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李景隆也顧不得燙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半個烤紅薯吞下了肚,意猶未盡地看着桌上剩下的幾個。
張飆笑眯眯地看着他,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獵物: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這東西畝產千斤,能救活無數忍飢挨餓的百姓。”
“跟着我幹,事成之後,這紅薯的推廣之功,少不了你一份。”
“到時候,恢復爵位,甚至更上一層樓,豈不指日可待?總比你在這裏擔驚受怕、喫齋唸佛強吧?”
李景隆舔了舔嘴脣,看着剩下的紅薯,又看了看張飆那看似真諏崉t充滿算計的笑容,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審計內帑’那誅九族的巨大風險和對張飆的恐懼怨恨。
另一邊是畝產千斤的美味紅薯,官復原職的誘惑,以及已經被張飆拖下水、不幹可能死得更快的殘酷現實。
他抹了抹嘴上的黑灰,哭喪着臉,長長地、絕望地嘆了口氣: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說吧,具體要我怎麼幫你……”
張飆臉上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容,轉瞬即逝。
另一邊。
華蓋殿內,老朱正批閱着奏疏,蔣瓛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步入,低聲稟報:
“皇上,張飆……一個時辰前,去了忠詹!�
老朱握筆的手微微一頓,硃筆在奏疏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李景隆?他去找九江做什麼?”
“據監視的人回報,張飆在府門外……高聲喧譁,言語間似在‘勸進’,隨後被李景隆的管家請入府中,密談約兩刻鐘。”
蔣瓛斟酌着用詞:“張飆離去時,神色如常。李景隆……似乎頗爲沮喪,但又隱隱帶着一絲決絕。”
“勸進?決絕?”
老朱的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御案。
【張飆這瘋子,去找李景隆能有什麼好事?還‘勸進’?勸他什麼?勸他造反嗎?李景隆有那個膽子嗎?!】
他本能地覺得,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拜訪。
張彪就像一條鑽進池塘的鯰魚,每一次擺動,都必然攪起污泥。
【他到底想幹什麼?拉攏勳貴?李景隆現在就是個空架子,拉攏他有什麼用?】
【還是說……他又在謩澥颤N針對咱的瘋狂之舉?】
老朱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張飆的不可預測性,讓他這個掌控一切的帝王感到極度不適和隱隱的不安。
“給咱盯死他們倆!”
老朱的聲音帶着冷厲:
“尤其是李景隆!看看他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一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
蔣瓛領命,正要退下。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急匆匆捧着一份插着羽毛的緊急軍報步入殿內:
“皇上,四川八百里加急!涼國公藍玉軍報!”
老朱暫時壓下對張飆的疑慮,接過軍報,迅速展開。
看着看着,他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到最後,已是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閃爍。
軍報上,藍玉以極其簡練甚至帶着幾分桀驁的語氣,稟報了他在建昌擊潰叛軍主力後,聽聞四川仍有殘餘叛亂勢力肆虐地方,爲免貽誤戰機,未及請旨,便率精銳輕騎馳援四川,與當地衛所合力,再破叛軍數股,斬首數千,俘獲無算。
爲震懾宵小,已將俘獲之叛軍頭目及骨幹盡數坑殺。
【未及請旨?!盡數坑殺?!】
老朱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怒火混合着深深的憂慮湧上心頭。
藍玉的戰鬥力,他從不懷疑。
此番連續作戰,迅速平定兩地叛亂,確實展現了大明第一將領的彪悍。
但正是這種彪悍和不受控制,讓老朱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咱還沒死呢!他就敢先斬後奏,擅啓邊釁,屠戮降俘!若咱死了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份關於立儲的奏疏,腦海中浮現出朱允炆那溫文爾雅、甚至有些怯懦的身影。
【允炆……他駕馭得了藍玉這樣的驕兵悍將嗎?】
【到時候,是君爲臣綱,還是將令出於帥府?!】
藍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父,也是朱標的舅父,理論上與朱允炆有些親緣。
但老朱深知,在絕對的軍權和驕橫的性格面前,這點親緣關係脆弱得不堪一擊。
藍玉連他這個開國皇帝的旨意都敢一定程度上無視,何況一個年少仁弱的皇太孫?
一旦朱允炆繼位,藍玉及其背後的淮西武將集團,必將成爲懸在皇權頭頂的一把利劍!
