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是誰給郭寧妃她們傳遞消息的?咱身邊什麼時候多了‘長舌頭’?”
唰!
此言一出,雲明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地道:
“皇爺恕罪!是奴婢管教不利!奴婢一定徹查此事,給您個交代!”
老朱冷哼一聲,但沒有責難雲明,又沉沉地道:
“去把蔣瓛叫進來!”
“是!”
雲明擦了擦心中並不存在的冷汗,連滾帶爬的出了大殿。
很快,一直守在殿門外的蔣瓛,又進了大殿。
卻聽老朱平靜而淡漠地道:“秦王府那個王氏,晉王府那個鄧氏,查得怎樣了?”
通過後宮這件事,他越來越覺得,標兒之死背後還有推手。
因爲無論是秦王、晉王、還是周王,都沒有能力布這麼大的局。
畢竟‘死士’這種東西,一般人培養不來,而且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兇,本身就代表着不簡單。
只見蔣瓛反應了一瞬,連忙稟報道:
“回皇上,臣也是剛剛得到陝西那邊傳來的消息,鄧氏數月前就患病死了,而在不久之後,她全家也中毒身亡了,無一活口。”
“至於王氏,在秦王赴京後不久,也病故了,據說得的是急症。而她的家人,同樣出了變故,無一倖免。”
“唰!”
老朱的眼睛驀然閃過兩道駭人的冷光,直射蔣瓛:“馮勝、傅友德、葉升他們是幹什麼喫的?不是讓他們看好王府內的所有人嗎?!”
“這”
蔣瓛冷汗‘唰’的一下就出來了,但還是硬着頭皮道:
“這些情況,是臣屬下報上來的,具體發生了什麼,臣還要仔細調查才知道。或許,這是一場有預值臍⑷藴缈凇!�
“哈!”
老朱獰笑一聲,篤定道:
“這還用說嗎?這就是殺人滅口!咱標兒的死,肯定還有其他人插手!老二、老三、老五,皆是棋子!”
說完這話,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怒道:
“給咱查!一點一點的將這個幕後黑手揪出來!咱要將他碎屍萬段!”
“是!”
蔣瓛連忙領命,正欲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老朱忽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眯眼道:
“張飆那混賬東西怎樣了?”
“回皇上,在傅友文他們被押出刑房前,張飆在牢房裏嘲諷了一遍他們四人的狂言,說大明離開了誰照樣轉!”
“就是現在把他們那幫蠹蟲剝了皮,也有人替代他們!”
“還說那個叫鬱新的郎中能替代傅友文,還有那個鐵鉉能替代茹瑺,甚至比他們做得更好!”
“另外,工部、吏部,他也提了幾個人。罵得傅友文他們心若死灰,絕望連連.”
老朱冷笑一聲,旋即呢喃了幾遍張飆提及的幾個名字,又道:
“咱要去見那混賬最後一面!他或許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啊?皇上.”
蔣瓛嚇了一跳,連忙想要勸阻老朱,畢竟老朱每次見張飆都沒好事。
但老朱卻冷冷看向他,道:“怎麼,你也要教咱做事?”
“臣不敢!”
蔣瓛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多言,當即便爲老朱引路,朝着詔獄方向走去。
詔獄最深處,甲字叄號房。
與外界的血雨腥風相比,這裏竟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張飆依舊靠坐在牀上,甚至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的囚服,頭髮也稍稍梳理過,彷彿不是待死的囚徒,而是即將赴一場尋常約會的客人。
沉重的鐵鏈拖曳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牢房的寂靜。
牢門被打開,朱元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沒有穿龍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無形的帝王威壓,卻比任何華服都更令人窒息。
蔣瓛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後,垂手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老朱一步踏入牢房,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就鎖定了牀上的張飆。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那裏,死死地盯着他,彷彿要將這個攪動了整個大明風雲的’妖孽’從皮到骨,從血肉到靈魂,都徹底看穿、碾碎。
牢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張飆感受到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卻渾不在意,甚至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帶着濃濃嘲諷的笑意:
“喲?這不是咱們的洪武大帝嗎?怎麼,親自來送我這將死之人最後一程?”
