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嗯,”錢謙益點頭,“貨幣改制是國策,非人力可以阻擋!與其螳臂當車不如順水推舟。”
阮大鋮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錢老,道理我們都懂,也願意配合戶部執行國策,但前提是不損失利益或只損失一點利益!”
他怕錢謙益誤會,快速解釋道:“不止我們這麼想,江南的士紳都有同樣的想法!”
“老夫知道!”錢謙益認真點頭,“所以我有一件大事和你們相商。”
“錢老請講!”阮大鋮和馬士英派來的信使迅速坐直了身體,認真傾聽。
錢謙益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將茶水飲盡後悠悠說道:“如果把貨幣改制當成任務,執行起來難度和阻力肯定很大。”
“但是...”錢謙益話鋒一轉,“如果把貨幣改制當成一門生意,不但沒有任何難度,還會收穫不菲的利益!”
“生意?”阮大鋮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什麼生意?怎麼做這門生意?”
第744章 錢謙益的謩�
錢謙益朝着阮大鋮不厭其煩的解釋道:“老夫的意思是把貨幣改制當成生意來做,而不是當成國策來執行!”
膽子一向很大的阮大鋮忽然變得有些害怕。
貨幣改製爲什麼是國策?
朝堂上下全都在盯着這件事。
稍有不慎,恐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嚥了口唾沫後問:“錢兄想怎麼做貨幣改制的生意?”
錢謙益並沒有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對着阮大鋮笑了下,“請問阮兄,朝廷爲何說江南四省貨幣改制進展緩慢?”
“因爲...”阮大鋮遲疑了下,“因爲四省兌換的大明圓寶數量太少!其他省多則上千萬枚,少則幾百萬枚,而最富庶的江南四省加起來不到兩千萬枚!”
“所以朝廷才斷定江南四省的貨幣改制進展緩慢!”
錢謙益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他拿起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字一句的說道:“也就是說...只要江南四省兌換一定數量的大明圓寶,就能向朝廷交差,對不對?”
阮大鋮不可否認道:“對!不過...具體兌換的數量有待商榷,畢竟江南太富庶了。”
“不用商榷,江南四省此前已經兌換了近兩千萬枚,再兌換八千萬枚,總數就能達到一萬萬枚!足以向朝廷交差!”錢謙益一邊掐手指一邊說:“其中南直隸三千萬枚,浙江三千萬枚,福建和廣東加起來兩千萬枚。”
阮大鋮不知道錢謙益葫蘆裏裝的什麼藥,索性不再附和,而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認真傾聽。
錢謙益接着說道:“江南四省貨幣改制的關鍵是利益分配問題!”
“確實!貨幣改制讓士紳利益受損,所以士紳們纔會抵制!”馬士英派來的信使忍不住說道。
“錯!”錢謙益搖頭。
“錯?哪兒錯了?”信使有些茫然。
“嚴格來說士紳的利益並沒有受損,因爲一兩銀子和一枚圓寶買到的東西一樣多!”錢謙益認真說道。
“啊?”信使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那...那士紳爲什麼要反對貨幣改制?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錢謙益笑着看向阮大鋮:“阮兄博學多才,解釋一下吧。”
信使跟着看向阮大鋮,目光裏充滿了求知的慾望。
阮大鋮猶豫片刻後低聲說道:“北宋名臣文彥博曾說過,皇帝是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
“何爲共治天下?簡單來說就是共同分配天下財富,因爲統治的標誌就是向百姓收錢!”
“朝廷向百姓徵收田賦,士大夫向百姓徵收田租。朝廷向商人徵收商稅,士大夫則向商人收取好處,在朝堂上幫他們減稅。”
“現在朝廷要推行的貨幣改制是一塊肥肉!可是朝廷想喫獨食,不給士紳分肉,所以士紳們纔會抵制。”
信使被這種言論驚掉了下巴,縮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錢謙益見狀繼續剛纔的話題:“每兌換一枚大明圓寶會產生六釐的利潤,朝廷直接拿走三釐,給地方官府留了三釐!地方官府也需要錢,就算他們只拿一釐,留給士紳的利潤也才兩釐。”
“這些利潤對士紳來說太少了,抵制也就在所難免。”
說到這,錢謙益停下來喝茶。
他要給阮大鋮留足思考的時間。
阮大鋮考慮清楚後問:“錢兄的破局之法是什麼?”
