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另外,張飆臨死前的囑託,早已刻進了他們的骨頭裏。
要死也要死得有意義。
“去吧,即刻赴任,不得耽擱。”
打發走了沈浪五人,老朱沉默了片刻,對雲明道:“傳戶部侍郎鬱新,翰林學士黃子澄。”
鬱新和黃子澄很快到來。
只見鬱新手中捧着厚厚的賬冊。
他詳細稟報了近年來宗室俸祿,尤其是幾位邊塞藩王龐大的祿米、賞賜支出,數字驚人,已然成爲國庫沉重的負擔。
老朱聽着,臉色越來越陰沉,不由得又想起了張飆《治安疏》裏那句‘養而不教,父之過也’的誅心之言。
他猛地一咬牙,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傳旨!”
老朱的聲音帶着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九大塞王之外,其餘藩王,除卻護衛官兵、王府屬官之正項俸祿及必要賞賜,其餘諸如寰劇⒄渫妗m婢等額外用度,一概裁撤!令其封地自籌!”
鬱新嚇了一跳:“皇上,這……這恐怕會引起王爺們不滿……”
“不滿?”
老朱冷哼一聲:
“告訴他們!咱只給他們一年時間。一年之後,沒本事靠自己養活妻兒老小的,就別當這個王爺!滾回鳳陽種地去!”
“但有一條,誰敢利用手中的權力,盤剝百姓、與民爭利,咱立刻廢了他的王爵,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道石破天驚的旨意:
“再傳旨,自即日起,宗室子弟,可通過科舉、軍功等正途入仕,或於地方官府監督下,從事工、商等業!”
“咱的子孫,不能都是隻會喫祿米的廢物!”
鬱新聽得目瞪口呆,這可是動搖‘祖制’的大事。
但他不敢反駁,連忙記下。
“還有!”
老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罷免翰林大學士劉三吾一切職務,允其……告老還鄉吧。”
劉三吾這次監刑,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老朱留着他,只會繼續激化矛盾,讓他回鄉,也算全了最後一點君臣之情。
“最後!”
老朱的目光投向一直侍立在角落,有些不安的翰林學士黃子澄:“黃卿。”
黃子澄連忙上前:“臣在。”
“你,爲咱起草一份《罪己詔》。”
老朱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就寫咱……識人不明,致有冤獄,天降異象,警示於咱……咱心甚愧……”
說出這番話,彷彿抽乾了他最後的力氣。
他緩緩閉上眼,不再看任何人。
《罪己詔》!
皇帝向天下人承認錯誤!
這對剛愎雄猜的朱元璋而言,是何等艱難的抉擇!?
但他不得不如此。
爲了平息民怨,爲了穩定局勢,也爲了……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天意’。
黃子澄心神劇震,連忙跪倒:“臣……遵旨!”
一道道旨意從華蓋殿發出,如同投石入水,必將在這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激起新的、未知的波瀾。
老朱用他的方式,在收拾張飆留下的爛攤子,也在試圖挽回那已然搖搖欲墜的民心與國摺�
只是,這一切,還來得及嗎?
“標兒……雄英……”
老朱望着殿頂,眼神空洞,發出了一聲如同泣血般的、微不可聞的低語:
“爹這個皇帝……當得好累啊……”
“你們告訴爹咱……真相……到底是什麼……”
“這大明的路……接下來……該怎麼走……”
沒有回應。
只有殿外呼嘯的風雪聲,如同送葬的輓歌。
【張飆!咱們的事完了後會無期】
一種英雄末路、孤家寡人的悲涼,從未如此清晰地湧上心頭。
他除掉了所有他認爲會威脅朱家江山的人。
可最終,他可能親手將這江山推向了更危險的深淵。
而那個點燃了這一切,又狠狠嘲笑了他的瘋子,卻用最壯烈、最誅心的方式,永遠地擺脫了他的掌控,將無盡的麻煩和拷問,留給了他一個人。
華蓋殿內,燭火搖曳,將洪武皇帝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另一邊,現代世界。
張飆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跟他預想的一樣,沒有一絲劇痛,只有一種抽離般的恍惚。
下一秒,熟悉的硬板牀觸感傳來,鼻腔裏縈繞的是出租屋特有的、混合着灰塵和些許黴味的氣息。
張飆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臟還在因爲砍頭前那幾句話‘怦怦’直跳。
“呼……呼……刺激!太他媽刺激了!還好老朱那道旨意來得及時!不然就被蔣瓛強行留下了!”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確認自己的腦袋還在,脖頸沒有刀口,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總算回來了!】
【雖然過程驚險,差點玩脫,但結果……嗯,目的達到了。】
【不知道老朱看到自己那封《治安疏》是什麼表情……不會又被氣暈了吧?】
【嘖嘖,世界如此美好,你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感慨了一下,張飆又習慣性地抬起左臂,想看看這次‘死諫’換來了多長的假期。
純白色的倒計時數字映入眼簾:【1440:00:00】
“這?!”