他歪了歪頭,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聊家常:
“聽說外面殺得血流成河了?傅友文、茹瑺那幾個老傢伙,被千刀萬剮了?嘖嘖,真是可惜了,沒能親眼看到。”
他頓了頓,目光戲謔地在老朱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上掃過,故意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對了,皇上,您那幾位寶貝兒子……秦王、晉王、周王,您打算怎麼處置啊?是圈禁?還是廢爲庶人?總不會……也一併殺了吧?虎毒還不食子呢,您說是不是?”
這話語惡毒至極,直戳老朱最痛處。
然而,老朱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沒有動怒,沒有反駁,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着,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着張飆,裏面翻湧着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殺意,有探究,有憤怒,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
彷彿張飆說的不是誅心之言,而是無關緊要的蟲鳴。
這種極致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張飆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他習慣了老朱的暴怒,習慣了與他針鋒相對,但這種完全無視、彷彿他只是一件死物般的凝視,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適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嘖了一聲,似乎覺得無趣,轉而將目光投向老朱身後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蔣瓛。
“蔣指揮使!”
他換了個目標,語氣依舊輕鬆:
“老朱這是怎麼了?啞巴了?還是心疼兒子,捨不得下手,跑來跟我這兒生悶氣?”
蔣瓛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哪裏敢接這話。
張飆等了片刻,不見回答,不由嗤笑一聲:“呵,沒勁。”
牢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老朱那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老朱終於有了動作。
他極其緩慢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下頜。
沒有看蔣瓛,目光依舊釘子般釘在張飆臉上。
但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壓抑到極致、冰冷到沒有任何溫度的字:
“說。”
僅僅一個字。
蔣瓛如同接到了赦令,又像是被架上了火刑架。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更不敢有任何修飾,用儘可能平穩卻依舊帶着微顫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奉皇上旨意……”
蔣瓛將老朱下的旨意,幾乎都說了一遍,包括處置四王、東宮、陝西,以及秦晉二王的黨羽。
他每說一句,老朱的目光就銳利一分,如同掃描一般,捕捉着張飆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比如肌肉的抽動、眼神的閃爍、呼吸的節奏。
張飆聽着,臉上先是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詫異,似乎沒想到老朱下手如此之重,清洗得如此徹底。
但這詫異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甚至還輕笑出聲:
“呵,圈禁?守靈?可惜啊,真是可惜!”
他搖着頭,語氣帶着誇張的惋惜:
“堂堂洪武大帝,殺人如麻的朱元璋,結果到了自己兒子這裏,還是下不去死手啊!”
“要我說,這等禍害,留着也是浪費糧食,不如一併砍了乾淨!”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又變得有些玩味:
“也差不多了。至少,我的目的達到了五成效果。”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老朱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壓抑,卻帶着一種冰碴般的寒意:“逼咱殺兒子嗎?!”
“呵!”
張飆嗤笑一聲,毫不畏懼地迎上老朱的目光:“難道你覺得你兒子不該死嗎?他們做的那些畜生事,貪墨軍餉、結黨營私、甚至可能間接害死儲君!哪一件不該死?!”
“我逼你查,是想讓這大明朝堂乾淨點!讓你看清楚,你寄予厚望的‘屏藩’都是些什麼貨色!”
“牙尖嘴利!”
老朱眼中寒光一閃:“你以爲,你能活?”
“我也沒想過活啊!”
張飆攤攤手,一副光棍模樣:
“是你不讓我死而已。既然死不了,那我總得做點有意義的事吧?”
“屁的意義!”
老朱的怒氣似乎被點燃了一絲,向前踏了一步,陰影幾乎將張飆徽郑�
“你什麼都知道,是不是?!你逼咱查下去,就是想看咱痛苦!看咱親手處置自己的兒子!看咱這大明江山動盪!是不是?!”
“別別別!”
張飆連連擺手,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別把你自己想得那麼重要!你痛苦與否,你江山穩不穩,跟我有屁關係?我不過是順手推一把,讓該爆的雷早點爆而已。”
說着,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朱:
“不過,既然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血流了這麼多,就不要浪費了。”
“浪費什麼?”
老朱眉頭緊鎖。
“自然是廢黜藩王俸祿制度啊!”
張飆語出驚人:
“你不是一直問我,怎麼解決大明的積弊嗎?我現在就告訴你,首要就是解決你的這些兒子!”
“你給咱閉嘴!”老朱臉色鐵青。
張飆哪管他,又自顧自地道:
“他們在地方,豢養黨羽,侵吞國庫,魚肉百姓,對國家就是大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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