“錢!”錢謙益回答,“貨幣改制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上面要業績也要利益,下面只要利益。給朝廷的利潤不變,把士紳的利潤從二釐增加到四釐即可!”
“錢從何來?”阮大鋮追問,“朝廷拿走三釐,地方扣下一釐,士紳再拿四釐,加起來是八釐!而貨幣改制只有六釐的利潤!”
“二者之間有兩釐的虧空!”
錢謙益神祕地一笑:“自古國庫虧空要麼掠之於民,要麼掠之於商!”
“咱們這次...掠之於民!”
阮大鋮沉默些許後又問:“錢兄打算掠奪多少?又如何掠奪?”
“江南四省的任務是兌換八千萬個圓寶,按照每兌換一個圓寶兩釐的虧空計算,只需湊夠一百六十萬就能填補虧空!爲了對付其他臨時突發事件,這次需要準備三百萬兩銀子。”
“至於掠奪的辦法,”錢謙益頓了頓:“只能從徭役下手,否則會被抓住把柄。”
阮大鋮陷入沉思。
他在思考以錢謙益爲首的東林黨提出的辦法是否可行。
片刻後,阮大鋮抬起頭問:“錢兄打算以什麼名義攤派徭役?”
“火耗!”錢謙益說話間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和一枚大明圓寶:“把銀子鑄成圓寶時會產生火耗,徵收火耗銀名正言順!”
“不行!”阮大鋮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每鑄造一枚大明圓寶的總成本是九錢四釐,朝廷已經把火耗算進了成本里,不能再向百姓攤派火耗,否則會授人以柄。”
錢謙益伸出右手示意阮大鋮安靜,等對方安靜後他解釋道:“朝廷的旨意是推行貨幣改制,可旨意從來都沒說過不允許攤派火耗!咱們這麼做絕不犯法。”
“犯不犯法先放一邊,”阮大鋮急的後背冒汗,“現在地方上不但有土地司,還有督查使等人監督地方官,攤派火耗的事一旦傳出去,這些人彈劾的公文怕是能把州、府的大堂淹沒!”
錢謙益呵呵冷笑:“淹沒又如何?州府都是咱們的人,哪個官員會管這件事?誰又敢管?”
“貨幣改制是陛下親自制定的國策,咱們這麼做是爲了推動國策!誰敢管誰就是和陛下和國策過不去!”
錢謙益虛空索敵,提前給反對者扣上了大帽子。
阮大鋮被錢謙益的思路震驚到了。
許久之後,他謹慎地問:“錢兄,別的地方暫且不提,僅南直隸一地就有無數的逡滦l和東廠廠衛。攤派徭役的事根本藏不住,消息很快會被傳到北京。”
“一旦被陛下得知此事,怕是...”
“陛下不會知道的!”錢謙益篤定道:“老夫剛纔說了,貨幣改制是陛下親自制定的國策,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否則有損天子威嚴!”
“所以,陛下就算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呼——
阮大鋮深吸一口氣,思緒紛飛。
起初他以爲只是簡單的貨幣改制。
後來發現與利益有關。
緊接着又牽扯到朝堂的勢力和皇帝的顏面。
他到底要不要參與進去?
一旦參與其中,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他能承擔得起嗎?
思索後,阮大鋮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錢兄,這裏面有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事成之後難免會被清算!丟官免職還好,就怕丟了性命!”
錢謙益站起身打開茶壺的蓋子,把裏面的茶水全都倒在桌子上。
冒着熱氣的茶水瞬間將桌面打溼,擺在桌子上的物品也全都沾上了水漬、
在阮大鋮和信使詫異的目光中,錢謙益冷靜地說道:“咱們這次乾的都是髒活,既然想保命就找幾個陛下捨不得殺或者不能殺的人拉下水,有他們在,咱們就死不了!”