這一刻,老朱對立朱允炆的決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他之前傾向於朱允炆,是看重其‘仁德’,希望能以相對溫和的方式維繫朝局穩定,避免骨肉相殘。
但現在,藍玉的這份軍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亂世需用重典,危局當有雄主。
朱允炆的‘仁’,在面對內部驕臣、外部強敵時,很可能變成‘弱’。
而朱允熥……那孩子骨子裏的剛毅和狠厲,或許正是應對這種局面的唯一選擇?至少,他不會像允炆那樣,輕易被權臣武將拿捏。
可允熥上位,對藩王叔父們而言,恐怕就是一場腥風血雨了……
一邊是可能被權臣架空的仁弱之孫,一邊是可能引發宗室內鬥的剛烈之孫。
老朱陷入了登基以來,最爲艱難和痛苦的抉擇之中。
他疲憊地閉上眼,靠在龍椅上,手指用力揉着刺痛的眉心。
張飆的詭異舉動,藍玉的桀驁不馴,立儲的艱難抉擇……所有的事情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巨大的、越來越緊的網,將他牢牢困在中央。
“擬旨……”
良久,老朱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和難以言喻的沉重:
“嘉獎涼國公藍玉平叛之功,加封太子太傅,賜金帛。另……申飭其擅專之過,令其交割兵權,即刻班師回京……述職。”
他最終還是決定先穩住藍玉,將其調回京城放在眼皮底下,再圖後計。
“蔣瓛!”
老朱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
“臣在!”
蔣瓛連忙領命。
卻聽老朱平靜而淡漠地道:
“咱記得,你與定遠侯王弼有些交情,咱打算派他去山西進行勸諭徵兵,負責臨汾、襄陵、蒲縣。你去問問他的想法。”
定遠侯王弼?
那不是與藍玉的心腹嗎?
難道皇上要對涼國公.
想到這裏,蔣瓛不敢再想下去,連忙躬身領命:“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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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老朱,你家瘟疫只死一個人?
搞定了李景隆這個‘冤大頭’盟友,張飆並未停歇。
他知道,僅靠威逼利誘李景隆幫自己審計內帑,還不足以攪黃老朱的立儲大典。
他需要一把更烈、更瘋的火,把整個應天府,乃至老朱的意志都燒成灰燼。
因此,他需要更多的‘盟友’。
而如今,值得他信任的,並能借力的‘盟友’,不算很多。
其中,朱允熥算一個。
還有就是朱高燧。
雖然朱允熥的身份更合適,但張飆知道,老朱是不會讓他見朱允熥的。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打算去找朱高燧。
但他卻沒有直接去燕王府。
因爲從老朱解禁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必然在逡滦l的嚴密監視下。
所以,他需要一場‘意外’,一場能暫時擺脫眼線,又能自然接觸到朱高燧的‘偶遇’。
他先是回到了那間破敗的官宿,故意弄出些動靜,讓監視的逡滦l確認他已在屋內。
直到黃昏時分,他才喬裝打扮一番,趁着巡邏換崗的短暫間隙,如同狸貓般從官宿後牆一個被雜草掩蓋的狗洞鑽了出去。
這是他之前爲沈浪他們培訓時,百無聊賴中發現的‘祕密通道’。
而應天府的大街小巷,早已被張飆摸得門清。
他專挑人多眼雜的集市和小巷穿行,利用人羣的掩護,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燕王府後街一家不起眼的醬菜鋪子附近。
他記得朱高燧曾無意中提過,這家鋪子的醬菜是一絕,他時常偷偷跑來買。
張飆沒有直接靠近,而是蹲在對面街角,僞裝成一個等待活計的苦力,目光卻緊緊鎖定着醬菜鋪的門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張飆懷疑朱高燧今天會不會出來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果然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街口,正是做小廝打扮、探頭探腦的朱高燧。
他顯然也是避開了府內守衛,偷偷溜出來的。
張飆心中暗笑,等的就是你。
他壓低斗笠,快步穿過街道,在朱高燧即將踏進醬菜鋪的瞬間,看似不經意地與他撞了個滿懷。
“哎喲!沒長眼睛啊!”
朱高燧被撞得一趔趄,下意識罵道。
張飆趁機湊到他耳邊,用極低又快的聲音道:
“三哥,是我,張飆。想活命就別聲張,買完醬菜,去旁邊那條死衚衕裏的第三個柴火垛後面等我。”
朱高燧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渾身一僵,眼睛瞬間瞪圓,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苦力’。
待看清斗笠下那張帶着壞笑的臉,他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叫出聲,幸好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心臟狂跳,左右看看,發現沒人注意,這才強作鎮定,胡亂買了點醬菜。
然後按照張飆的指示,心懷忐忑地鑽進了那條無人的死衚衕。
張飆確認沒有尾巴跟上來後,也迅速閃了進去。
“飆……飆哥!真是你!你怎麼找到我的?你這身打扮……”
朱高燧又驚又喜又怕,語無倫次。
“廢話少說!”
張飆打斷他,神色嚴肅:“三哥,我現在有樁天大的買賣,想跟你們燕王府合作!”
“但你做不了主。幫我安排一下,我要見你大哥,或者,最好能直接跟你父王搭上線。”
“什麼?!見我大哥?還要見父王?!”
朱高燧嚇得臉都白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飆哥,你饒了我吧!”
“我大哥現在管得嚴,府外全是逡滦l,我溜出來買醬菜都是冒了天大風險!”
“要是被大哥知道我來見你,還……還牽線搭橋,他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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