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是忻城伯的家丁,他說忻城伯想想求老爺一幅墨寶。”
聽完家丁的話後,阮大鋮嘴角上揚:“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沒猜錯吧?”
“還得是馬兄啊!”
阮大鋮和馬士英相視一笑,打開了房門。
......
南京一處普通院子內,錢謙益正在看書喝茶。
“老爺,天這麼熱還喝熱茶,你不覺得燥嗎?”旁邊一個年輕美豔的女人問道。
此人長着一張鵝蛋臉,臉上是一雙碧眼盈波的美眸,小巧的鼻子,豐潤的紅脣,堆雲砌黑的長髮髻在腦後,讓人看過之後挪不開眼睛。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秦淮名妓柳如是。
她自幼家貧,被賣爲歌妓,期間學會了作畫和寫詩。
嫁人爲妾後又被拋棄,遊歷於江南之地,以文采風流聞名於世。
錢謙益放下手中的書,將柳如是攬入懷中:“燥纔好啊,是不是?”
柳如是美眸一眨:“好好好,老爺覺得好就好。”
錢謙益笑着繼續說道:“聽說了嗎?內閣首輔李邦華要來南京了。”
“來就來唄,他還能對老爺不利?”
“不好說啊,我是東林魁首,東林黨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東林黨能有什麼事?”柳如是問。
“還能有什麼事?錢的事!其實所有事歸根結底都與錢有關。”錢謙益嘆了口氣。
“李邦華此番南下來勢洶洶,只有聯合起來才能正面對抗,否則東林黨將一敗塗地。”
“老爺別想那麼多了,快喝茶吧,一會涼了!”柳如是端起茶杯,遞到錢謙益手中。
“不行,老夫要去見幾個人!”錢謙益說話的同時放下柳如是,隨後站了起來。
“老爺,你年紀已經這麼大了,就別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行嗎?”柳如是說話的同時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錢謙益再次嘆了口氣:“老夫聊發少年狂,有人喜歡牽狗擎蒼,有人喜歡舞弄朝堂。”
“你的夫君是後者!”
......
七月二十六。
李邦華的欽差隊伍來到了徐州。
徐州在明代並不歸山東管轄,而是南直隸下轄的一個直隸州。
此前許定國邀請高傑在徐州城中飲酒,並欲將其殺害,後被高傑發現並逃脫。
這件事並未影響徐州知州陳桂棟的仕途,高傑離開後朝廷繼續讓他擔任徐州知州。
在得知李邦華將要來到後,陳桂棟很是興奮,他立刻帶着州衙所有官吏在城外的吆舆吷舷嘤�
(小插曲:據《明史通鑑》記載,崇禎十六年李自成攻徐州,時徐州城破,徐州知州陳桂棟殉死。可是據《徐州府志》記載,當時李自成未能攻克徐州,陳桂棟查無此人。)
“卑職徐州知州陳桂棟率所部官員恭迎欽差大人!”陳桂棟帶着官員們躬身施禮。
李邦華站在船頭,向周圍望去。
只見徐州城外的田野上種滿了莊稼,地裏勞作的百姓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知道這幅景象是假的。
不過他沒有點破,因爲沒必要。
如果點破了,遭殃的還是百姓,因爲官員會認爲他們裝的不像才導致露餡。
李邦華沒有下船的打算,他站在船頭問陳桂棟:“徐州可有災情?”
“回閣老的話,沒有災情。”
“多徵的賦稅是否退還?拖欠的賦稅是否追繳?”
“額...”陳桂棟猶豫片刻:“還沒有。”
“爲何?”
陳桂棟面露爲難之色,不停地朝李邦華使眼色,意思是方便,一會私下裏說。
李邦華向他身後看了一眼,很快明白了陳桂棟的顧慮。
徐州的官吏都在,從站隊和衣服顏色可以看出他們分爲兩夥。
一夥是官,一夥是吏。
官是朝廷派來的,位高權重。
吏是當地招募的,位低權實。
官可以指揮吏,而吏能通過某些手段挾持官員。
如果說官是強龍的話,那麼吏就是地頭蛇。
第466章 大明朝的完稅憑證
李邦華看着面有難色的徐州知州,心裏很清楚他遇到了什麼麻煩。
“上船吧!”李邦華站在船頭吩咐道。
“是。”徐州知州陳桂棟一口答應下來。
李邦華的官船沒有靠岸的舉動,所以陳桂棟先是登上一艘小船,然後從小船登上了李邦華的大船。
進入船艙後陳桂棟快速掃了一眼,發現船艙裏除了李邦華外,還站着兩位體型健碩的大漢。
他們二人身穿便裝,腰間佩刀,分別站在船艙左右。
“這兩位是...?”陳桂棟問道。
“他們是老夫的家丁,負責保護老夫的安全,有什麼話直說即可,不必遮掩。”
陳桂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閣老救命!卑職犯了死罪,請閣老救命。”
李邦華倒揹着手,聲音平淡:“衙門失火了?”
陳桂棟詫異的抬起頭,盯着李邦華的背影獨自發愣。
他沒料到李邦華竟會猜出他遇到的麻煩事。
難道...有人將昨夜發生的事提前告訴了這位內閣首輔?
