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將所有的思緒,都縫進了那細密的針腳裏。
院子裏一片祥和。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徹底打破。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
沉重而密集。
彷彿擂鼓一般,敲在每個村民的心上。
這年頭,馬蹄聲就意味着兵禍。
村東頭的幾戶人家,嚇得趕緊關緊了院門,連家裏的狗都嚇得不敢叫喚。
“快看!是當兵的!”
“是陳公的兵!他們……他們怎麼衝着趙家那院子去了?”
“那趙鋒不是在軍中當了個百夫長嗎?這是犯了什麼事了?要來抄家了?”
幾個膽子大的村民,躲在門縫後,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議論聲壓得極低,生怕被那些煞神聽見。
只見一隊約莫十來人的騎兵,在村裏那條窄小的土路上捲起一陣煙塵,徑直停在了趙鋒家那簡陋的院門前。
爲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
正是掌管五百人,趙鋒的上司,半侯錢衝。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身後跟着的士兵也齊刷刷下馬,動作整齊劃一,帶着一股肅殺之氣。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的,是陳卿舒。
她聽見外面的動靜,心裏就咯噔一下。
當看到門口站着的錢沖和那些渾身甲冑的士兵時,一張俏臉瞬間煞白。
她認得這個人,是趙鋒的上司。
他帶着這麼多人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難道……難道是阿郎出事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狠狠劈在她的心頭。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指節因爲用力而捏得發白。
葉芷怡、林清月幾女也跟了出來。
看到這陣仗,個個花容失色,一顆心都沉到了谷底。
“錢半候!”
陳卿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來做什麼?阿郎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錢衝看着門口幾個嚇得臉色慘白的絕色美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他本就是個粗人,也不懂什麼憐香惜玉,故意賣了個關子。
“出事了!”
他嗓門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天大的事!”
陳卿舒只覺得腦子一陣轟鳴,眼前發黑,幾乎要站立不住。
葉芷怡和林清月更是驚呼一聲,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們的男人,她們的天,塌了!
看着幾個女人搖搖欲墜,悲痛欲絕的模樣,錢衝才意識到自己玩笑開大了。
他撓了撓頭,趕緊擺手。
“哎哎哎,別哭啊!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帶着一種與有榮焉的得意和興奮,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家男人,趙鋒!現在是偏將軍了!”
“偏……偏將軍?”
陳卿舒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啥玩意兒?”
“偏將軍!”
錢衝加重了語氣,生怕她們聽不懂:“就是將軍!統領八千人馬的大將軍!現在,正帶着兵,去跟那大乾的軍神韓定國幹仗呢!”
院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陳卿舒等人全都愣住了。
張着嘴,忘了哭,也忘了呼吸。
領八千兵馬?
跟韓定國幹仗?
這……這信息量太大了,她們的腦子一時間根本處理不過來。
躲在遠處偷看的村民們,更是聽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個平日裏看着憨憨的年輕人,成了大將軍?
我的老天爺!
錢衝很滿意她們的反應,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挺起胸膛,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陳公有令!義軍主力已退回韜光縣駐紮!特命我前來,迎接將軍家眷,去縣裏享福!”
他大手一揮,指了指身後。
“以後,你們就是將軍夫人了!不能再住這破地方!城裏給你們準備了大宅子!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
將軍夫人……
這幾個字,像一道道驚雷,在信男念^炸開。
她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前一刻,她們還在爲男人的生死而肝腸寸斷。
下一刻,她們的身份就從一個小小百夫長的家眷,一躍成爲了將軍夫人。
這種從地獄到天堂的巨大轉變,讓她們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還是陳卿舒最先反應過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看着錢衝。
“此話當真?”
“廢話!軍令在此,俺老錢敢胡說八道?”
錢衝拍了拍胸口,“趕緊的!別磨蹭了!陳公那邊還等着覆命呢!”
第49章 人質!
錢衝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信念^。
前一刻還覺得天塌地陷,下一刻卻又被這潑天的富貴砸得暈頭轉向。
統領八千人馬?
陳卿舒扶着門框,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她知道趙鋒有本事,可怎麼也沒想到,本事能大到這個地步!
一步登天,成了將軍!
可……可義軍主力不是要退回韜光縣嗎?
爲什麼阿郎還要去打?
她心裏有無數個疑問,但看着錢衝那張不耐煩的粗獷大臉,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錢半侯……將軍,裏面請,喝口水吧。”
陳卿舒勉強擠出一個笑,側身讓開路。
“不喝了!俺還得回去覆命!”
錢衝擺了擺手,催促道:“陳公有令,讓你們即刻收拾東西,跟我去韜光縣!城裏的大宅子都給你們備好了!以後就是將軍夫人,不能再住這窮鄉僻壤了!”
將軍夫人……
這四個字,讓葉芷怡、林清月幾女都有些恍惚,彷彿在做夢一樣。
陳卿舒定了定神,她知道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她朝錢衝福了一福:“還請將軍稍候片刻,我們姐妹幾個,進去商量一下,收拾些細軟。”
“快點兒!別磨蹭!”
錢衝不耐煩地揮揮手,大馬金刀地在院門口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陳卿舒趕緊拉着幾個還處於震驚中的姐妹,退回了屋裏,將房門緊緊關上。
“大姐,這……這是真的嗎?阿郎他……他真當上將軍了?”
林清月的聲音還在發顫,臉上又是喜悅又是擔憂。
葉芷怡也攥緊了手帕,輕聲道:“這……這也太快了些……”
屋子裏,只有曾是州府將軍丫鬟的奼紫。
低着頭,一言不發,小臉上滿是驚懼。
“奼紫,你怎麼了?”
陳卿舒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奼紫抬起頭,嘴脣哆嗦着,聲音細若蚊蠅:“姐姐們……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
“義軍……義軍明明打了敗仗,大部隊都要退回韜光縣了……爲什麼……爲什麼還要讓老爺一個人,帶着八千人馬去攻打全椒?”
奼紫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奴婢以前在州府將軍府裏待過,聽府裏的先生說過……這叫……這叫斷後!”
這兩個字像兩柄重錘,狠狠砸在信纳稀�
“而且……”
奼紫越說越怕,眼淚都掉了下來:“老爺他……他剛剛當上將軍,根基不穩,手下都是些不服氣的老將。陳公……陳公爲什麼要把我們都接到縣裏去,還給大宅子,又派人來‘保護’……”
話說到這裏,她不敢再說下去了。
但屋子裏的幾個女人,都不是傻子。
陳卿舒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如果說奼紫前半段的猜測讓她們心驚。
那後半段的話,則讓她們如墜冰窟!
什麼將軍夫人!
什麼大宅子!
她們……她們是人質!
是陳公用來拿捏趙鋒,確保他會拼死斷後,流盡最後一滴血的籌碼!
而若是趙鋒打了勝仗,功高震主。
陳公手裏攥着她們,也可以讓趙鋒不敢有二心。
若是趙鋒戰敗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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