《死諫成功學》的終極環節,實戰演練!”
說完這話,他環顧腥耍詡魃斫痰溃骸澳銈儍扇艘唤M!一個扮皇上!一個扮討薪御史!”
“扮皇上的,給我拿出點皇上的精髓!怎麼兇殘怎麼來!”
“扮御史的,給我把剛纔學的油嘴和嗓門都用上!”
“目標只有一個——把皇上氣到拍龍椅,又不得不給你掏錢!”
轟隆!
小破屋裏頓時炸開了鍋!
“階下何人!膽敢跟咱哭窮?!拖出去砍了!!”一名膽大的御史瞬間入戲。
聞言,對面一個吏部主事,反應也倏臁�
只見他胡亂塞了兩塊肥肉,油嘴一張,唾沫橫飛,聲音洪亮得能掀房頂:“皇上!臣冤枉啊!您看看臣這賬本,米價飛漲!房租高企,臣已經三天沒沾葷腥了!”
“您要砍臣,臣認了!可您總得讓臣做個飽死鬼吧?不然臣到了閻王殿,說大明皇帝連口飽飯都不給臣子喫,多丟您老人家的臉面啊!”
“你你放肆!!”
另一邊,那名胖御史也有樣學樣,聲音帶着哭腔,但異常響亮地道:“皇上!戶部趙尚書被您剝皮實草了,咱們的俸祿還沒人管!臣等只能指望您這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您想想!御史餓着肚子去彈劾貪官,說話都沒力氣,貪官都笑話咱們!這丟的不是臣的臉,是咱大明朝的體面啊皇上!”
“求您先賞二兩銀子,讓臣買只老母雞補補,等臣喫飽了,立刻去把那個貪了河道工款的王八蛋罵得狗血淋頭!保證效率翻倍!”
“混賬東西!俸祿拖欠那是戶部的事!找咱作甚?!”張飆也扮演起了‘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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