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什麼?”鄭成功瞪大了雙眼:“你說衍聖公被打死了?”
“是啊,被京師百姓活活打死的。而且三法司認定衍聖公投敵資敵是事實,所以打死他的那些百姓不但沒有獲罪,還因此得到了朝廷的獎賞。”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鄭成功根本不信。
“幾位爺稍等!”店小二轉身從櫃檯裏面拿出一張《崇禎十七年》邸報,交到鄭成功手中。
邸報上詳詳細細地記載了這件事的經過。
包括百姓“造謠”被抓,學生討要說法被順天府驅離。
緊接着百姓包圍衍聖公府討要說法,結果被打死打傷數人。
最後現場失控,百姓衝進府中將衍聖公活活打死。
看完邸報的內容,鄭成功坐不住了。
他也是讀書人
孔子在他心中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巍峨高聳不可褻瀆。
而作爲孔子後代的衍聖公,在他心中的形象也非常高。
現在衍聖公投敵資敵,被百姓活活打死。
簡直刷新了他的三觀。
有沒有可能是冤案呢?鄭成功在心中猜測。
隨即他搖頭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三法司的官員都是讀書人,他們只會想方設法幫衍聖公脫罪,而不是害他。
也就是說...
衍聖公確實做出了投敵資敵的罪行。
感慨之餘,鄭成功快速喫完飯,再次登船啓程。
十一月初,船隊終於抵達登州。
登州巡撫袁樞親自到岸邊迎接:“鄭大人,一路辛苦。”
“袁大人言重了,都是給朝廷做事,何來辛苦一說!”
“鄭大人說的對,”袁樞笑着將鄭成功迎上岸。
二人又寒暄了一會,騎馬並排駛向登州府衙。
在路上,袁樞對鄭成功說道:“鄭大人遠道而來對當地的情況不太熟悉,有幾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袁大人但講無妨。”
“衍聖公的事都知道了吧?”
“嗯,”鄭成功點頭,“被活活打死,屬實是太出乎意料了。”
袁樞向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有外人才表情凝重的說道:“這件事鬧得很大,全國各地的讀書人都趕往曲阜進行哭廟。一是緬懷孔聖人,二是對衍聖公和孔府的人表達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情緒。”
“袁大人是怕我也去哭廟?”鄭成功有些哭笑不得的問。
“不不,”袁樞急忙擺手:“登州城內聚集了不少讀書人,鄭大人的水師在此駐紮期間儘量不要和他們有所接觸,防止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嗯?”鄭成功有些費解,他看向袁樞並再次問道:“袁大人是不是說錯了?”
“錯?哪兒錯了?”袁樞被鄭成功問愣了。
鄭成功解釋道:“登州緊鄰大海,遠離曲阜,且不位於各地前往曲阜的道路上。這些讀書人理應去曲阜哭廟,爲何會在這登州城內聚集?”
“哎!”袁樞長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
看着近在咫尺的登州城,鄭成功催促:“那就請袁大人長話短說!”
鄭成功的部下名義上是官軍,但終究是海盜出身。
軍紀比正兒八經的官軍差了一些。
雖然不會發生搶奪百姓東西的事,但也不敢保證不與當地百姓產生衝突。
袁樞先是整理了一下思路,隨後一字一句的說道:“山東各地的讀書人聽聞衍聖公被殺後,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衍聖公死有餘辜,有人覺得這是一場針對衍聖公的冤案,還有人認爲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陰帧 懥烁闱宄欠庑诺降资遣皇莾^造的,有一些讀書人聚集在登州打算跟隨水師的戰船去往遼東,親自詢問建奴。”
“嚯!”鄭成功有些喫驚:“他們膽子不小啊!”
“是啊,讀書人當中也不乏有骨氣之人。”袁樞感慨道。
“呵呵,”鄭成功輕笑道:“這可不是有骨氣,是沒腦子。先不提他們能不能見到建奴,就算見到了建奴恐怕還沒問就被嚇趴下了。”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建奴不一定說實話。”
“所以他們去不去遼東都沒有任何意義。”
“鄭大人才思敏捷,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袁樞笑了笑,與鄭成功一起進入了登州城。
此後的數天,鄭成功一直在等王永吉的命令。
他的部下起初都在碼頭附近活動,時間一長就覺得沒意思了。
開始進城喫喝玩樂。
十一月初五的傍晚,十幾個帶着醉意的士兵勾肩搭背往城外走。
他們提前請了假,本想在城中過夜。
可手裏的錢花完了,只能在城門關閉前回到船上睡覺。
走着走着,其中一人忽然停了下了腳步。
“怎麼了?”其他士兵問。
“沒...沒喫飽!”那名士兵拍着自己的肚子說道。
“咱們哥幾個的錢都花完了,沒喫飽也只能忍着。”另一人說道。
“不行啊,喝完酒不喫飽了肚子裏燒得慌。”那名士兵說話的同時看向四周。
其他人也有類似的想法,於是紛紛看向四周。
看着看着,他們發現不遠處有一所十分豪華的宅子。
之所以說豪華,是因爲這所宅子的院牆很高。
土坯堆砌的院牆高約八尺。
此時的院牆上蹲着一隻正要打鳴的大公雞。
幾個士兵互相對視一眼,隨後同時露出笑容,並將目光放到了大公雞身上。
“嘿嘿,”幾人摩拳擦掌邊向前走邊說:“晚飯有着落了!”
