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116章

作者:守柴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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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咱要讓這世界感受咱的痛苦!

  嗶——!

  華蓋殿內,那瘋狂而悲愴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只見老朱站在原地,胸膛依舊劇烈起伏,手背上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御案和地磚上,但他彷彿毫無知覺。

  那雙血紅的眼睛裏,瘋狂、殺意、悲痛、猜忌……種種情緒如同風暴般交織、碰撞。

  忽然間,他猛地抬起腳,似乎想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大殿,親自衝進詔獄,將張飆那個‘妖孽’碎屍萬段,用最殘酷的刑罰逼問出他到底知道什麼。

  哪怕知道張飆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也相信張飆肯定查到了某些線索。

  但是,就在腳步即將邁出的瞬間,他那被極度情緒衝擊得幾乎失控的理智,硬生生地拉住了他。

  不能去!

  絕對不能去!

  那瘋子就在等這個!

  他就是要激怒咱,要咱失態,要牽着咱的鼻子走!

  只是一瞬間,老朱就反應了過來,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更大的疼痛來迫使自己冷靜。

  那混賬東西是故意的!他就是在賭!賭咱的疑心!

  賭咱對標兒的感情!

  咱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豈能受一個階下囚擺佈?!

  然而,理智雖然在心中不停嘶吼,但情感卻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着他的心臟。

  那是朱標啊!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寄予了王朝未來的太子!

  可以說,朱標的死,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標兒的死另有隱情……他老朱,就絕不能置之不理!

  這種理智與情感的極端撕扯,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撕裂開來!

  “呼呼….”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如同困獸般在御案前來回踱步,步伐沉重而混亂。

  幾次看向殿外詔獄的方向,眼中殺機爆閃,又幾次強行壓下。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瘋狂和悲痛被強行壓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冰封般的冷靜,但在這冰層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熔岩。

  “來人!傳蔣瓛!”

  老朱重新坐回座位,下達了新的命令。

  雖然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卻異常平穩,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抑。

  殿外的蔣瓛聽到傳召,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只見他連滾帶爬地重新進入大殿,跪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罪臣在。”

  “剛纔的話,你再給咱……說一遍。”

  老朱沒有看他,目光盯着御案上那攤血跡,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一字不落地說一遍。不準添,不準減。”

  “是….”

  蔣瓛渾身一顫,只得硬着頭皮,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將張飆那輕飄飄的問話和自己的反應複述了一遍,包括自己驚恐失措的失態也沒有隱瞞。

  老朱則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敲擊着桌面。

  聽完,殿內陷入了更長久的死寂。

  過了許久,老朱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得可怕:“蔣瓛,你跟了咱這麼多年,執掌逡滦l,見過的瘋子、聽過的狂言不計其數。”

  說着,他微微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落在蔣瓛身上:“你告訴咱……張飆這話,是臨死前的胡亂攀咬,訛詐求生……還是……”

  他頓了頓,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他真可能….知道點什麼?”

  “這”

  蔣瓛伏在地上,大腦飛速咿D,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關重要,甚至可能關係到自己的生死。

  他仔細回想着張飆說這話時的神情、語氣,以及之前審計時那瘋子總能精準捅出隱祕的本事……

  最終,他咬了咬牙,選擇了相對穩妥但也能體現自己價值的回答:

  “回皇上,罪臣以爲……張飆此人,雖行事瘋癲狂妄,但其窺探隱祕之能,確實匪夷所思。戶部、兵部、乃至勳貴府邸諸多隱私,皆被其看似胡鬧般揭出……”

  話到這裏,老朱沒有任何反應,他用詞更加小心翼翼:

  “故而,罪臣不敢斷言其此言必爲訛詐。或許其真在審計過程中,無意間窺見了某些與當年舊事相關的、不爲人知的蛛絲馬跡,亦未可知。”

  老朱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然!”

  蔣瓛立刻話鋒一轉,強調道:

  “此皆爲其一面之詞!且其選擇在此時拋出,分明包藏禍心,意在攪亂聖心,拖延時間,甚至……甚至妄圖以此要挾皇上!其心可誅!”

  老朱依舊靜靜地聽着,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直到蔣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才平靜而淡漠地道:

  “蔣瓛,你對此事有什麼辦法?或者…..對張飆,該怎麼處理?

  蔣瓛聞言,心頭一動。

  他知道,皇帝想要的可能不是真正的答案,是讓他把皇帝想說、又不能直說的話表達出來。

  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卻又帶着逡滦l特有的狠戾,沉聲道:

  “皇上!罪臣以爲,張飆此獠,奸猾似鬼!與其在此猜測其用心,不如讓罪臣將其提至詔獄刑房!”

  “詔獄七十二道手藝,臣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保證讓他把知道的一切,連同他祖宗十八代的祕密都吐得乾乾淨淨!”

