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片刻後他悽慘一笑,喃喃自語道:“潛伏工作可沒有那麼簡單,看來野口前輩有些水土不服啊。”
想到自己這一年多的倉皇、兇險,荒木心有餘悸。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變得凌厲,說道:
“你現在去樓頂,注意警戒,我馬上向上海發報。”
“哈衣。”
看到夥計出去,荒木側耳在門上凝聽了一刻,緊緊將門鎖死,想了想又從抽屜裏面拿出一枚手雷用繩子繫住懸掛在門把手上。
然後他拿出手槍,利落的上膛後,才推開衣櫃進入暗道。
地下室內,老闆小妾的屍體已經開始發臭,荒木看都不看,從牀下拉出一個木匣,裏面是一部嶄新的電臺。
他從牆角扯出一根電線,接在電臺上。
又從枕頭下面翻出一本書,先寫好電文,完成編碼,然後帶上耳機,開始發報:
“上海總部:孤狼已被捕,請求指示。眼鏡蛇。”
無線電波悄無聲息地通過天線擴撒在空氣中,飄向遠方。
特務處,電訊科的偵聽室內,一個戴着耳機的報務員突然皺起眉頭,凝神靜氣地聽了幾秒,立刻道:“組長,有不明信號。”
組長趙友新聞言湮滅手上的香菸,立刻戴上耳機。
電波時高時低,但僅僅是持續了幾秒鐘就消失了。
趙友新垂頭喪氣地拿下耳機,道:
“這個發報手法以前沒有見過,應該是新出現的電臺,你繼續監聽。”
“是。”
出了偵聽室,趙友新再次點上根菸,蹙眉不語,他心說什麼人會在白天發報呢?
白天電波多,干擾也多,並不利於信號的傳輸,除非是緊急情報。
他喚過一位手下,問:“這兩天處裏有什麼大事發生嗎?”
聽到這話,手下臉色變得精彩起來,小聲道:
“組長,聽說行動科風頭正勁,今天又抓了三個日本間諜。
哦,對了,還有一個聽說是一處的,一處老闆徐增恩聽到抓了他的人,跑到委座那裏告狀,結果處座將證據一擺,徐增嗯徹底傻眼了”
這位手下口才不錯,描述的活靈活現,似乎他當時就在現場一樣。
“又抓到了日本間諜?”趙友新皺了皺眉,自從好基友王新年死去,又經歷了因爲紅薔薇被關禁閉的事,他最近低調了很多,消息也變得阻塞。
聽說行動科又抓到了間諜,他冷笑一聲,間諜倒是抓了不少,可一本有用的密碼本都沒有,在他看來繳獲一本密碼本的價值比抓到十個百個間諜強多了。
“都抓了什麼人?什麼時間抓到的?”
“好像是外交部的,還有一個不知道,據說是什麼大佐,行動科的一個個趾高氣揚,好像活捉了日本天皇一樣。”手下一臉的不服氣。
“知道了。”打發手下離去,趙友新嘴裏唸叨着大佐,再想到剛冒出來的陌生電臺信號,突然他眼前一亮。
他感覺他要立功了。
虹口,駐滬憲兵司令部。
司令官佐藤一郎一身筆挺的豎領陸軍軍服,佩戴穗肩章。
他拿下頭上的將官軍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滿臉陰沉。
面前的辦公桌上安靜的躺着一張電文,寥寥幾個字,卻讓人觸目驚心。
他實在太不敢置信大日本帝國剛派遣出去的高級特工纔到金陵一天就被捕了。
這就是土肥圓嘴中推崇的情報精英?
要不是和土肥圓交好,此刻他都想破口大罵了。
隨着敲門聲響起,幾個身穿高級軍服的軍人魚貫而入。
不過看到佐藤一郎陰沉的臉色,誰都不敢說話,迅速低頭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在焦灼沉寂的氣氛中,只見佐藤突然看向負責情報的加藤壽一。
“加藤君,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支那的特務處真有傳說的那麼厲害嗎?”