第1092章 孫之獬
院牆雖然很高,但根本攔不住這些士兵。
他們悄悄來到院牆下面搭人梯,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了那隻大公雞。
大公雞受驚開始叫喚。
一個士兵抓住雞脖子用力一擰,將大公雞的脖子擰斷。
就在幾人打算帶着公雞逃離現場時,院子裏的家僕拿着棍子走了出來。
他們邊走邊罵:“哪個不長眼的敢偷韓員外家的雞?”
不等話音落地,他們便和正要逃跑的士兵們迎面相遇。
“快來人啊,這幫臭當兵的偷東西了。”家僕立刻大喊。
喊聲不但把府裏其他家僕喊了出來,附近的鄰居們也都走出來查看情況。
這些士兵頓時酒醒了一半。
他們自知理虧,於是扔下大公雞的屍體轉身就跑。
家僕們在後面緊追不捨。
按理說家僕根本跑不過這些經常訓練的士兵。
但士兵們都喝了酒。
其中一人由於沒注意腳下,逃跑時被地面的凸起絆倒。
其他人迅速上前營救,結果被跟在身後家僕們用亂棍打散。
他們就地尋找趁手的傢伙,打算和這幫家僕拼命。
可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些木棍和土塊。
家僕們本來都想跑了,等看清士兵們手裏的“武器”後立刻收住腳步,準備開戰。
就在雙方即將開打時,一隊換防的士兵從遠處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帶隊的將領問。
家僕先是自報家門,然後把事情經過快速說了一遍。
帶隊的將領問這些士兵:“你們是誰的兵?”
士兵們不敢回答,只能用沉默應對。
“抓了,先抓了再說。”帶隊的將領一聲令下,這些士兵盡數被抓。
消息很快傳到了登州巡撫袁樞和鄭成功的耳朵裏。
此時他們正在爲另一件事發愁。
登州府衙外,袁樞和鄭成功並排站立。
他們面前站着幾十個人。
其中年長者佔了七成,年輕人只佔了三成左右。
一個頭須皆白的老者說道:“兩位大人爲何不讓我們去遼東?”
“你們去遼東幹什麼?”袁樞皺着眉問。
“我們去遼東找建奴覈實證據!衍聖公根本不會做出投敵資敵的事,他是被人冤枉的,是被害死的,我們要替他平反!”
“衍聖公投敵資敵證據確鑿,何來被冤枉一說?”
“證據都是假的,難道還不是冤枉嗎?”那個老者冷笑着說道。
“謹言慎言!”袁樞看向那名老者,“這位先生尊姓大名?”
“老夫孫之獬!”
袁樞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時半刻想不起來是誰。
他怔了怔問道:“你是哪裏人?可曾在朝中爲官?”
“老夫淄川人,乃天啓二年進士,後爲翰林院檢討,天啓七年擔任順天鄉試主考官。”孫之獬回答。
他的話說了一半,剩下的沒說。
孫之獬之前確實在朝爲官。
但是在崇禎元年被朝廷削籍爲民。
當時崇禎帝下令毀掉《三朝要典》,孫之獬不同意,抱着《三朝要典》到太廟大哭。
《三朝咬典》共二十四冊,成書於天啓年間,在魏忠賢的支持下編纂而成。
內容主要是萬曆、泰昌和天啓三朝有關梃擊案、紅丸案和移宮案的檔案資料。
由於參與修撰的都是閹黨人,再加上裏面有很多主觀論斷,所以被崇禎下旨毀掉。
他哭廟的行爲徹底惹惱了崇禎,所以才被削籍爲民,同時被當時的讀書人所不齒。
歷史上的孫之獬在崇禎時期一直沒有得到啓用。
滿清入關後,他被召入京擔任禮部右侍郎。
小人失勢不可怕,可怕的是重新得志的行爲。
復起後的孫之獬徹底成了滿清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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