  這是蔣瓛最直接、最本能的想法。

  用他最擅長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相信沒有人能在詔獄的酷刑面前保守祕密。

  然而,老朱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

  老朱的聲音低沉而果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蔣瓛一愣,不解地抬頭:“皇上的意思是?”

  “你以爲咱沒考慮過對他用刑嗎?”

  老朱的目光依舊盯着那攤血跡,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給蔣瓛聽:“咱在他‘死諫’三大積弊的時候,咱就想過對他用刑,逼他給咱解決問題,交代他所知道的一切。”

  “但是,咱卻不得不考慮這幾個問題。”

  “一,他不怕死,甚至一心求死,刑訊只會讓他死得更快。指望他承受不住酷刑,交代一切,是一場賭注。”

  “二,他如此年輕就洞察世事,比之李善長、劉伯溫,不遑多讓,甚至更甚。其後手連咱都難以揣測。”

  “三,萬一他受刑不過,爲了少受罪,胡言亂語怎麼辦?到時候,他隨便指出幾個消息,你是信,還是不信?查,還是不查?”

  “又或者……”

  老朱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顧慮:“萬一他真知道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意外’死在了刑訊之下呢?這世上,想讓某些祕密永遠消失的人,恐怕不止一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道:“你也別以爲,逡滦l就真的天衣無縫,人心是最複雜的,特別是被逼到絕境的人。”

  他既怕張飆胡亂指認,攪得朝堂大亂,更怕有人借刑訊之名,行滅口之實。

  張飆現在就是一個裝着可能引爆王朝祕密的火藥桶,必須由他親自牢牢掌控,絕不能假手他人,甚至不能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蔣瓛聞言,瞬間驚出一身冷汗,立刻明白了老朱的深意,連忙叩首:

  “罪臣愚鈍!險些誤了皇上大事!請皇上恕罪!”

  老朱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不怪你。是咱……不得不防。”

  蔣瓛心有餘悸地站起身,垂手而立,大腦再次飛速轉動。

  既然刑訊的路被皇上否了,那就必須拿出更穩妥的方案。

  他仔細權衡利弊,半晌,纔再次開口,語氣變得更加謹慎和周密:

  “皇上聖明,是罪臣思慮不周。既然如此,罪臣以爲,當務之急,絕非其供狀,亦非其生死,更非刑訊逼供。而是……其所言之事,無論真假,必須徹查!但需萬分謹慎,祕密進行!”

  “哦?”老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具體說說。”

  蔣瓛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出自己真實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想法:

  “罪臣愚見,其一,皇上明面上可對其此言不予理會,甚至可斥其瘋癲,繼續催逼其他供狀,以麻痹外界及可能存在的幕後之人。”

  “其二,暗地裏,請皇上授臣密旨,動用絕對可靠之緹騎,祕密重啓對太子殿下薨逝前後經手人的調查!”

  “比如,所有御醫、東宮屬官、內侍、宮人,無論生死、無論現今身在何處,皆需重新嚴密排查其當年言行、人際往來及之後下落!”

  “另,所有脈案、藥方存底,需祕密調取,交由絕對可靠之心腹御醫重新研判!”

  “其三!”

  蔣瓛眼中又閃過一絲狠色,沉沉地道:“對張飆,外鬆內緊!明面上可稍作放鬆,彷彿皇上對其胡言並未在意。暗地裏,看守需加倍!”

  “既要防其自殺,更要防他人滅口!”

  “直到秋後問斬那一天,直到太子殿下之事,真相大白前!”

  說完,蔣瓛深深伏地:“此皆罪臣愚見,一切但憑皇上聖裁!”

  老朱聽完,久久不語。

  蔣瓛的方案,老成持重,考慮周全,既符合他逡滦l指揮使的身份和能力,也完全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明面不動聲色,暗地徹查真相!

  這正是他想要的!

  查!必須查!

  無論真假,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老朱緩緩站起身,走到蔣瓛面前。

  “蔣瓛。”

  “罪臣在。”

  “咱給你一道密旨。”

  老朱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絕對的威嚴:“就按你說的辦。動用一切你能動用的力量,給咱祕密地查!”

  “但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咱知!若有第三個人知道,是從你這裏查起的……”

  老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蔣瓛重重磕頭:“罪臣明白!若有泄露,罪臣提頭來見!”

  “去吧。”

  老朱揮了揮手,彷彿耗盡了力氣:“記住,咱要的是真相。無論……真相是什麼。”

  “臣,遵旨!”

  蔣瓛叩首,卻沒有立刻離開,因爲他了解老朱,還有一件事,需要老朱決斷。

  果然,卻聽老朱又冷不防地道:“當時,還有誰在場?”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兩名隨行緹騎,皆是臣之心腹,口風極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