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写小说
史可法猶豫了片刻後說道:“殿下莫慌,旨意只是讓南直隸各府州縣守軍換防,沒有下旨追繳賦稅欠款。”
“陛下和內閣諸臣肯定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還沒有後續的動作。”
史可法雖然不清楚崇禎有什麼辦法對付南方士紳,但是他已經猜到了南方士紳的應對策略。
應對策略無非是兩種。
一是組織讀書人鬧事。
圍學院,圍官府,圍考場,甚至罷考給朝廷施壓。
這種事帶來影響比李自成稱帝還要嚴重。
大明朝的官員在考中之前都是讀書人,他們會維護讀書人的利益,好讓自己的後代繼續通過讀書出人頭地。
一旦出現這種事,地方官府會主動停擺聲援讀書人。
上面追問起來他們就會說有學生在衙門外聚集,衙門無法處理公務。
朝廷沒辦法,只能想辦法儘快平息讀書人的怒火。
二是組織百姓鬧事。
具體方法非常簡單,他們會告訴百姓要上漲田租,原因是朝廷橫徵暴斂給他們加稅,爲了維持生計只能漲田租。
百姓田租本就沉重不堪,聽聞這種事後會聯合起來抗稅。
一個縣的百姓少則萬餘,多則數萬。只要鬧事的百姓足夠多,地方衙門抓人都抓不過來。
鬧大了甚至會激起民變,迫使朝廷妥協。
士紳們通過看不見的手操控讀書人和老百姓衝鋒在前,他們自己則隱藏在後面收穫漁翁之利。
以此告訴朝廷他們不是好惹的。
崇禎當然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要在免稅期間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
時間定在秋闈之後,明年夏糧徵收之前。
只要把這件事辦好了,大明朝至少能恢復兩成國力。
最重要的是能收穫民心,提高民望。
民望足夠高,百姓就會心繫朝廷,對待流倬拖駥Υ龜橙四菢印�
時間一長,流俨唤俗詳 �
“請問殿下,第三道旨意是什麼?”史可法問朱慈烺。
“第三個旨意是調劉肇基進京!”
史可法先是一驚,隨後大喜過望。
南京兵部給北京發去的公文是他親自起草的,他重點誇獎了劉肇基在戰場上的表現。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史可法頓了頓,“劉肇基此番進京會升官並得到重用。”
錢謙益呵呵一笑,搖頭道:“確實能升官,但不一定得到重用。”
“爲何?”旁聽的朱慈烺問。
“劉肇基沒兵,想重用他得給他兵權。山海關的吳三桂,密雲的黃得功,宣府的閻應元唐通都有自己的兵,唯獨劉肇基沒兵。”
“陛下需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而不是一個能打指揮作戰的將領!”
史可法訕訕一笑,繼續問道:“請問太子殿下,陛下第四道旨意是什麼?”
“第四道旨意是讓我轉告秦良玉和沐天波,告訴他們雲南土司吾必奎,沙定洲部有叛亂之心,一定要小心提防。”
錢謙益和史可法同時一愣。
雲南土司叛亂?
錢謙益低下頭細看手裏的密信,看過後愈發疑惑。
他在想...
崇禎是怎麼知道雲南土司要叛亂的?
就算知道也應該直接給秦良玉和沐天波去信纔對,爲什麼要讓太子轉達?
難道...
他腦袋轟的一下就大了,清晰的思緒從腦海中源源不斷的湧出。
是了,逡滦l!
錢謙益差點喊出這三個字。
逡滦l在換了指揮使後早已不同尋常,不但恢復了監察百官的能力,還重新拾起了刺探情報的工作。
肯定是逡滦l提前得到了什麼消息。
讓太子轉達的意思是警告太子身邊的人,不要搞事情。
想到這他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向四周掃了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渾身發冷。
崇禎確實是抱着這個目的給太子寫信。
信的內容並非無中生有。
歷史上弘光元年(1645年)九月,雲南元滞了疚岜乜旆矗瓏逄觳ㄕ{蒙自土司沙定洲平叛。
平定叛亂後沙定洲滯留雲南府,並趁機攻入黔國公府,開始了長達三年的叛亂。
後來在孫可望和李定國的幫助下叛軍主力被剿滅,叛亂得到平息。
但是。
沙定洲殘餘勢力一直到康熙四年(1665年)才被吳三桂徹底剿滅。
歷史上吾必奎在得知崇禎死後才造的反。
現在他沒死,吾必奎不一定反。
如果他們造反,大明朝將面臨四面作戰的窘境。
可這個世界一直是怕什麼來什麼。
所以無論吾必奎和沙定洲反不反,他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了秦良玉和沐天波,讓他們做好準備。
“錢先生想到什麼了?”朱慈烺忍不住問。
錢謙益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敬畏的說道:“殿下,陛下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請殿下一定要將消息轉達。”
“哦,”朱慈烺點點頭,“我這就安排人給他們去信。”
第452章 張同敞
“殿下稍等,我還有一件事想問。”錢謙益見朱慈烺起身要走,出聲喊道。
“錢先生請講。”
“陛下的旨意有沒有說如何處置馬士英?”
