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他領着他們,緩步走在墓園的石板路上。
最終,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墓碑上,刻着幾個大字:大楚關內侯,劉承之墓。
與錢正一同在衡山郡脫穎而出,一同作爲使者勸降九江十三縣。
一同在曲陽城下,被亂箭穿心而死。
他是錢正最好的兄弟。
也是這羣武將心中,永遠的痛。
趙鋒靜靜地看着那座墓碑,彷彿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
“劉承啊,你睜開眼,看看你身後的這些兄弟們。”
“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
此話一出,身後那羣剛剛還殺氣騰騰的武將們,臉色瞬間變了。
王破、陳猛等人,更是身體一僵,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尤其是錢正,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錢正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抵着冰冷的石板路,身體微微顫抖。
趙鋒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
“爲什麼不報?”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像四座大山,壓得錢正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陛下問的是什麼。
陛下問的,不是他爲何不阻止。
而是他明知道逡滦l無孔不入,明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陛下的注視之下。
爲何,依舊選擇了隱瞞!
這是對皇權的公然藐視!
是對君臣之義的刻意背離!
錢正抬起頭,迎着趙鋒那冰冷的目光。
嘴脣哆嗦着,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陛下……臣若是在兄弟們前腳剛走,後腳便入宮向您稟報……那……那便是背叛!”
這是他的心裏話。
在他樸素的觀念裏,兄弟,就是用來兩肋插刀的。
出賣兄弟,比殺了他還難受。
趙鋒忽然笑了,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怒火。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錢正的胸口!
錢正那魁梧的身軀。
竟被這一腳直接踹翻在地,滾出了數步之遠。
“那你對兄弟講義氣,不報於朕,是不是對朕的背叛?!”
趙鋒的咆哮聲。
在寂靜的墓園之中迴盪,如同滾滾驚雷!
“你和他劉承,都是朕的兄弟!朕把你們當手足,你們卻把朕當外人!”
“朕的江山,是靠你們打下來的,但更是靠朕帶着你們打下來的!沒有朕,你們現在不過是哪處亂葬崗上的枯骨!”
“君臣之義,兄弟之情,在你錢正心裏,孰輕孰重?!”
趙鋒一步步走到錢正面前。
俯視着這個嘴角溢血,滿臉痛苦的昔日愛將。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朕,在你心裏,朕,和你那些所謂的“兄弟”,誰更重要!”
錢正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着。
鮮血和淚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看着眼前這位暴怒的帝王。
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嚇得面無人色,跪倒一片的老兄弟。
最終,他閉上了眼睛。
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臣……有罪。”
“請陛下,賜死!”
錢正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磨出的血沫。
偌大的墓園,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鬆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王破、陳猛等一形鋵ⅰ�
全都將頭死死地抵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陛下之怒,如天威降臨。
趙鋒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着跪伏在自己腳下。
這個曾與自己一同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兄弟。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趙鋒的脣邊溢出。
那笑聲很低,很冷。
趙鋒俯下身,湊到錢正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話。
“錢正,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朕談一個“死”字嗎?”
錢正的身體猛地一僵。
“朕問你,劉承是怎麼死的?”
趙鋒的聲音依舊很輕。
“他……他是爲了勸降九江,被……被亂箭射死的……”
錢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說得好!”
趙鋒直起身,猛地一指旁邊劉承的墓碑,聲音陡然拔高!
“他,是爲了朕的江山,死在敵人的箭下!他的死,重於泰山!”
趙鋒的腳,再次抬起。
重重地踏在錢正的後背上,將他整個人死死地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那你呢?!”
“你要死?爲了你那狗屁的兄弟義氣?爲了包庇一羣在京城裏惹是生非的廢物?”
“你的死,輕於鴻毛!”
“朕嫌你死,會髒了這塊埋着忠魂的土地!”
趙鋒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
狠狠砸在錢正的尊嚴上,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一口鮮血,從錢正的嘴角噴湧而出。
“朕不殺你。”
趙鋒的腳,從他背上挪開。
他指着滿園的墓碑,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從今日起,你就跪在這裏!給劉承,給這滿園爲國捐軀的英烈,守墓!”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君臣大義,究竟是什麼。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你這身功勳,究竟是誰給你的。”
“你,再給朕站起來!”
“想不明白,你就跪死在這裏!”
錢正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絕望與不敢置信。
對於一個戰功赫赫的國公來說。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這不僅是懲罰,這是極致的羞辱!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趙鋒轉過身,面向咸陽城的方向,聲音傳遍了整個墓園。
“傳朕旨意!”
“錢正,罔顧君恩,結黨營私,德不配位!”
“即刻起,削去其鎮國公爵位,收回所有封地、賞賜!”
“貶爲庶人!”
“此詔,立刻昭告天下!”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所有武將的頭頂!
這是要將錢正這位開國第一武將,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陛下!不可啊!”
獨臂將軍王破猛地抬起頭,失聲喊道:“此事皆因我等而起,與錢國公無關!陛下要罰,就罰我們吧!求陛下開恩啊!”
“求陛下開恩!”
其餘武將也紛紛叩首,泣不成聲。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看到自己的主心骨,落得如此下場。
趙鋒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你們一個個的,都跑不了!”
他邁開步子,緩緩走到那羣跪着的武將中間。
影子徽衷诿恳粋人身上,帶來無邊的寒意。
“你們是不是覺得,天下太平了,朕的刀,就鈍了?”
“是不是覺得,自己勞苦功高,就可以在朕的京城裏,爲所欲爲?”
“是不是覺得,英雄無用武之地,心裏憋屈得慌?”
趙鋒每問一句。
那些武將的頭,就低下一分。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們的衣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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