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194章

作者:守柴炉

  鬱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華蓋殿,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溼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咭呀浐瓦@場兇險無比的改革綁在了一起。

  空蕩的偏殿內,老朱獨自坐着,良久,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

  【標兒,若你在,你會支持爹這麼做嗎?】

  【這大明的江山,爹得替你,替你的子孫,掃清一切障礙……】

  【哪怕……代價是爹的身後名,和幾個不肖子的怨恨。】

  ………

  另一邊。

  坤寧宮偏殿。

  往日裏,這裏是皇后召見命婦、舉行內宮典禮的莊嚴之所,此刻卻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氛。

  殿內焚着昂貴的龍涎香,但絲毫無法驅散那無形的恐懼和緊張。

  十幾位育有藩王的嬪妃被‘請’到了這裏,她們穿着正式的宮裝,卻個個面色惶惑。

  她們互相交換着不安的眼神,低聲竊竊私語,卻無人知道皇帝突然將她們召集於此的真正目的。

  當大太監雲明面無表情地宣讀皇帝口諭時,整個偏殿如同被投入了冰窖,瞬間死寂。

  “咱近來思慮國本,太子之位空懸,終非社稷之福。咱有意從就藩的皇子中,擇賢而立……”

  “爾等皆乃皇子生母,於立儲之事,咱亦想聽聽爾等肺腑之言。”

  “今日,便各自修書一封,予爾等之子。告知他們,咱私下屬意,望其克己勤勉,靜待佳音。”

  “切記,此事機密,萬不可外泄……”

  口諭的內容,如同晴天霹靂,在所有嬪妃腦海中炸響。

  【立藩王爲太子?!】

  【皇上屬意自己的兒子?!】

  【這是真的嗎?還是……一場可怕的試探?】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恐懼……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着在場的每一個女人。

  她們有的用手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失聲驚呼。

  有的身體微微搖晃,幾乎要暈厥過去。

  還有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灼熱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慮和恐懼壓了下去。

  雲明如同沒有感情的傀儡,一揮手,早有準備好的小太監們端着筆墨紙硯,無聲地走到每一位嬪妃面前,將東西放在她們身側的案几上。

  “諸位娘娘,請吧。”

  雲明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皇上等着看諸位娘娘的‘肺腑之言’呢。”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直到一位端莊大方,年紀約長的婦人,率先拿起筆開始書寫,袐邋鷤儾欧艞墥暝娂娮叩桨讣高厱鴮憽�

  不過,她們拿筆的手都在顫抖,似乎找不到落字點。

  而云明的目光,則快速落在每一位嬪妃身上,將她們的神情、動作,全都記在心裏。

  緊接着,每個嬪妃書寫時的速度、甚至筆跡的工整與否,也被旁邊侍立的宦官和隱在暗處的眼線,一絲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有的妃子寫了又撕,撕了又寫,額頭冷汗直流。

  有的妃子咬着嘴脣,眼神決絕,下筆飛快,彷彿在賭一把。

  有的妃子則寫得極其謹慎,字斟句酌,每一筆都彷彿有千鈞重。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信件才陸續寫完,然後被小太監們收走,當場用火漆封存,貼上標籤。

  雲明捧着這一疊沉甸甸的、承載着無數野心和恐懼的信件,如同捧着一盆炭火。

  他躬身對諸位嬪妃道:“諸位娘娘辛苦了,且回宮歇息吧。皇上自有聖斷。”

  嬪妃們如蒙大赦,又帶着滿腹的驚疑和未盡的期盼,魂不守舍地各自散去。

  偏殿內,只剩下濃郁的香火氣和一片死寂後的空虛。

  雲明不敢耽擱,立刻捧着信件返回華蓋殿。

  ……

  接下來的三日,離得較近的藩王,將陸續收到她們母妃的‘家書’。

  而沒有母妃‘家書’的藩王,則收到了父皇特別的‘關愛’。

  比如身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此時,燕王朱棣剛剛結束了對邊塞防務的巡視,一身風塵,策馬返回王府。

  不知爲何,他心頭莫名縈繞着一絲不安,彷彿有什麼沉重的事情即將發生。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繞道來到了城外那條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的河邊。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黑衣僧人姚廣孝。

  只見他正靜靜地站在河畔,望着冰封的河面,如同一尊黑色的石雕。

  那身影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孤寂,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

  姚廣孝極少主動在這種地方等他。

  他勒住馬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翻身下馬,牽着馬緩緩走了過去。

  “大師。”

  朱棣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姚廣孝緩緩轉過身,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竟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清晰:“王爺,京城急變。”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哦?何事能讓大師如此凝重?”

