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君臣相見,崇禎有些傷感。
倪元璐離開京師時頭上還有些許黑髮。
重返京師已是滿頭白髮。
倪元璐也有些感慨。
他眼中的崇禎已經由一個三十而立的青年,變爲四十不惑的中年。
崇禎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指着提前準備好的凳子說道:“倪先生坐。”
倪元璐回答:“罪臣不敢。”
崇禎輕輕搖頭:“有沒有罪你說了不算。”
倪元璐深施一禮:“那臣恭敬不如從命。”
倪元璐落座的同時,王承恩快步走出大殿。
李若璉也想跟着離開,卻被崇禎叫住:“李指揮使不必離開。”
李若璉渾身一震,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崇禎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問:“倪先生這些年過的可好?”
倪元璐愣了一下。
他本以爲崇禎會問他一些與太子有關的事,沒想到崇禎會關心他。
愣神片刻後,倪元璐慌忙說道:“臣過的還好,能喫飽穿暖。”
“看來朱慈烺待你不錯。”
“太子殿下確實仁義。”
崇禎話鋒一轉:“你覺得太子有罪否?”
“臣不知。”
“你覺得謝三賓有罪否?”
“臣也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說?”
倪元璐抬起頭:“臣想說爲君難,爲臣不易。”
這句話的意思是當君王難,當臣子也不容易。
崇禎笑了笑:“爲臣確實不易,但爲君更難。朕想知道你對此事的看法,你不說就是在爲難朕!”
話說到這個份上,倪元璐已經避無可避。
他只能開口說道:“臣以爲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這句話出自王陽明之口。
他在晚年時將自己的思想總結爲這四句話,後被人稱爲四句教。
倪元璐用這四句話告訴崇禎,不能簡單的用否有罪來衡量太子起兵的行爲。
換言之,不能輕易給太子和南京這幫人定罪。
包括倪元璐自己。
崇禎笑了:“你用聖人的話幫太子和南京大臣脫罪無可厚非,可這件事到底是勤王還是造反,終究要有個結論。如果是勤王,那該死的就是謝三賓和王承恩;如果是造反,那該死的就是太子和南京那幫人。”
倪元璐低下頭開始思考。
這個問題非常嚴肅。
如果把這件事定義爲勤王,那麼就意味着謝三賓,王承恩以及前線的定王朱慈炯都有罪。
這能行嗎?
顯然不行。
如果把這件事定義爲造反。
那麼太子,南京的文臣武將以及他倪元璐本人不但有罪,而且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這顯然也不行。
第1320章 聖人不殺人,只誅心
乾清宮內,倪元璐思緒紛飛。
到底誰有罪誰沒罪呢?
思考許久後,倪元璐抬起頭緩緩說道:“陛下,臣以爲太子在勤王,謝三賓和王承恩在平叛,他們都沒罪。”
崇禎被氣笑了:“朕讓你回答是或否,你回答了一個或字!你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在戲耍朕。”
倪元璐立刻站起身施禮:“臣不敢。”
崇禎指着倪元璐的鼻子:“那你說誰有罪?總不能讓朕來擔罪吧?”
倪元璐嘴上不敢明說,心裏卻無比贊同。
作爲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最應該擔罪的就是崇禎本人。
可他皇帝,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擔罪。
倪元璐再次施禮道:“陛下,臣以爲有三種人需要擔罪。”
“說下去。”
“是,”倪元璐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第一種是沒有向陛下覈實情況,便響應太子勤王號召的藩王!身爲大明朝的藩王,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應該在第一時間向陛下覈實情況,而不是貿然響應。”
崇禎點頭:“嗯,接着說。”
倪元璐悄悄用餘光看了一眼崇禎,見對方一副滿意的樣子後心中稍定。
“第二種是打着勤王的旗號,抵制甚至廢除貨幣改制的人。貨幣改制是國策,執行數年的國策。大部分百姓早已把銀子兌換成大明圓寶,可是以朱國弼爲首的這幫人爲了獲得少部分百姓的支持籌集錢糧,不惜以廢除國策爲代價。”
“此等倒行逆施的行爲只利己,卻不利國利民,理應論罪。”
“第三種是那些在陛下和太子殿下患病期間,欺上瞞下,結黨營私,擅殺無辜,紊亂國政的文臣,武將以及宦官。”
朝着崇禎躬身施禮,補充道:“請陛下嚴懲以上三種人!”
