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18章

作者:守柴炉

  雲明連滾帶爬地出現:“奴奴婢在!”

  “去!去御膳房!”

  老朱指着張飆,手指抖得像帕金森:“給這個這個餓死鬼!下一碗清湯麪!敢臥雞蛋咱剝了你的皮!看着他喫完!然後!馬上給咱把他叉出宮去!有多遠叉多遠!!”

  “奴婢遵旨!奴婢這就去!”

  雲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向殿外。

  張飆兩眼放光,眼裏滿是渴望。

  老朱卻閉上了眼睛,癱靠在龍椅上,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會忍不住親手掐死這個讓他威嚴掃地、還順走了他五十兩銀子,外加一碗清湯麪的混賬御史。

  沒過多久,雲明就把面送來了。

  張飆也不客氣,接過面就盤坐在奉天殿的金磚上,美滋滋的吸溜了起來。

  他恐怕是大明有史以來,第一個在奉天殿喫麪的御史。

  而這一切,都被老朱看在眼裏,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堂堂洪武大帝,不僅在奉天殿上,用自己的私房錢,給一個剛指着鼻子罵他的愣頭青御史發工資?還讓他在奉天殿喫了一碗清湯麪?

  關鍵是,他對着自己,還喫得傧悖�

  這個世界怎麼了?

  是他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可這股憋屈的怒火之下,一絲極其冷靜、屬於開國帝王的算計,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湧動起來。

  張飆這廝是個瘋子,是個狂徒,但也是個難得的、不怕死的、能把膿瘡捅破的快刀!

  他那番官俸逼貪、藩王隱患、儲位空懸的話,雖然句句誅心,如同剜肉,但何嘗不是字字見血,戳中了咱心底最深、最不願面對卻無法迴避的隱憂?

  標兒沒了,這大明的未來,如同一艘行駛在暗礁密佈海域的鉅艦。

  咱,該怎麼辦?

  老朱再雄才大略,此時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力不從心和孤獨。

  殺了張飆?一刀下去,耳根清淨!

  可殺了之後呢?

  那些膿瘡還在,那些隱患還在,還會在歌舞昇平的表象下繼續潰爛!

  滿朝文武,要麼是戰戰兢兢的應聲蟲,要麼是心思各異的野心家,像張飆這種敢把皇帝龍袍扒下來看看裏面爬沒爬蝨子的‘瘋狗’,打着燈欢茧y找!

  更何況.這瘋狗,他不怕死,怕窮!

  他爲了三百文肉錢能唸叨半天!

  他爲了俸祿敢掏出《還我血汗錢》的破賬本!

  怕窮好啊!

  怕窮,就說明有軟肋!

  有軟肋,就能拴住!

  老朱眼底深處那點冰冷的殺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

  一種發現絕世兇器後,思考如何將其牢牢掌控在手的帝王心術。

  “喫完了嗎?”

  老朱的聲音依舊嘶啞,帶着不耐,但那股欲要殺人的暴戾之氣卻奇異地消散了。

  “哦,還有一口湯!”

  張飆反應過來似的道:“臣再吸溜一口!就一口!”

  老朱額頭青筋暴起,好不容易壓下的殺意,又被硬生生點燃了。

  但是很快,張飆就喝完了最後一口湯,麻溜的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打了個嗝,行禮道:“謝主隆恩!皇上聖明!皇上體恤臣工,實乃千古明君!臣”

  說着,差點忘了地上的銀子,又連忙抓起銀子,再次行禮:“臣這就滾了!不礙皇上您的眼!”

  “慢着——!”

  老朱冷冷地打斷了他。

  張飆動作一僵,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會吧,老朱反悔了?要收回銀子了?!

  只見老朱那雙疲憊卻銳利不減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鎖定了他,緩緩開口道:“張飆,你的俸祿,咱補了。沈浪的俸祿,咱也管了。還有那玉佩,豬頭肉,咱都管了。”

  “現在,咱問你。”

  “你之前在殿上,跟咱說的藩王、官俸、儲位.”

  他每說一個詞,語氣就重一分:“你覺得,這些問題,該怎麼解?”

  來了!果然沒那麼簡單!

  張飆抱着銀子,腦子飛速轉動。

  老朱這是要拿自己當工具人啊!

  如果自己不回答他,雖然不會被殺,但估計會麻煩不斷。

  如果自己回答他,又脫離了自己‘求死’的初衷。

  那麼

  想到這裏,他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臣愚鈍’的表情:“回皇上!此乃國家大事!臣位卑言輕,豈敢妄議?皇上天縱英明,自有聖裁!”

  “哼!”

  朱元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顯然不喫這套:“位卑言輕?你在奉天殿上指着咱鼻子罵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位卑言輕?!少跟咱來這套虛的!說!想到什麼說什麼!說錯了,咱不怪你!”

  “當然!”

  他話鋒一轉,又冷笑道:“你也可以不說,反正咱有的是時間!”