陳桂棟越想越是心驚,同時身體感到一陣陣寒意襲來。
“回閣老的話,昨夜衙門失火,別的都沒事,唯獨記錄歷年賦稅徵收的冊子被大火焚燬。”
“卑職得到消息後連夜徹查,可是沒有查到任何線索。”
李邦華轉回身盯着陳桂棟問:“是雷火還是人爲縱火?”
如果是打雷引起的火災,只要損失不大,朝廷基本不會追究官員的責任。
畢竟在當時那些人眼裏,雷火屬於天罰,如果真追究責任的話,大明皇帝責任最大。
畢竟他是天子。
可如果是人爲縱火,無論官員是否知情,朝廷都會追究責任。輕則罰俸,杖刑,降職;重則去職,坐牢,流放,甚至死刑。
陳桂棟低着頭,聲音低落:“昨夜沒聽到雷聲,所以此次失火大概率是人爲導致的。”
李邦華倒揹着手,在船艙裏來回踱步。
此番南下剛到徐州就遇到了這樣一個大麻煩,看來江南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更爲致命的是,他不清楚陳桂棟是好還是壞。
如果陳桂棟是壞的,那麼這把火就是陳桂棟所放,放完火後裝無辜。
如果陳桂棟不懷,那麼這把火很可能是當地士紳在作祟。
他們想用這種方法抗稅。
“陳桂棟。”李邦華停下腳步。
“卑職在。”
“徐州是南直隸下轄的直隸州,所有文書資料都在南京戶部存有備檔。這場大火表面上燒了證據,實際上什麼也沒燒,對不對?”李邦華一臉平靜。
陳桂棟一臉古怪的盯着李邦華看了一會:“閣老有所不知,由於南京戶部人手有限,所以並不接受各府、州的文書備檔。”
李邦華有些意外,但不是很意外。畢竟放火的人肯定想到了這一層,如果真的有備份,他們也不敢在州衙放火。
李邦華緩步走到船艙裏的桌子旁,伸手拿出一張白紙。他左手扶着桌子和紙,右手拿起毛筆,在上面刷刷點點的寫了起來。
片刻後,雪白的紙上寫滿了字。
(明代造紙技術已經十分成熟,以萬曆刊本所用的白棉紙爲例,有紙白如玉之稱。)
寫完後,李邦華將讓人將紙遞過去並說道:“現在守衛徐州的士兵來自揚州府,守將也是揚州府的守將。本官現在將徐州一部分守軍的指揮權交給你,只要不造反不強搶百姓,你可以讓他們做任何事。”
“看看老夫寫的公文有沒有問題。”
陳桂棟接過公文仔細查看。
上面寫的十分清楚,徐州現有守軍三千二百名。李邦華以欽差的名義將其中一千二百人暫時劃入他的帳下,聽且只聽他一個人的指揮。
剩下的兩千人繼續守衛徐州,受南京兵部轄制。
“閣老,這是何意?”陳桂棟大爲不解。
“賑災,查賬,收稅,抓人,殺人!”李邦華平靜如水。
“可是賬本已經被燒了...”
“賬本燒了還有其他憑證,先從均平由帖查。”
明代均平由帖的功能與現代的繳稅通知單和完稅憑證有些相似。
徵稅前各縣將均平由帖發給里長,里長再分發給各戶。
均平由帖一式三聯,上面寫着該戶當年應該繳納賦稅的明細及總額。
該戶繳納賦稅後,里長,縣裏負責徵稅的官吏會在均平由帖上簽字蓋章。
簽字蓋章後,三份均平由帖一付縣,一付納戶,一付徵輸者(一般是里長)。
也就說是除了州縣的衙門裏有憑證外,里長和百姓和手裏各有一份完稅憑證。
陳桂棟倒吸一口涼氣。
這顯然是一個大工程,可是朝廷還是做了,可見朝廷的決心有多大。
“閣老,如果沒有憑證又該如何?畢竟這東西只是一個憑證,百姓們可能有遺失。”
李邦華冷笑一聲:“百姓可不會遺失這種東西,尤其是那些窮老百姓,他們生怕你們這些地方官重複收稅,所以會把均平由帖視若珍寶。”
“沒有均平由帖的人大概率拖欠了朝廷賦稅,就算真有遺失,也是少數,決定權在你。”
“查完均平由帖後根據賦稅總額倒查。”
“舉個例子,我朝十六年徐州向南京戶部繳納賦稅銀一萬兩。徵收賦稅時你手下的吏各負責一片區域,他們分別上交了多少錢,你那裏應該有記錄吧?”
“有,有!”陳桂棟連聲回答。
就算他忘了登記,縣裏的銀庫也有入庫記錄。
李邦華點頭後繼續說辦法。
陳桂棟起初有些迷糊,在李邦華的解釋下才明白過味來。
其實方法很簡單,就是一級一級往下查。
例如城東有三戶百姓,他們各有十畝地,應交賦稅的總額是三十兩(舉例子)。
其中甲不想交稅,官吏爲了平賬會把三十兩賦稅銀平攤給乙和丙。看書菈
乙和丙每人交了十五兩銀子,官吏給他們每人一張十五兩銀子的均平由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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