第745章 國策,生意,護身符
“你們要把誰拉下水?”阮大鋮有些擔心的問,“太子嗎?”
“呵呵,”錢謙益淡淡笑道:“把誰拉下水,怎麼拉下水是東林的祕密,目前不便透露!”
錢謙益越是這麼說,阮大鋮越擔心:“你們可千萬別拉太子下水,生殺大權掌握在陛下手中。到時候陛下會放過太子,殺了其他相關之人!”
“放心吧,下水容易上岸難,河水的深度遠超你的想象!”錢謙益用一句十分迷惑的話回應道,“我告訴你們這些是想談合作!
“合作?”阮大鋮眉毛一挑:“什麼合作?”
錢謙益認真說道:“當然是共同推進貨幣改制的事!加入東林黨的人雖然不少,但真正能爲東林黨做事,且能夠發揮作用的人並不多。”
“這件事只靠東林黨必定無法成功!”
“所以我需要尋找一些有實力、有影響力的人來支持計劃。”
阮大鋮陷入遲疑之中。
這件事他不敢做主,也做不了主。
不過...倒是可以提前打探一下東林黨的計劃!
他輕咳一聲問:“具體合作的內容是什麼?”
錢謙益明知阮大鋮做不了主,但還是大大方方的說道:“咱們先把任務攤派到各府州縣。”
“以南直隸爲例,需要兌換三千萬枚大明圓寶。”
“南直隸下轄的十四個府,四個直隸州共有九十個縣!
“有的縣富裕,有的縣貧窮!”
“找兩個富裕的縣,分配給他們三百萬枚大明圓寶的兌換任務。”
“接下來,一方面說服地方士紳把銀子換成大明圓寶,同時向百姓攤派十萬兩的徭役。”
“切記!”錢謙益忽然提高嗓音提醒:“庫存的大明圓寶並不多,鑄造新的圓寶又需要時間。所以徭役不能一次性攤派完,要根據兌換的進度實時攤派,否則沉重的徭役會激起民變!”
“最後,把徭役的錢拿出一部分返還給士紳。”
“如果百姓反應不激烈,就可以在他各州、縣推廣在。如果百姓反應激烈,咱們再想其他對策!”
“只要推動了貨幣改制並且沒有激起民變,就是大功一件!”
“有了功勞,還愁升遷嗎?”
說到最後,錢謙益站起身來到阮大鋮身邊:“阮兄,老夫和東林黨是帶着找鈦韺で蠛献鞯模∠M銈兓厝メ岷煤蒙塘可塘浚 �
“錢兄放心,我也是帶着找鈦淼摹!比畲箐吇卮稹�
“阮兄需要考慮多久?”錢謙益追問。
“嗯...最遲三天給你答覆!”
“好!”錢謙益拍着阮大鋮的肩膀提醒道:“合作就要共進共退,到時候有功勞一起領有過一起擔,還望阮兄牢記。”
離開酒樓回去的路上,阮大鋮坐在轎子裏深思。
錢謙益和東林黨的辦法不但能推動貨幣改制,還可以從中秩∷嚼�
可風險與利益並存。
一旦東窗事發,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回到府上後,阮大鋮在書房與馬士英派來的信使商談。
“大人,您真的要和錢謙益合作嗎?”信使問。
“不然呢?”思考了一路的阮大鋮抬起頭,“我已經六十多歲了,到現在還只是一個七品的給事中!如果不拿出像樣的功勞出來,到死也不會升官!”
“可是攤派徭役的事一旦被朝廷得知,恐怕...”信使非常擔憂的說道。
“哎!”阮大鋮嘆了口氣將信使的話打斷,“貨幣改制本就是死局!”
“除非朝廷下旨禁用白銀流通,否則沒人願意拿出銀子換成大明圓寶!”
“可下旨禁用白銀又不現實,否則會引發難以想象的動盪!”
“所以,朝廷只能任用士紳利益的代表——東林黨來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東林黨提出瞭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朝廷要麼同意,要麼不同意。”
“你覺得,朝廷有的選嗎?”
信使低着頭想了很久,“朝廷雖然沒得選,但是可以假裝不知道,然後卸磨殺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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