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此人身穿藍色布裰衣,腰間繫着一條暗灰祥雲紋帶,黑色網巾罩頭。精緻的圓臉上長了一雙透亮的雙眸,給人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
“此人有些面熟。”秦良玉自言自語道。
此時馬萬年已經來到門口,“奶奶,這位是...”
“等等!”不等馬萬年介紹,秦良玉出聲制止。
她對着來人說道:“我知道你,你是張文忠公的曾孫,叫張...張什麼來着?你們別說啊,讓我好好想一想!”
“張同敞!”秦良玉喊出這個名字後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文忠公是張居正的諡號,他死後諡號萬曆被廢除,但是在天啓二年又被恢復。
世人爲表示尊重,稱其爲張文忠公。
張同敞是張居正的曾孫。
張同敞尷尬的陪笑道:“秦總督過譽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逡滦l,此番帶來兩份旨意。一份是陛下的聖旨,一份是太子殿下的令旨,請秦總督接旨吧。”
第453章 人心善變
歷史上張同敞於崇禎十三年以武蔭補逡滦l,後改中書舍人(掌傳宣詔命)。
京師告破後他轉輾各地,想救大明於危難之中。
可惜他不是張居正,明朝也沒有了萬曆年間的國力。
弘光、隆武政權滅亡後他投奔桂王朱由榔,在永曆朝廷擔任兵部右侍郎,總督各路軍務。
永曆四年滿清攻入廣西,張同敞慷慨赴義。
張居正一族對大明朝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同敞唸完旨意後將聖旨遞到秦良玉手中,隨後笑着說道:“秦總督出川入楚追剿流伲菹碌弥岷苁切牢浚孛仪皝黻p三軍。”
說罷,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布包。
打開布包后里面是一張用油紙裹着的...借條。
“這是陛下向蜀王借錢的借條,請秦總督轉交給蜀王殿下。”
秦良玉接過借條後仔細看了看,隨後鬆了口氣。
時隔一年,崇禎終於將借條補上了。
張同敞繼續說道:“有了這張借條,蜀王就沒辦法向秦總督催債了。至於犒賞三軍多少銀子,陛下說讓秦總督自行定奪。”
秦良玉怔了怔,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有些懷疑。
自行定奪的意思是給將士們發多少銀子,什麼時候發都由她說了算。
她雖然是四省總督,但權力還沒大到這個程度。
“不用懷疑,”張同敞忽然收起笑容嚴肅起來:“秦總督接下來將面臨至少兩場至關重要的惡戰,說難聽點這些銀子都是買命錢,所以陛下才會讓秦總督自行做主。”
秦良玉點點頭,將借條小心翼翼的收好。
幾人回到屋裏分別落座後,張同敞率先問道:“聽聞秦總督正在攻打武關,戰況如何?”
“哎,”秦良玉嘆了口氣,“情況不妙啊!武關易守難攻,而我又缺少攻城的大炮,所以只是做出了一副進攻武關的樣子,並未真正攻打關隘。”
“李闖俸瞳I僦髁ΜF在何處?”張同敞繼續問。
“李闖僦髁υ诟逢枺昴弦粠ВI僦髁孟裨诹哺浇!�
“嗯,”張同敞點點頭,“陛下特意讓我轉告秦總督,要防備李闖俸瞳I僭俅稳氪ā!�
秦良玉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早有應對。”
二人又聊了一會軍情,秦良玉話鋒一轉問道:“別山(張同敞字別山),陛下是如何知道雲南土司會叛變的?如果消息無誤的話,我得儘快組織率領川兵主力回川,隨時準備平叛。”
“不可,”張同敞搖頭,“現在湖廣的戰事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決不能輕易退兵。”
“那雲南那邊...”秦良玉愁容滿面。
她當然知道湖廣戰事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此戰若勝,大明朝與流俚墓ナ刂畡菥蜁D換。.z.