朱慈烺嘆了口氣:“沒有,我問過父皇,父皇讓我自行定奪。”
“那殿下打算如何處置馬士英?”錢謙益有些急切的問道。
馬士英不能出事,如果他出了事阮大鋮就會受到牽連。
他之所以能成爲太子的幕僚全靠馬士英和阮大鋮。
朱慈烺不說話。
他還沒想好如何處置馬士英。
丁魁楚兵敗投降固然可恨,但馬士英對丁魁楚兵敗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他不將兵馬調回鳳陽,丁魁楚就不會中了李自成的圍點打援之計。
更不會兵敗。
史可法見有些冷場,急忙打圓場道:“如何處置馬士英殿下沒有經驗,此事需由大臣們商議後再做定奪。”
史可法一番話讓朱慈烺醒悟過來。
此前倪元璐教育他,不能輕易下決定,要三思而後行。
啓用或者罷黜大臣時要多聽一聽羣臣的意見。
想到這,朱慈烺一臉平靜的說道:“兩位暫且退下吧,此事明日朝會上再議。”
“臣...遵命。”史可法轉身離開。
錢謙益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太子下了逐客令,只能跟在史可法身後離開。
他們前腳剛離開,倪元璐從後面走了出來。
他對着太子深施一禮:“殿下今日之表現,已超乎我的預料。”
朱慈烺一臉古怪:“看來先生對學生的表現還是有些不滿。”
“不錯,”倪元璐表情嚴肅的說道:“如果殿下是大臣,今日表現還算可以。但殿下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對待大臣既要威嚴不失仁慈,又要在仁慈間夾雜着威嚴纔行。”倪元璐開始教育。
“剛纔若不是史可法解圍,殿下就要上了錢謙益的當。”
朱慈烺愣了下:“請先生明示。”
“好,”倪元璐站在原地反揹着雙手問道:“殿下想怎麼處置馬士英?”
“我想根據大臣們的意見再做決定,求情的人多就饒了他,求情的人少就懲處他。”
“錯!大錯特錯!”倪元璐突然提高聲調。
此舉將朱慈烺嚇了一跳,他緩過神後盯着倪元璐問:“學生哪兒錯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難道還有錯嗎?”
“殿下越是這樣,越會加劇黨爭!”倪元璐語重心長,“明君之道,在於使智者盡其慮,而君因以斷事。”
倪元璐的意思是,明智的君主會讓有才能的人把他們的想法講出來,而君主只需根據他們的意見做判斷。
朱慈烺想了想:“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在羣臣裏選一個信任的人支持?”
“對。”
“可是...”朱慈烺愁容滿面,“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滿朝文武那麼多人,本宮又該信任誰呢?誰又是大明朝的賢臣?”
“哈哈哈!”倪元璐突然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他畢恭畢敬的對着北面深施一禮,然後說道:“世宗曾說過,沒有真正的賢臣。人心善變,賢時便用,不賢便黜。”
“賢與不賢,只有用過之後才知道。這是用人之道,也是治臣之道。”
“請先生給我舉薦一人。”朱慈烺滿懷期待的看向倪元璐。
倪元璐嘆了口氣,轉身向殿門外面看了一眼後突然問道:“請問殿下,陛下派誰來送的信?”
“逡滦l。”
“這個逡滦l姓字名誰?”
朱慈烺愣了下。
逡滦l自報家門的時候他沒有在意,畢竟對方只是一個送信的。
可是當他回想起對方的名字後直接站了起來。
倪元璐對朱慈烺的表現稍稍有些滿意:“陛下已將賢臣送到了殿下面前,殿下還考慮什麼?”
朱慈烺聽到倪元璐的分析後猛地一拍大腿:“來人......”
......
五月二十八,承天府。
“奶奶,奶奶朝廷來旨了。”馬萬年一邊跑一邊喊。
秦良玉此時正在看地圖,聽到馬萬年的聲音後眉毛微微一皺。
這個馬萬年始不分場合,不分時候總是稱呼她爲奶奶。
她三令五申後馬萬年不但不改,反而固定了奶奶這個稱呼。
她站起身向外望去。
只見馬萬年在前面小步快跑,他身後跟着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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