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都給我看仔細了,這個人叫朱順義,30歲上下,或許他的戶籍證件上不叫這個名字.
但不管怎麼變,他都是個男人,他的相貌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好了,現在開始,要是對這個人沒有印象,我們就去樓下的戶籍資料室。”
金陵警察局戶籍科有一個巨大的房間,裏面像圖書館一樣,立着一排排專門存放戶口底卡的木櫃子。
這裏看起來和中藥店裏面存放藥材的鬥櫃很像,上面全是小抽屜,每個小抽屜上都貼着標籤,寫着一個姓氏。
戶籍科就是用這種辦法,將金陵幾百萬人口的戶籍底卡按照姓氏存放在了一起。
他話音剛落,就聽一個年輕的戶籍警說道:
“長官,我說了,今天可以離開嗎?我明天約好了和對象一起見她父母的。”
包鴻飛眉眼一閃,不置可否,審視着這位年輕的戶籍警,道:
“說說看。”
這人皺眉思索道:“一年前我做過人口普查,現在又專門辦理戶籍,管理片區內1023家住戶.”
“說重點。”包鴻飛直接打斷他。
“是我對這人有點印象
看起來有些面熟.對了,具體叫什麼我忘了,不過做人口普查的時候見過他
半年前他和妻子又帶小孩來上戶籍.只要我回去查閱下,馬上就能找到。”
“你確定?”
“確定。”
‘這麼簡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包鴻飛訝然失笑,原本爲了保密,他準備情報科自己乾的,但情報科就那麼點人手,想要從幾百萬浩瀚如煙的身份信息中找出一個人來何其艱難,不說看的眼花繚亂,時間上也等不及。
專業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辦理,於是包鴻飛找來了所有的戶籍警,只要將這些人全部控制,就不怕泄露消息。
至於這個人會不會存在於戶籍資料中的問題,包鴻飛根本不用考慮。
紅黨組織粗放發展的時候,還有假證件,現在他們越來越專業,按照他們地下情工“普通化、職業化、社會化”的要求,這些人會主動登記戶籍證件,以應付檢查,即便有假證或者重複身份,那也一定是通過警局簽發的,可以查詢到的。
他不想大張旗鼓地去搜捕,而是要不動聲色地將人找出來,順便放出叛徒被內奸清除的假消息,讓地下黨放鬆警惕,讓這個朱順義重新出來工作。
有了他的戶籍資料,知道了他的住處,知道了他的工作,就能知道他的活動範圍,順藤摸瓜,監視跟蹤,就可以掌握他的上線。
他不僅要朱順義這個人,還要挖出他所在的情報小組,甚至是更多
這就是他的黃雀計劃。
但現在卻有了意外之喜。
他看着年輕戶籍警問:“你叫什麼?是哪個分局的?”