此前流俟ィ竺魇亍�
此後雙方會進入相持階段,或者變成大明攻,流偈氐木置妗�
可如果不將主力撤回四川的話,川中兵力空虛,一旦雲南生變,四川就有危險了。
張同敞站起身對着秦良玉說道:“雲南的事就交給黔國公吧,他們沐家鎮守雲南兩百多年,肯定有平叛的辦法。”
“也只能如此了。”秦良玉嘆了口氣。
二人又閒聊了一會,秦良玉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轉頭問張同敞:“馬士英怎麼樣了?”
“馬士英雖然損兵折將,但太子殿下念其守鳳陽有功,於是讓其戴罪立功。”
秦良玉沉默片刻後右手錘了下桌子:“馬士英有五萬大軍,不但不主動出兵收復河南,反而被流俅虻膿p兵折將,太子殿這麼做是不是太...仁慈了?”
張同敞搖頭:“並非仁慈,而是有苦衷。現在南京朝廷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尤其是東林黨和南京勳貴,爲了爭奪權力鬧得不可開交。”
“馬士英並非東林黨,如果奪了他的兵權,受益的是東林黨和勳貴。”
“爲何?”秦良玉對黨爭不太瞭解,於是開口詢問。
“因爲太子殿下身邊可用之人除了勳貴,就是東林黨。爲了制約平衡各方勢力,殿下不能讓這個兵權落入他們手中。所以思來想去,只有馬士英最爲合適。”
秦良玉不贊同張同敞的說法,她說道:“據我所知東林黨有好有壞,並非所有人都熱衷於黨爭。例如兵部的史可法,戶部的高弘圖,他們都是一心爲朝廷做事的人,將這個權力交給他們又有何妨?”
“哎,”張同敞苦笑一聲:“秦總督說的確實有道理,但太子殿下不敢冒這個風險,畢竟他們都是東林黨,對吧?”
秦良玉想了想,點點頭。
張同敞說的確實有道理,最難猜的是人心,善變的也是人心。
“還有一件事,”張同敞說話的同時看向站在旁邊的馬萬年。
馬萬年一臉茫然的向四周看了看,發現身邊沒有其他人,於是問道:“張大人有何指教?”
秦良玉看不下去了,咳嗽一聲後說道:“他的意思是接下來所說的話是朝廷機密,你不能聽。”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下次直接說啊,我腦子笨,轉不過彎來。”馬萬年嘿嘿一笑,轉身走出房間並順手關上了房門。
見馬萬年離開後,張同敞伸手從懷裏拿出一摞信件。
這些信件都裝在信封裏,信封的外面空空如也,沒有寫字。
封口處卻被漿糊粘死,不知道里面裝了些什麼。
秦良玉不明所以,指着信封問:“這裏面是什麼?”
“只有逡滦l才能看懂的密信。”張同敞回答。
“這麼多信都是給誰的?信上又寫了什麼?”
“秦總督不用考慮那麼多,只需想辦法讓此信落入獻偈种屑纯伞_@是廣東逡滦l指揮使馬吉翔託我辦的事,他說是奉旨行事。”
“哦,”秦良玉接過那一摞密信承諾道:“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辦。”
“那多謝秦總督了。”
“無妨,舉手之勞而已。你是張文忠公的後人,我秦良玉當奉爲上賓,走,跟我喝酒去。”
“酒就不必了,”張同敞面有愧色,“太子殿下要我送達完旨意後立刻回南京,說是有要事相商。”
第454章 反間計(上)
六月初。
張獻忠主力離開六安,開始向西移動。
其實張獻忠還想再六安休整幾天,此前從湖廣入江西,又從江西進入南直隸,連續奔波讓大軍十分疲憊。再加上水土不服,導致大西軍減員嚴重。
但是探馬突然偵得呂大器親率主力從淮南南下。
他可是擊敗了李自成的男人。
李自成實力比他強都敗了,張獻忠更不敢硬碰硬。
於是他只能臨時改變計劃,避其鋒芒領兵西進。
“啓稟大西王,在往前走三十里就是河南汝寧府固始縣了。李自成兵敗鳳陽後固始縣被高傑收復,城內細作傳來消息,城中守軍不足千人。”行進間,探馬來報。
張獻忠騎在馬上問道:“勸降的檄文張貼了嗎?”
