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韓徹的眉頭緊緊皺起,看向錢正道:“將軍,必須立刻攻城!不能再等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錢正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慌亂。
反而……露出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
他看着沙盤上,那代表着豫章郡方向的標記。
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發出一陣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兩萬援軍……來得好,來得正好啊。”
錢正抬起頭。
目光在韓徹和葉文謙的臉上一一掃過。
“我正嫌舒縣這條魚太小,不夠喫。沒想到,又有人主動送上門來一條更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韓徹面前。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
“學生在!”
“我再給你八千精兵,其中三千是騎兵!”
錢正的眼中,閃爍着狼一般的兇光:“你的任務,不是去阻擋他們,也不是去遲滯他們!”
“我要你,把這兩萬援軍,給我……喫掉!”
不是阻擋,不是遲滯。
而是用一萬三千人。
去將孫雅風那兩萬久經訓練的豫章郡精銳,活活喫掉!
韓徹那張孤傲的臉,在一瞬間,漲紅了!
他太興奮了!
錢將軍不愧是跟隨大王打天下的將軍!
這是何等的瘋狂!
又是何等的魄力!
以弱擊強,圍點打援,這本是兵法常態。
但尋常將領的“打援”,多是以騷擾、遲滯、擊潰爲目的。
能斬獲三五千人,便已是大捷!
可將軍的目標,卻是全殲!
“將軍……”
韓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敵軍兩萬,我軍一萬三……兵力處於劣勢,且對方是以逸待勞的援軍,我軍是長途奔襲的攻方……此戰,怕是……”
他想說“九死一生”。
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傲氣,卻讓他說不出口。
錢正看着他。
眼神銳利如刀!
“兵力,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
錢正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孫雅風以爲他是在來救援,所以他會急行軍,隊形必然不整。”
“他以爲我們的大軍主力被舒縣這座堅城拖住,所以他心中必然存有輕視。”
錢正的手,重重地拍在韓徹的肩膀上:“你不是去打一場遭遇戰,你是去打一場伏擊戰!”
“一場精心準備的、以逸待勞的伏擊戰!”
“孫雅風不知道,他只是送上門的肉!”
錢正的每一個字,都敲在韓徹心上。
將他心中最後一絲的疑慮,敲得粉碎!
韓徹明白了!
將軍的這盤棋,從截獲那封信開始。
就已經將孫雅風的每一步反應,都算計了進去!
這兩萬援軍在將軍的眼中,根本不是威脅。
而是一塊主動送上門來的肥肉!
一股滾燙的熱血,從韓徹的胸膛直衝天靈蓋!
“學生……領命!”
韓徹猛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聲音洪亮如鍾,響徹整個大帳!
“將軍放心!韓徹若不能將孫雅風兩萬大軍的頭顱獻於帳前,願提自己的頭來見!”
說完,他霍然起身,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只剩下錢正和葉文謙。
葉文謙看着韓徹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將軍,韓兄此去,太過兇險。”
“孫雅風並非曹飛雲那樣的庸才,此人作戰勇猛,在豫章郡素有威名……”
“我信他。”
錢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他緩緩踱步到沙盤前。
目光落在了那座被團團圍住的舒縣模型上。
“韓徹是利劍,鋒銳無匹,正需要孫雅風這樣的磨刀石,來磨掉他多餘的傲氣,讓他真正成長爲一柄國之重器。”
錢正抬起頭。
看向葉文謙,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而你,文謙。你的任務,同樣重要。”
“韓徹的伏擊戰能否成功,不在於他的精兵有多勇猛。”
“而在於……你,能不能在他與孫雅風決戰之前,拿下舒縣!”
葉文謙的心,猛地一凜!
他瞬間明白了將軍的全部意圖!
這是一個連環套!
韓徹的伏擊戰。
是爲了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爲徹底佔據廬江郡掃清障礙。
而自己攻心拿下舒縣,則是爲了斷絕孫雅風的念想。
讓他軍心動搖!
更是爲了給韓徹的伏擊戰,創造一個絕對不會被“中心開花”的穩定後方!
兩場戰爭,互爲表裏,缺一不可!
“將軍,學生明白了!”
葉文謙鄭重一揖:“城內民怨已沸,只需一把火!”
錢正點了點頭,從案上拿起那封截獲的求援信,遞給葉文謙。
“這封信,你找個可靠的人,給孫雅風送過去。然後,你就回到城內,去點燃那把火!”
葉文謙愣住了:“將軍,這……這不是等於告訴孫雅風,我們已經知道他要來援,讓他心生警惕嗎?”
錢正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容。
“不。我要讓他知道的,不是我們已經識破了他的計劃。”
“我要讓他知道的是,他的好姐夫曹飛雲,已經到了山窮水盡、哭爹喊孃的地步了。”
“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是不會在意遞過來的那根稻草,究竟結不結實的。他只會拼命地抓住它!”
錢正的目光幽幽。
彷彿已經看到了數百里外,孫雅風接到信後那急不可耐的神情。
“這封信,不是警鐘,而是催命符。”
“它會催着孫雅風,更快、更不顧一切地,走進韓徹爲他準備的墳墓裏!”
葉文謙手握着那封薄薄的信紙,卻感覺重若千鈞。
看着眼前這位呋I帷幄的將軍,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
“學生……這就去辦!”
他再次深深一揖。
第11章 楚王來,不納糧。殺貪官,斬豪強。(11更!)
又是兩日過去。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高遠帶回來的不僅僅是慘敗的消息,更是楚軍不可戰勝的恐怖陰影。
郡守曹飛雲徹底瘋了。
他下令關閉四門,全城戒嚴。
又強行徵發城中所有青壯年男子。
無論老弱,一律趕上城牆,協助防守。
稍有不從者。
立時便有如狼似虎的郡兵上前,用帶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打!
一時間,城內哭喊聲、咒罵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他自己則夜夜笙歌,及時行樂!
外面的哭喊聲,與郡守府內傳出的絲竹管樂之聲。
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
葉文謙換了一身更加破爛的衣服,臉上塗抹得更加黝黑。
他將自己僞裝成一個被強徵上城牆的民夫,沉默地搬咦艥L石和檑木。
但是雙眼卻在悄然觀察着一切。
葉文謙看到。
那些負責監工的郡兵,雖然依舊兇狠,但眼神深處卻藏着一絲惶恐。
而那些被鞭打的百姓,眼中的麻木正在被一種名爲“仇恨”的火焰所取代。
就像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只差一根火柴!
疲憊不堪的民夫們被趕下城牆,各自蜷縮在冰冷的街角。
葉文謙沒有休息。
他悄然來到城西一處偏僻的破廟。
幾個衣衫襤褸的乞兒正圍着一堆微弱的火苗取暖。
看到葉文謙進來,他們眼中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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