  好傢伙!

  這特麼不是無賴嗎?!

  感情我喫了你一碗清湯麪,你就喫定我了?!

  張飆心裏一陣無語,卻也滿是無奈。

  他知道,今天不說點什麼,指不定老朱會怎麼‘折磨’自己,反正就是不弄死自己。

  哎,就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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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張御史這人,行!

  “皇上,關於官俸逼清官爲貪這事.”

  最終,張飆還是妥協了,但也沒妥協完。

  卻聽他含糊道:“根源在於俸祿太低,實物折抵又常貶值,難以餬口。臣斗膽以爲,當提高實發祿米比例,至少.得讓七品官能頓頓喫上乾飯,偶爾還能買斤肉吧?再輔以更嚴密的監察,讓貪的成本高到不敢想!當然,這需要錢”

  他適時地打住了,意思很明白。

  皇上,國庫得充實啊!

  老朱面無表情,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看不出喜怒。

  張飆繼續道:“至於藩王.諸位王爺皆是皇上親子,忠孝無雙!然,三護衛之兵權過重,恐非長久之計。”

  “臣以爲,或可逐步削減護衛兵額?或明確藩王無詔不得離封地、更不得私下串聯?再或者,將藩王子弟,擇優召入京城國子監讀書,既顯恩寵,又可.呃,多加親近聖顏?”

  這一招叫‘質子’,但張飆說得比較委婉。

  老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似乎在思考。

  最後,張飆再說儲位:“儲君乃國本,皇上聖心獨斷,臣不敢置喙!然,國本早定,人心方安。無論是立皇孫,還是選賢王,名份早定,則宵小無機可乘,天下歸心!若皇上屬意皇孫.”

  他想起朱允炆那廢物樣,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則需爲其擇天下名師,授帝王之道,更需尋剛正不阿、不畏權貴之臣,爲其輔弼,以免.嗯,以免被身邊小人矇蔽!”

  就差直接說朱允炆是廢物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在這裏‘死諫’老朱不要立朱允炆爲皇太孫。

  一個是老朱還沒想好要不要立朱允炆爲皇太孫,他貿然說了,只會讓老朱疑心加重,而不會殺他。

  二個是老朱若不殺他,麻煩會接踵而至。

  畢竟皇權爭鬥,素來殘酷。

  說不定哪天他就被人暗殺了。

  而這暗殺,和‘死諫’被老朱怒殺,是不是一樣能回到現代世界,張飆不能保證,也不敢冒險。

  所以他只能等,等老朱下定決心立朱允炆爲皇太孫那天,給老朱和朱允炆致命一擊,這樣才能被怒殺回現代。

  當然,他也怕老朱‘打破砂鍋問到底’,或者不滿意,‘拉他去宮裏閹了’,於是忍不住偷偷查看老朱。

  只見老朱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像一尊沉默的山嶽。

  過了許久,久到張飆都懷疑老朱是不是掛了,才聽到一聲聽不出情緒的:“嗯。”

  就一個‘嗯’字!沒了?

  張飆心裏七上八下。

  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是覺得有道理,還是覺得狗屁不通?

  就在這時,老朱緩緩站起身,那高大卻略顯佝僂的身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走到抱着銀子、有點手足無措的張飆面前。

  距離很近。

  張飆甚至能聞到老朱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衰老氣息的味道,還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的目光。

  “張飆!”老朱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卻蘊含着千鈞之力:“你這番話,咱聽進去了。有些.還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張飆身上:

  “官俸的事,咱會琢磨。藩王,咱心裏有數。儲位,咱自有主張!”

  “你”

  老朱的目光掃過張飆懷裏那包銀子,又落回到他臉上,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笑容冰冷又帶着一絲掌控一切的玩味:“你給咱好好活着!把你這身骨頭給咱養結實點!把你那點‘清醒’,給咱留好了!”

  “咱以後還用得着你!”

  說完,便不再看張飆一眼,彷彿剛纔那番話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轉身,揹着手,邁着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向那象徵着無上權力的龍椅,只留下一個孤寂而充滿壓力的背影。

  “蔣瓛。”

  “臣在!”

  “送他出去。”

  “臣領旨!”

  蔣瓛躬身應答,再看張飆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小子.真他媽邪門!

  怎麼作都死不了,還升官發財了?!

  雖然張飆那五十兩有他的一份俸祿,但他根本不敢拿,只能當餵狗了。

  而張飆也當沒這回事兒,就當兒子孝敬老子的。

  至於老朱讓他好好活着?開什麼玩笑,這簡直是最惡毒的詛咒!

  等老朱立朱允炆那天,他保證死給老朱看!

  “是張御史!張御史活着出來了——!”

  也不知道誰吼了一嗓子,奉天殿外的廣場上,嘩啦啦地湧來一羣人。

  他們大多數都是都察院的七品御史,且還有一部分是混跡在京城最底層的芝麻綠豆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