“丁魯愚,武漢路分局。”
“很好,你可一點都不愚笨,這是大智若愚啊。”包鴻飛讚賞地笑了笑,叫來兩名便衣,吩咐道:
“你們馬上去武漢路分局,將他們那裏的戶籍資料全部搬過來。”
“長官,這.”戶籍警欲言又止。
“稍安勿躁,既然戶籍資料分局有,總局也也應該有備案吧
我知道排列組合、存放的方式不一樣對吧?沒有關係,先找找,等那邊資料拿過來再說。”說着他瞥了一眼神色各異的一袘艏欤溃�
“各位,聽到了嗎?現在你們全力配合丁魯愚警官,把人給我找出來。”
在槍口的注視下,誰也不敢有異議,紛紛在便衣的帶領下去往資料室。
重新回到辦公室,包鴻飛喜上眉梢,沒想到事情這麼容易,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曹樹義,饒有興趣問:
“接下來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曹樹義思索了一會,道:
“如果他說的不錯,這個人我們已經基本掌握了.”說着他看了畏縮的叛徒一眼,繼續道:
“我們放出假消息,他們不一定信,半信半疑的多.但現在我們掌握了他的身份信息,還有他的老婆孩子”
“小孩子最嬌貴了,而且容易得病,感冒咳嗽是家常便飯,所以屬下的意思是一拿到身份信息,就去走訪他家周圍的醫院运页鲂『⒌木歪t信息,說不定我們會得到另外一個地址”
“你是說?”包鴻飛笑了笑。
“你說的不錯,即便他們再小心謹慎,平時辦事不留下真實地址,但小孩子的性命金貴,有時候需要醫生上門看病,他們不敢拿孩子的命來賭博,所以就醫信息上留下的一定是真實地址。
即便和他的戶籍資料上的地址一致也沒有關係,只要我們找到他老婆的工作地址,找到他只是時間的問題。”
“科長高見,此人已經是板上釘釘,插翅難逃。”曹樹義恭維了一句。
包鴻飛笑笑,突然又眯起了眼睛,慎重道:
“紅黨無孔不入,誰知道這些戶籍警裏面有沒有他們的人呢,所以.在我們抓人之前,他們誰也不能離開。”
“是。”曹樹義點頭。
包鴻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想了想又道:
“你手下那個鄭呼和在幹什麼?”
“鄭呼和?”曹樹義不知科長怎麼突然問起了鄭呼和,據實回答道:
“還在張義的諜參股忙活呢。”
包鴻飛皺了皺眉,聽到張義這個名字就暗暗不爽,他不悅道:
“這個老鄭,身在曹營心在漢啊,人緣好本事高,但本質上是個孤僻驕傲的,哼,我向他打聽他在張義那邊忙什麼,他竟然說保密,豈有此理..這次的事情就不要讓他參加了,知曉都不行。”
頓了頓,他又問:“姓張的羈押的我們情報科的人放了沒有?”
“已經放回來了.不過受了酷刑,去醫院醫治去了。”
包鴻飛聽得直冒火,臉色陰沉道:
“這個姓張的夠狠啊,對自己人都來這一套,那些落在他手中的日本間諜什麼下場可想而知,日本人估計對他恨之入骨真希望那個.”
“真希望那個日本間諜背後給他來上一槍,將這個禍害解決了。”他在心裏補充了一句,悵然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畏畏縮縮的叛徒,問:
“你說,你那個老朋友現在在幹什麼呢?”
叛徒王天明眼眸空洞,張口結舌:“這”
包鴻飛得意一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們這對老朋友就可以團聚了.”
夜色如墨。
一位中年男人遠遠從黃包車上下來,順着牆角躲避巡警的注意,快速來到一家書店門前。
幾聲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過後,一個留着平頭的小夥子警惕地將門打開,中年男人閃身而入,隨即大門快速關合,將一絲燈光遮掩在屋內。
書店不大,幾個書架上堆放着密密麻麻的書籍,另外一個小夥子坐在旁邊仔細擦拭着駁殼槍。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道:“收起來。”
然後問平頭小夥:“他情緒還好吧?”
平頭小夥小聲道:“有些焦躁,憂心忡忡,還是擔心家人和孩子,說小孩前兩天發燒,現在還沒有好呢.”
“知道了。”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徑直走到書架後邊,推了推書架,打開地上的一扇活動地板,從木梯下去,進入一間密室。
密室空間狹小,裏面坐着一個男子,正是包鴻飛苦苦尋找的朱順義,不過他現在的名字叫李道才。
看到中年人下來,李道才立刻起身,焦躁不安地問道:
“組長,外面情況如何了?”
中年男人見他赤紅着眼睛,滿臉疲倦,皺了皺眉,道:“沉住氣。”
“出入城區的各個關卡都有便衣檢查,你現在走不了,先躲藏一段時間再說.
放心,組織上已經啓動了我們所有打入敵人內部的同志,正在找叛徒的下落,相信很快就有結果。”
“太好了,這個叛徒。”李道才罵了一句,又急切問道:
“我老婆和孩子呢?”
