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200章

作者:守柴炉

  因爲‘罷黜儒學’只是概念上的反對,甚至是一次大膽的試探。

  而對《論語》的‘新釋義’,則是一次真刀真槍的白熱化‘戰爭’。

  是的,從這一刻開始,人們就會去想,去質疑,自己學的儒學,真的是孔聖人的本意嗎?

  可別小瞧這點質疑。

  你或許會提《公羊儒》,但《公羊儒》被端上桌面,經歷了太多、太久的時間和成本了。

  是到漢武帝時期,才成爲儒學主流的。

  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公羊儒》最後變成了現在的《腐儒》,這裏面絕對少不了‘有心人’的刻意引導。

  而張飆再次把《公羊儒》的思想弄出來,無疑是在死水中扔了一塊石頭。

  倒不是說,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公羊儒》,而是知道的人,沒有那個影響力去改變。

  畢竟現在的正統,就是《腐儒》。

  但張飆恰恰利用了這一點,在這個萬衅诖八赖娜兆樱颉陡濉氛叫麘鹆恕�

  其影響力,比任何人,任何組織都大。

  【哎,這小子,到死都不安分!】

  常升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朱允熥能被張飆改變了。

  這傢伙有種說不出來的‘魔力’。

  彷彿只要跟他沾上關係的人,都會着了他的‘魔’。

  而張飆此刻卻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灑脫的拍了拍手,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將目光投向臉色鐵青的蔣瓛和劉三吾身上,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讓人牙癢癢的憊懶笑容:

  “蔣指揮使,劉大學士,既然皇上之前已經下旨了,你們也不想抗旨不遵吧?”

  蔣瓛:“……”

  劉三吾:“……”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不語。

  卻聽張飆又自顧自地道:

  “首先呢,那套七彩琉璃酒具得給我帶上,老朱賞的,不能浪費了,黃泉路上還能喝兩杯。”

  “再來幾罈好酒,要烈的!最好是燒刀子,夠勁!”

  “豬頭肉!必須得有!多放蒜泥!這可是我的最愛,斷頭飯沒喫上,陪葬得補上!”

  “還有啊,蔣指揮使……”

  他忽然點名,目光戲謔地掃向一旁臉色發黑的蔣瓛:

  “你那身飛魚服不錯,借我穿穿?讓我到了下面也威風威風?到時候你下來,我再還你……”

  “噗——!”

  這下連一些繃着臉的武將都忍不住笑噴了。

  這廝連逡滦l指揮使都敢調侃!

  蔣瓛的臉瞬間黑如鍋底,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這混蛋的嘴縫上。

  張飆無視了蔣瓛殺人的目光,繼續他的‘臨終採購清單’:

  “筆墨紙硯也得備一套,萬一下面也有貪官污吏,我還能接着寫狀子,接着審!”

  “哦對了,最重要的!”

  他一拍腦門,彷彿纔想起來:

  “得給我燒幾個紙人,就照着傅友文、茹瑺那幾個老傢伙的樣子扎!”

  “到了下面,我還得接着折騰他們!讓他們知道,得罪了張御史,上天入地都沒好果子喫!”

  他每說一樣,人羣中的騷動就大一分,哭笑不得的情緒在蔓延。

  這哪裏是赴死?

  這分明是準備去陰曹地府繼續當他的‘瘋御史’,接着掀桌子!

  劉三吾聽着張飆這越來越離譜的‘臨終採購清單’,看着他這副將死亡視爲一場盛大鬧劇的姿態,胸中的怒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

  他猛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終於忍無可忍地怒吼道:

  “夠了張飆!你當真要惹怒皇上,將你凌遲處死嗎?!”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暫時壓下了刑場的喧囂。

  張飆彷彿真的被嚇到了一樣,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撇撇嘴,小聲嘀咕道:

  “着什麼急嘛……這不還沒到時辰嗎?”

  說完,又掃視了一眼那些臉色各異的文武大臣和勳貴公侯們,臉上露出了那種蔣瓛無比熟悉的、如同狐狸看到肥雞般的’和善‘笑容。

  “既然劉大學士不讓我念‘陪葬品’,那咱們就現捐吧!”

  現捐?

  什麼意思?!

  全場表情一懵。

  唯獨蔣瓛眼皮一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諸位大人!國公爺!侯爺們!”