  姚廣孝依舊沒有廢話。

  他言簡意賅,將秦王、晉王、周王牽扯陝西貪腐大案,以及太子之死,被皇帝廢黜王爵,守靈、圈禁,乃至最終血洗應天府,將秦晉二王府勢力連根拔起的消息,一一道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棣的心上。

  當聽到‘秦王被廢守靈’、‘晉王、周王被圈禁’時,朱棣牽着馬繮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瞳孔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驟然收縮!

  【二哥被廢了?!三哥、五弟被圈禁了?!】

  【父皇……父皇竟然真的對自己親生兒子下了如此狠手?!】

  他從未想過,那滔天的血雨腥風,竟然真的席捲了他的兄弟。

  既然老二、老三、老五他們都被父皇處置了,那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燕王朱棣?!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幾乎要衝破胸膛。

  雖然在得知老二、老三、老五與太子大哥的死有關,讓他無比憤恨,但他首先想到的是他父皇。

  如此大的打擊,父皇那身體怎麼受得了?那股怒火會不會將他本就年邁的身體徹底擊垮?

  緊接着,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京城的三個兒子!

  高熾、高煦、高燧!他們怎麼樣了?有沒有被牽連?會不會已經……

  巨大的擔憂和恐懼讓朱棣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他猛地看向姚廣孝,聲音因爲極度的緊張而帶着一絲顫抖:

  “大師……京城……高熾他們……是否安然?”

  姚廣孝微微搖頭:“世子與二位王子目前安然無恙,但已被嚴密監控,形同軟禁。”

  聽到兒子們暫時安全,朱棣稍稍鬆了口氣,但那顆心依舊懸在嗓子眼。

  正如之前說的那樣,他太瞭解他父皇了。

  如果沒有查出太子大哥的死因,父皇絕不會如此瘋狂。

  如今,既然已經查出來了,那瘋狂必然不會草草結束,也就是說,風暴還在進行。

  而他自己,恐怕也將被捲入這場‘血腥狠辣’的風暴之中。

  想到這,他不由死死地盯着姚廣孝,眼中充滿了尋求答案的迫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大師……本王……本王現在該如何是好?”

  姚廣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朱棣。

  良久,他才緩緩從寬大的僧袍袖中,取出了一個用明黃色寰劙摹⒉淮髤s顯得異常沉重的匣子。

  “王爺!”

  姚廣孝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千鈞重量:“這是皇上……八百里加急,指名送給王爺的。”

  看到那明黃色的寰劊扉Φ难燮っ偷匾惶�

  那是皇室專用的顏色!

  【父皇給我送來的東西?在這個時候?!】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匣子。

  入手冰涼沉重。

  他看了一眼姚廣孝,姚廣孝的眼神深邃,示意他打開。

  “呼”

  朱棣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解開了寰劊蜷_了匣蓋。

  裏面沒有書信,只有厚厚一疊……抄錄的供詞和文書摘要!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內容。

  正是傅友文、茹瑺等人關於陝西舊案、東宮用度的部分口供,以及從秦晉二王府中查抄出的、一些語焉不詳卻隱隱指向藩王與朝臣勾結的密信片段!

  轟——!

  朱棣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猛地一黑,差點站立不穩!

  【父皇……父皇竟然把這些東西送給我看?!】

  【這是什麼意思?!】

  【是試探?是警告?還是……已經認定了我就是幕後主使,這是在給我看‘罪證’,讓我死個明白?!】

  巨大的驚駭和屈辱瞬間湧上心頭。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失態怒吼。

  但多年沙場征戰和權力傾軋磨礪出的驚人意志,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他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已經到了嘴邊的驚呼和辯解嚥了回去。

  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強行恢復了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

  只有那緊緊攥着匣子邊緣、因爲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姚廣孝,投向了面前那條冰封的河流。

  河面光滑如鏡,反射着灰濛濛的天空,看似平靜,卻不知其下隱藏着多少暗流和裂痕,彷彿隨時可能碎裂,將踏足其上的人吞噬。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冰下的暗流,在他胸中瘋狂湧動。

  有對父皇冷酷手段的恐懼和心寒。

  有對兄弟們悲慘下場的兔死狐悲。

  有對自己和兒子們未來的深深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