“今天我讓人去看了,小孩已經去了醫院,高燒已經退了,放心吧。”中年人點了點頭,神色嚴肅了幾分,道:
“道才,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你是一個報務員,任何時候都應該保持冷靜和理智.你要相信組織。”
“對不起,組長,我會注意的。”李道才愧疚地低下頭。
中年男人又道:“現在好好想想,你還有什麼弱點.你撤離的時候還有沒有留下什麼紕漏.敵人說不定已經在搜捕你的下落,我們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弱點自然就是老婆孩子了,李道才張口結舌,不知該怎麼說.
中年男人寬慰道:“等孩子好點,組織上會想辦法將他們轉移出來.這個你不用擔心.”
說着他嘆了口氣,道:“希望能將叛徒快點除掉..”
第131章 深海
第二日正午。
洪公祠一號。
戴春風掛斷電話,眉宇間浮現出一絲滿意。
包鴻飛報告,他們已經通過醫院找到了紅黨報務員李道才的老婆和孩子,現在已經監視起來,就等着李道才露面了。
而且他們對外放出消息,說叛徒王天明被情報科的內奸擊傷了,現在正在金陵醫院搶救。
但其實真的叛徒完好的待在安全屋裏面,醫院的不過是情報科的人假扮的,爲的就是吸引紅黨來鋤奸,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就是黃雀計劃之黃雀。
“希望有個好結果。”戴春風喃喃自語,看向賈副官,問:
“監視的情況如何?”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賈副官躬身從懷裏掏出一個筆記本,說道:
“情報科的楊科長昨天回去就將他的女祕書打發去了內勤,然後下班後直接回了家,辦公室和家裏的電話都是正常的公務往來,我找人仔細分析過了,沒有什麼暗語之類.”
“至於包副科長,昨天去了警察局,一直待到半夜,然後直接回了辦公室.同樣沒什麼異常.”
“電訊科在魏大明科長的帶領下正全力破解電報.”
“總務科.”
“總務科就不用說了。”戴春風揮手打斷。
負責總務的是他的表妹夫,也是他的發小,雖然他對錶妹不待見,但妹夫是心腹中的心腹,如果連他都不能相信,特務處就不用幹了。
“是。”賈副官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行動科的何科長昨天回家就去書房欣賞他的字畫了.
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古玩市場,買了兩塊硯臺古董店的老闆我們調查過了,沒發現問題”
戴春風神色陰沉下來,冷哼一聲道:
“上班期間公然翫忽職守,他膽子可真大啊.內裏沒貨,還附庸風雅,和誰學的,我看他換個清水衙門養老算了。”
“行動科的祕密督察是誰?這樣的事爲什麼不彙報不舉報?”戴老闆冷笑一聲。
“算了,管他是誰,既然他不稱職,就發配去東北。”
‘還不是和老闆你學的?’賈副官內心腹誹,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讓何科長去清水衙門他才不願意呢,有職有就權,有權就有實惠,纔會滋生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人脈資源,纔有錢財供養自己的家人和自己喫喝玩樂,你換個清水衙門試試?
賈副官察言觀色,見老闆並沒有真生氣,心裏瞭然,只要何科長能讓行動科穩定咝谐龀煽儯l在乎他幹什麼。
特務處的領導班子無非四種組合形式、四種效果。
強強組合,正職、副職爭着做主充當老大,互相不服,叢生內耗。
弱弱相配,全套班子都是膿包,整個單位一盤散沙,工作根本無法開展。
正弱副強,主政者壓不住陣腳,副職動不動就犯上作亂,同樣出不了成績,比如上海區行動隊的隊長趙理彪就是這樣的副職,天天幻想着當副站長副區長,和主官對着幹。
但趙理彪作爲特務處“四大殺手”之一,同樣是老資格,老闆只有發電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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