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趙大牛察覺到不對,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趙鋒沒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竹簡上的那幾行字。
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他的心裏。
字跡潦草而瘋狂,充滿了玉石俱焚的怨毒。
“趙王鈞鑒:”
“聞君重情重義,爲一使者,屠我曲陽士紳,不惜與朝廷決裂。喬某佩服之至。”
“君之恩人,韜光縣福來樓掌櫃錢衝,現正在我壽春府中做客。”
“錢掌櫃甚是思念趙王,日夜盼歸。”
“十日之內,若見不到趙王大軍退出九江郡。喬某,便在壽春城頭,擺下酒宴,請全城百姓,共賞一出‘凌遲’之宴,爲錢掌櫃踐行。”
“——喬世充,血書。”
第44章 忠義?大局?
“咔嚓——”
在死寂的曠野上顯得格外刺耳。
趙鋒手中的竹簡,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竹刺扎入掌心,滲出殷紅的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氣。
以他爲中心,驟然席捲開來!
冬日的寒風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圍的親衛。
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響鼻。
感受到了主人那股幾乎要將天地都凍結的怒火。
他們驚駭地看着趙鋒。
那張一向沉穩如山的面龐,此刻鐵青一片。
雙目之中,不再是平日的深邃。
而是化作了兩團熊熊燃燒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業火。
“主……主公?”
趙大牛離得最近,他感覺自己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意。
比在屍山血海裏打滾還要令人心悸。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主公。
趙鋒沒有回答。
而是緩緩攤開手掌,任由那些沾血的竹簡碎片飄落在地。
他盯着竹簡上的那幾個字。
都像是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那個在他還是個新兵蛋子時。
拍着他肩膀說“小子,好好幹,有前途”的半候。
那個在他先登建陽,功高震主時。
硬頂着壓力,將他的功勞壓下。
看似打壓,實則是在陳廣那羣豺狼口中保下他性命的舊上司。
那個在他自立門戶後,笑着拍掉他行禮的手。
說“什麼九江王,老子只認那個敢拼命的屯長趙鋒”的豪爽漢子。
他給了錢衝富貴,讓他安享晚年,以爲這是最好的報答。
卻未曾想,這份報答今日卻害了他!
“他孃的!信上寫的什麼?!”
趙大牛急得抓耳撓腮。
他看不懂字,只能從趙鋒的反應中感覺到天塌下來了。
旁邊一名識字的親衛,顫抖着撿起幾片較大的竹簡碎片。
拼湊着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是……是壽春的喬世充發來的……”
他聲音都在發抖:“他說……他說他抓了韜光縣福來樓的錢掌櫃,要主公十日內退兵。否則……否則就要在壽春城頭,將錢掌櫃......凌遲處死!”
“什麼?!”
趙大牛如遭雷擊,那雙銅鈴大的牛眼瞬間血紅。
“錢大叔被抓了?!”
他一把搶過竹簡碎片。
雖然看不懂。
“操他姥姥的喬世充!這幫陰險的狗雜種!”
趙大牛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對着天空怒吼,“主公!下令吧!俺現在就帶人衝過去,把壽春城給他踏平了!把錢大叔救出來!”
他的怒吼,也點燃了周圍親衛的怒火。
錢衝在軍中,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傳奇人物。
是主公的恩人,是主公重情重義的象徵。
如今恩人被抓,還要受此酷刑,這簡直是在打他們所有人的臉!
“踏平壽春!救出錢掌櫃!”
“請主公下令!”
羣情激憤,喊殺聲震天。
然而,就在這片沸騰的戰意中。
凌倉從後軍趕來,勒住馬繮,高聲喊道:“主公!萬萬不可!”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趙鋒面前。
單膝跪地後。
沉聲道:“主公,此乃陽郑∈菃淌莱涞年栔啊!”
“他抓錢老先生,就是要亂您的心神,讓您方寸大亂!”“您若退兵,正中他下懷,我軍攻取九江的大好局勢將毀於一旦!”“您若是不顧一切,盡起大軍猛攻壽春,必然會落入陷阱!”
“錢老先生一人之安危,與我軍數萬將士的性命、與主公的千秋大業相比……”
凌倉的話沒有說完。
但他話裏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放你孃的屁!”
趙大牛雙目赤紅,一把揪住凌倉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什麼他孃的大業!錢大叔是主公的恩人!”
“要是連恩人都救不了,這業,要他何用?!你他孃的還是不是人!”
凌倉臉色漲紅。
卻依舊掙扎着說道,“我這是爲主公着想!爲大局着想!”
第45章 不負大局不負汝!(1更!)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趙鋒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
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大牛渾身一顫,鬆開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趙鋒,等待着他的決斷。
是戰,是退?
是爲一人,還是爲大局?
趙鋒緩緩抬起頭。
目光掃過趙大牛,掃過凌倉。
掃過周圍一張張或憤怒、或擔憂、或焦急的面孔。
他的目光落向東南方,壽春的方向。
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被陰只罩的城池。
“你們以爲。”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喬世充要殺的,只是錢衝一個人嗎?”
趙鋒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他要殺的,不止是我的恩人,而是我趙鋒立身的根本。”
“他要殺的,是你們所有人心中,那個‘信’字!”
“他要告訴所有人,跟着我趙鋒,未必有好下場。”
“他要告訴我麾下的將士,你們的忠眨銈兊脑⊙獖^戰,在所謂的‘大局’面前,隨時可以被犧牲!”
“他要撕碎我用鮮血和承諾豎起的大旗,要讓‘主公萬歲’這四個字,變成一個笑話!”
如驚雷滾滾,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凌倉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終於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救一個人的問題了。
這是信念之爭,是立軍之本的對決!
如果趙鋒真的爲了“大局”放棄了錢衝。
那麼今天,他可以放棄錢衝;
明天,他就可以放棄趙大牛,放棄凌倉。
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被犧牲”的人!
到那時,軍心,就散了!
隊伍,就不好帶了!
“主公……”
凌倉羞愧地低下了頭。
趙鋒沒有看他,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響徹全軍。
“大軍繼續向壽春進發!聽從凌倉指揮!”
“速度放緩,每日行軍三十里,安營紮寨,步步爲營,做出大軍圍城的姿態!”
“傳信給張豹、李虎所部,不必匯合,從左右兩翼包抄,切斷壽春與其他郡縣的一切聯繫!我要讓壽春,變成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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