看着臺下的倪元璐,崇禎有些猶豫。
倪元璐所說的三種人裏面,前兩種確實需要嚴懲。
但第三種有待商榷。
因爲嚴格來講,戶部尚書兼內閣首輔謝三賓就屬於第三種人。
謝三賓確實該死,不過時機還不成熟。
崇禎站起身對着倪元璐說道:“倪先生不愧是我朝大儒,竟然能把複雜的朝局分析的如此清楚。”
“陛下過譽了,臣並非大儒,只是善於觀察分析而已。”
崇禎再次點頭,看向李若璉:“李指揮使管着詔獄,就按倪先生的意思提審南京來的犯人吧。”
說到南京二字時,崇禎故意加重了語氣。
李若璉秒懂。
他知道即使謝三賓有罪,現在也不能動。
至於什麼時候動,要等崇禎的旨意。
崇禎又囑咐道:“先給倪先生錄口供,如果沒什麼問題儘快放人。”
“是!”李若璉帶着倪元璐離開。
經過“審問”,倪元璐和一部分官員被無罪釋放。
其他人就沒那麼幸吡恕�
在逡滦l的刑具下痛苦哀嚎,慘不忍睹。
不過也有例外。
東林黨魁首錢謙益雖然也被關在詔獄,卻並未受到刑訊。
“爲何不讓我對錢謙益用刑呢?”李若璉好奇的問王承恩:“是陛下擔心他無法承受刑訊,死在獄中嗎?”
王承恩緩緩搖頭:“非也。”
“那是爲何?”話說出口後,李若璉覺得不妥,連忙說道:“抱歉,不該問的不問。”
王承恩笑了笑;“呵呵無妨,陛下讓我轉告你,聖人不殺人,只誅心。”
李若璉有些喫驚:“難道一個也不殺?”
王承恩搖晃腦袋:“哎呀,李指揮使糊塗啊,對於那些貪生怕死之徒,殺人即是誅心!”
李若璉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懂了,不是不殺,而是有選擇性的殺!”
“對嘍。”
李若璉審訊犯人的時候,崇禎則開始謩澚硪患笫隆�
這件事自他穿越之初就有過想法。
但當時的時機並不成熟。
後來又被各種原因耽誤。
現在遼東已定。
等南方的戰事結束,就能把想法付諸行動。
一天後,他偷偷找到吏部尚書商議此事。
過了半個月,逡滦l的審訊才告一段落。
崇禎並未急着給這幫人定罪,而是根據他們的口供召各地藩王進京。
那些平日裏作惡多端,欺壓百姓的藩王面對的將是崇禎的削藩大棒。
......
崇禎二十八年正月十八。
休整多日的朱慈炯離開南直隸,兵分三路殺向福建。
曾英,楊展和鄭成功走水路,沿着海岸向南推進。
李憲忠和劉肇基從徽州府進入江西,計劃從江西建昌府(江西南城縣)進入福建。
朱慈炯和李定國率主力從南直隸常州府,進入浙江。
當地官員還是一如既往的望風而降。
朱慈炯快速行軍,用最快的速度穿過杭州府,紹興府和金華府。
正月二十四,朱慈炯兵臨衢州府。
他要走仙霞古道進入福建。
仙霞古道最早可以追溯到漢代。
仙霞關示意圖
晉朝以後,仙霞古道成爲通往中原的交通要道。
由於天然形成的山路有很多蜿蜒崎嶇的地方,導致只能走人無法通行馬車。
大唐乾符五年(878年),沖天大將軍黃巢率數十萬大軍取道仙霞嶺,劈山開道七百里,兵臨建州(福建建甌)。
自此之後,仙霞關古道成爲浙江和福建兩省的要道。
素有入閩之咽喉的稱呼,爲兵家必爭之地。
數月前就已回到福建的鄭芝龍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命鄭鴻逵守仙霞關。
命鄭芝豹把守江西通往福建的要道:杉關。
自己則與施福鎮守福州,準備對付南下的關遼登津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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