加藤壽一如坐鍼氈,情報是他遞交上去的,他自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此刻聞言挺了挺身,道:
“啓稟司令官閣下,野口君事出突然,被捕的原因還在調查中,我已啓動了緊急預案,喚醒了毒蜂,相信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至於支那的情報機關,主要是軍事調查統計局,他們有一處二處,主要是用於對付紅黨和異己分子。
不過……從松本二郎案開始,他們將視線轉移到了帝國身上,從他們表現出來的綜合素養分析,不過是一羣烏合之校偷蹏木⑹菬o法抗衡的,他們不過是藉助主場優勢罷了。”
聽到“松本二郎”的名字,佐藤冷哼一聲,作爲華北派遣軍駐金陵情報機關機關長,他本有機會跳掉,卻因爲一個女人中了別人的圈套,實在是愚蠢之極。
微微沉思,佐藤看向加藤壽一,說道:
“加藤君,你的毒蜂可靠嗎?我可不想再聽到失利的消息。”
“放心吧,司令官閣下,毒蜂還沒有失手的記錄,由他出馬,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我一會就向金陵領事館發報,讓他們協助調查,希望下次傳回來的是好消息。”
“哈衣。”
第72章 監視
特務處。
電訊科。
滴滴噠噠的聲音一直沒有中斷過,突然一臺大功率電臺上的紅燈閃爍起來。
看見一旁的監聽員已經拿起鋼筆在紙上抄寫起來,趙友新立刻戴上耳機。
他親自聽了一會,然後表情凝重道:
“這是個老手,發報的應該是個女人,不過她的特徵也很明顯,每次發到數字7她總要停頓一下。”
他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脫口而出:“上海憲兵司令部。”
這個發報手法他認識。
看看着監聽員抄錄的一串串數字,他又皺起了眉頭,沒有密碼本,一切都是徒勞的。
大通旅社。
荒木拿下頭上的耳機,看着紙上抄錄的數字,對照密碼本,一一翻譯過來。
看到“毒蜂”兩個字,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這個代號他只聽說過一次,到底是男是女,一概不知。
他不好奇,他不想知道,有時候知道的越多,你的處境就越危險。
他的工作就像地下的暗流,靜謐、曲折、湍急,甚至是兇險。
不過這些讓人頭皮發麻、心神一緊的詞,表面上卻不能顯露半分。
所以在他銷燬電文,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再次變成了那個一臉笑意的旅社掌櫃。
到了前臺,對店員矜持地點了點頭,剛想離開,突然就見一個提着皮箱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先生住店?這邊請。”荒木熱情地引導着,眼睛卻將這個略顯寒酸的青年從頭看到了腳後跟。
肩膀、手、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
看到青年拿着鑰匙上了二樓,荒木挑了挑眉毛,陷入沉思。
他雖然不知道野口富士男被捕的原因,但他知道,後果或者說連鎖反應纔剛剛開始。
畢竟除了野口富士男,還有一個人來過這裏。
他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如果他也被捕,野口第一次來過的地方必然進入特務處的視野。
有些祕密永遠不能讓別人知道,那樣自己就永遠睡不了一個好覺。
荒木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再次上了樓,找到了那個放風的夥計。
“204。”荒木輕輕吐出一個數字,雖然是在笑,但語氣格外冰冷。
夥計淡淡點了點頭,瞥了走廊一眼,眼中閃着兇光。
趙孟華打開房門,掃視了一眼房間內的佈置,將手中的皮鞋放在牀上,目光落在案几旁的暖水壺上。
他掂量了一下暖水壺,是空的,微微一笑,剛好可以藉着換水的機會將旅社偵查一遍。
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清脆的敲門聲。
趙孟華疑惑又警覺,輕聲問:“哪位?”
“送水的。”
這麼巧?
他將暖水壺輕輕放下,躡手躡腳來到門後面。
貓眼外面站着一個小廝模樣的男人,手中確實提着一個灰色暖水壺。
他微微鬆了口氣,緩緩退後幾步,輕聲道:“來了。”
然後故意發出聲音,上前將門打開。
門開了。
小廝模樣的男人一臉的謙卑:
“先生,你的熱水壺,我幫你送進去?”
“不用,伱給我就好。”
“好的,麻煩您將屋內的空水壺給我,對了,您千萬別告訴老闆,說壺裏面沒有熱水,不然他要扣我工錢的。”小廝一臉的討好,連連鞠躬。
“沒事,我又不是長舌婦。”看小廝卑微的模樣,趙孟華微微同情,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他接過水壺,剛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就聽身後傳來動靜。
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剛纔還一臉謙卑的小廝此刻目光兇悍,手中一把鋒利的尖刀撲面而來。
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趙孟華下意識躲閃,用暖水壺去砸,尖刀已經穿過了他的脊椎,鑽心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吶喊出來。
但小廝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似乎殺戮讓他興奮莫名,在尖刀拔出的那刻,一條肌肉線條緊繃的胳膊突然纏上他的脖子。
“嗤”
趙孟華滿臉驚恐,瞪大了眼睛,最終無力地垂倒在地。
“咚”一聲,暖水壺掉在地上,滾燙的熱水汩汩流淌,和血液匯在一起,水霧升騰而起,說不出的詭異。
小廝一臉冷漠地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然後熟練的在他身上摸索起來。
證件、手槍很快就出現在小廝手中。
隨後這些東西再次出現到了荒木的手中,看着特務處的黑色證件,荒木瞳孔緊縮,臉色陰鬱起來。
他已經對特務處有所戒備了,卻不想這些人的嗅覺這麼靈敏。
現在已經不是時間不多的問題,戰鬥已經打響了。
他在地上踱了幾步,迅速做出決定,然後看向沉默的小廝。
“高橋君,我們要撤離了,不過在撤退之前還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一聲“高橋君”讓高橋三吉受寵若驚,日本階級、上下尊卑森嚴,君在上級喊出來代表着親近和尊重。
他知道情勢危急,連忙道:“嗨,荒木前輩請吩咐。”
荒木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封書信,遞給高橋,鄭重道:
“你馬上去一趟夫子廟,將這封信放在內殿的坐塌下,路上一定要小心支那特工的跟蹤,如果被逮捕,你知道該怎麼做。”
“哈衣,荒木前輩,爲天皇盡忠是高橋的榮幸。”
“很好,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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