張飆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下巴都差點掉地上。
“一四四零……除以二十四……六十天?!臥槽!六十天啊!”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蹦起來,激動得差點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的假期啊!這他媽不就跟放暑假一樣嗎?!”
這是他獲得穿越能力以來,最長的一次休假。
以前最多也就七天,這次直接翻了好幾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
【這次在大明待了多久?】
【從朝會‘死諫’被老朱強行留下來,到入獄,到討薪,再到審計六部,最後經歷太子朱標死亡疑雲……】
【前前後後,差不多四個月……】
“四個月……換六十天假期……差不多就是二比一的比例?”
張飆摸着下巴,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原來不是隨機刷新!是呆得越久,假期越長!?”
他忍不住跳起來跺腳,揮舞手臂,朗聲大吼:“爽!太他媽爽了!”
以前他還以爲是看邭猓瑳]想到是有規律的。
這麼看來,以後操作的空間可就大了。
然而,興奮勁還沒過去,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右臂上。
之前那個【0Kg】的標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的【50kg】。
“50公斤?”
張飆愣了一下,隨即狂喜:“真能帶東西回來?!而且還是帶50公斤的東西回來?!”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黃金、珠寶、古董、瓷器……隨便帶點大明的好東西回來,那還不瞬間走向人生巔峯?】
【什麼出租屋,什麼酸菜魚,統統再見!他要住大別墅,開跑車,天天會所嫩模!】
可是,當他下意識環顧四周的時候。
狹窄的出租屋依舊狹窄,除了他剛蹦躂起來的這張硬板牀,一個掉漆的衣櫃,一張搖搖晃晃的電腦桌,再無他物。
地上連個銅板都沒有,更別提什麼黃金古董了。
“東西呢?我的‘陪葬品’呢?!”
張飆懵了。
他在牀上牀下、抽屜櫃子裏一通翻找,連根毛都沒多出來。
“難道……這【50kg】是指下次穿越能帶回來的重量上限?”
他撓了撓頭,剛纔的興奮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不由得有些失望:
“那有啥用?遠水解不了近渴啊!老子現在就要窮得喫土了!”
一想到現實的窘迫,剛纔在斷頭臺的慷慨赴死、氣吞萬里如虎的豪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咕嚕嚕——”
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摸出那屏幕都有了幾道裂紋的手機,熟練地點開外賣軟件。
看着賬戶裏可憐的餘額和待還的月付賬單,再看看時間,才星期三,連瘋狂星期四都沒到,手指在‘開封菜’的套餐上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捨得點。
“唉,老朱啊老朱,跟你鬥了幾個月,老子回來還得爲十幾塊錢的外賣發愁……”
他正唉聲嘆氣地準備下單‘噴射套餐’。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敲門聲猛地響起,伴隨着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張飆!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別給我裝死!”
是房東包租婆!
張飆心裏一咯噔,硬着頭皮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着一位身材肥胖、捲髮、穿着睡衣、叼着牙籤的中年婦女,正是他的房東。
她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張飆!你這個月的房租拖了三天了!到底什麼時候交?!再不交給我滾蛋!”
張飆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王阿姨,再寬限兩天,就兩天!我找到工作馬上交!”
“寬限?我都寬限你三天了!”
房東王阿姨嗤笑一聲:“少廢話!今天再不交,今晚就給我搬出去!”
“搬可以,那您把押金退我?”
張飆試着爭取。
“押金?”
王阿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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