無論張獻忠還是李自成,在進攻城池前都會派兵在城內外張貼勸降檄文,儘可能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探馬抱拳拱手:“回大西王的話,先鋒營已在城內外張貼勸降檄文。”
“好,”張獻忠揮手讓探馬離開,隨後看向軍師汪兆麟,打算聽一聽他的意見。
張獻忠共有三個軍師,分別是潘獨鰲,徐以顯和旺兆麟。
第一位軍師潘獨鰲擅長練兵和衝鋒陷陣,每遇戰事必衝鋒在前。
崇禎十三年潘獨鰲被俘,崇禎十四年被救後再次被俘,後被官軍處死在黃泥港一帶。
第二位軍師徐以顯擅長兵法和製作武器,深受張獻忠信任。其野心很大,常自詡爲諸葛孔明,要幫助張獻忠得天下。
可惜他沒有孔明的命卻得了孔明的病,崇禎十六年八月攻打嶽州時,這位大西軍師,左丞相兼刑部尚書徐以顯不幸溺水身亡。
第三位軍師就是這位旺兆麟了。
他擅長讖語和阿諛奉承。
讖語是占卜的意思。
張獻忠本來就迷信,所以十分信任旺兆麟這種神棍。
不止張獻忠迷信,李自成同樣迷信。
李自成手下的軍師宋獻策也擅長占卜,當時占卜圈盛行“燒餅歌”,尤其是那句“遇順則止”的“預言”讓李自成和張獻忠深信不疑。
(遇順則止的意思是明朝遇到順朝覆滅。)
所以李自成選國號的時候,宋獻策建議將國號定爲大順。
張獻忠實力弱,起家晚,等他稱帝時“大順”商標已經被李自成搶先註冊。
爲此張獻忠只好將國號定爲大西,但是在汪兆麟的提議下將年號定爲大順,發行的銅錢也叫大順通寶。
主打一個擦邊。
滿清可能也聽過“燒餅歌”,所以福臨的年號裏也帶了一個順字。
其實當權者未必信,但他們都抱有一個心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面對張獻忠投來的目光,汪兆麟畢恭畢敬地說道:“啓稟岳父大人,我夜觀天象,此去固始縣必定兵不血刃。”
張獻忠很高興,催馬來到旺兆麟身邊拍着他的肩膀說:“如果真如軍師所言,本王一定大賞於你。”
“謝過岳父大人!”汪兆麟騎在馬上先是對張獻忠深施一禮,隨後直起腰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
張獻忠的信任就是他高傲的底氣。
張獻忠目光從旺兆麟身上移開,最後落到傳教士安文思和利類思身上。
安文思是葡萄牙人,利類思是意大利人,他們二人都是耶穌會傳教士。
張獻忠對這兩個金髮碧眼的西洋人十分感興趣,許諾平定天下後給他們修建一座全國最大的教堂,幫助他們傳教。
安文思和利類思爲此決定給張獻忠效力,並在大西欽天監中任職。
“兩位怎麼看?”張獻忠問道。
安文思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口音說道:“大西王神勇無比,此去固始縣必定是馬到功成。”
“是馬到成功!”利類思糾正道。
“兩位說的都對,不必糾結。”汪兆麟嫌棄的看了二人一眼,嘲笑道。
“嗯。”有了這三個神棍的保證,張獻忠心裏稍定。
他高高舉起馬鞭,揮舞的同時對身邊的傳令官喊道:“傳令下去加速行軍,天黑前必須趕到固始縣城外。”
“駕!”馬鞭打在馬身上,戰馬嘶鳴一聲,竄了出去。..
下午未時末刻,探馬拿着一封降書來到張獻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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