  張飆的聲音熱情洋溢,彷彿在主持一場慈善晚宴:

  “你看我這光着身子下去也不像話,要不……大家夥兒湊湊份子?給我隨個葬?”

  “也算是結個善緣,免得我下去閒着沒事,跟閻王爺嘮嗑的時候,不小心把哪位大人的‘豐功偉績’當故事講了……”

  轟!

  此話一出,全場轟動!

  他們終於明白,什麼是現捐了!

  這瘋子簡直比窮兇極惡的土匪還喪心病狂!

  臨死還打劫他們!

  不少官員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你放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侍郎氣得渾身哆嗦。

  “放肆?”

  張飆眨眨眼,一臉無辜:

  “劉侍郎,您別急啊!我記得……洪武十八年,您老家那塊兒修河堤,好像多報了三千兩銀子?”

  “這事兒工部舊檔裏記沒記錯啊?要不我下去幫您問問當時經手的工部老書辦?他好像去年剛沒……”

  “你……你胡說!”

  劉侍郎臉色煞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還有那位李都督!”

  張飆目光又轉向一位勳貴:

  “您家三公子前年在秦淮河畫舫上一擲千金,好像動的是您麾下衛所的糧餉吧?嘖嘖,那姑娘叫什麼來着……小紅玉?小翠花?”

  那位李都督的臉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半步。

  “我捐!我捐!”

  一個膽小的文官幾乎是哭着喊出來的,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就往前扔:

  “張……張大人!您走好!這……這是我祖傳的!”

  有了帶頭的,那些屁股底下不乾淨、生怕被張飆臨死前再爆出點什麼的官員勳貴們,頓時慌了神。

  “我這兒有塊上好的端硯!”

  “我這有串東海明珠!”

  “我這有柄鑲寶石的匕首!”

  一時間,各種玉佩、扳指、扇墜、小金錠,甚至隨身攜帶的手把件,如同雨點般從觀刑臺扔向刑場中央,落在張飆腳邊。

  場面一度混亂得像是在搞賑災義賣。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曹國公李景隆和武定侯郭英。

  這兩位可是被張飆在詔獄裏‘審計’出心理陰影的。

  只見李景隆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解下自己的玉帶、荷包,甚至想把鑲金的腰帶扣也拽下來,嘴裏還唸叨着:

  “飆哥!飆哥您走好!這點心意您收着!下去想喝酒喝酒,想聽曲兒聽曲兒!”

  看得他旁邊的勳貴直捂臉。

  郭英更是實在。

  他大概覺得尋常物件不夠分量,竟然一把扯下自己戰袍上代表功勳的、皇帝親賜的猛虎補子,雙手顫抖着就要往前遞:

  “張……張御史!這個……這個夠威風!”

  “您帶着,下面沒人敢欺負您!”

  要不是旁邊人死死拉住,他怕是能把鎧甲脫了。

  張飆看着腳下迅速堆積起來的‘陪葬品’,樂得合不攏嘴,還時不時拿起一件品評兩句:

  “喲,劉尚書這玉佩水頭不錯,就是雕工差了點意思,洪武初年的手藝吧?不如內廷造辦處的。”

  “嘖嘖,王侍郎這金錠……底下這戳兒好像是私鑄的啊?這可不興帶下去,閻王爺那兒不收黑錢。”

  “李兄這玉帶……嗯,還行,就是被你戴得有點變形了。”

  被他點評到的官員,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三吾更是氣得鬍子翹起老高。

  蔣瓛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不斷瞟向日晷,就等時辰一到,把這個氣死人的混賬剁了。

  可偏偏這時候,行刑的時間還沒到。

  他們又不能違抗老朱的旨意。

  因此,場面一度陷入煎熬。

  ……

  而另一邊。

  華蓋殿內,比往日更加寂靜。

  甚至靜得有些可怕。

  朱元璋端坐在巨大的御案之後,面前堆積如山的奏疏似乎與往常無異。

  他手握硃筆,一筆一劃地批閱着,姿態沉穩,彷彿外界那山呼海嘯般的喧囂與他毫無干係。

  然而,若有人細看,便能發現那硃筆的筆尖,在觸及紙張時,有着極其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批閱的速度,也比平日慢了許多,目光時不時地,便會飄向殿外那方被宮牆切割的天空。

  “雲明。”

  老朱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奴婢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雲明立刻躬身。

  “現在……什麼時辰了?”

  老朱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奏疏上,彷彿只是隨口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