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拿起咖啡的那一刻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店內的顧客,餘光透過玻璃瞥了一眼店外。
她選擇的位置很有講究,靠牆靠窗最後一排,正對門坐着。
這樣無論是前門進來的客人還是窗外遊離的行人她都能收入眼底,一旦察覺到情況不對,立刻就可以破窗或者從後門撤離。
此刻,她看了一眼手錶,剛好十二點整,便從手包裏拿出一支女士香菸,紅脣咬了片刻,然後又拿了下來。
旁邊不遠處正對她的文質彬彬的男人此刻夾着香菸走了上來,微笑問道:
“小姐,可以借個火嗎?”
林明美看了男人一眼,將香菸收起,搖頭道:
“對不起,我戒菸了。”
“哦”,男人笑了笑,瞥見林明美手腕上的表,繼續問:
“冒昧問下,現在幾點了?”
“剛好十二點。”林敏美淡淡道。
“哦,我說呢,我的手錶應該壞了,現在還停留在九點鐘。”
“那你應該去修理一下了。”
男人笑了笑,然後紳士地問:
“小姐這裏有人嗎?不介意的話拼個桌?”
“好啊!”林明美嫵媚一笑。
就這樣兩人順利的接上了頭。
接頭暗號就是這麼簡單日常,因爲越簡單和環境越契合,纔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和懷疑。
此刻他們就像一對剛搭訕成功的陌生人坐到了一起。
對面的書店裏面,張義搖了搖頭,讓監視的人撤離的更遠一點,雖然新出現的兔子讓張義很欣喜,但他在心底不斷告誡自己要耐心。
對,耐心,這是一個狩獵者最優秀的品質。
他拿起書店的電話撥打給劉魁:
“從現在開始,除了對目標的密切監視,分出一組人手,同樣的方法監視新出現的目標,找到他的落腳點,確定他的身份。”
掛斷電話,張義買了兩本書,然後出門上了一輛黃包車,消失在人流中。
他對着咖啡店的方向冷笑一聲,他感覺自己距離兔子後面的狐狸已經觸手可及了。
等找到男人的下落,那個時候林明美也就失去自己的價值了。
這隻兔子必然成爲獵人桌上美味的炙烤。
第62章 竊聽
國家機器一旦咿D起來,有時候效率高的嚇人。
下午時間,手下的便衣已經拿到了新目標的背景資料。
猴子此刻正在對張義彙報:
“曹光平,公開身份是外交部門的祕書,三年前從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在上海工作了一年後,調任到金陵。
此人現年29歲,單身,沒有固定的女朋友,祖籍寧波,但一家人一直生活在上海。
他目前住在中央飯店附近的惠斯通公寓裏,從進入外交部門就一直住在那裏,籤的是三年的契約。”
弱國無外交,這年頭的外交部門清閒油水又不錯,薪水倒是可以支付的起公寓的租界,但一簽約就是三年,這卻是一筆不小的支出了。
張義皺了皺眉,問:
“他家境如何?家裏還有什麼人?”
猴子道:“公開資料顯示他的父親是同盟會的,早年也留學日本,不過早死了,家裏還有母親和一個妹妹,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從我們在外交部門安插的內線人員提供的補充資料顯示,此人母親和妹妹一年前因爲家裏突然失火已經去世了,後來此人就調職到了金陵。”
“失火?去世了?”張義訝然,他本以爲今天發現的新目標曹光平是一個僞裝潛伏的日本間諜,想不到竟然是中國人。
即便此人是鐵桿的漢奸,但在日本人眼中,中國人只可利用不能信任,信任也是相對的,從今天的接頭情況來看,此人明顯是林明美的上線,日本人就這麼相信他?
張義總覺得這中間有什麼怪異。
他沉思了片刻,繼續道:
“馬上向科裏彙報,請上海區那邊協助調查一下此人的詳細情況,看看他是什麼時候回國的,家裏失火到底是什麼原因引起的,還有他是怎麼調到金陵的。”
“是。”猴子點頭記下。
張義繼續問道:“你說他沒有固定的女朋友是什麼意思?”
“根據內線提供的情報,此人在外交部交往過一個女朋友,不過幾個月就吹了,後來又和老師、舞女等不同身份的女人有交際”
交際?說不定人家是傳遞情報呢,張義心底冷笑一聲,看猴子若有所思,將話題再次轉移到曹光平身上。
“此人離開咖啡店都去了什麼地方?”
“他開的是一輛外交部門的轎車,車牌號是50728。
離開咖啡店後,直接返回了公寓,再也沒有出來。”
“直接返回了公寓?沒有兜圈子?”
張義蹙起眉頭,要麼此人極爲自信,要不就是個菜鳥,沒有偵查反偵查的意識。
但既然此人是林明美的上級肯定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那麼此人一定極爲自信,或者說自負。
再者張義對自己佈置下的分段跟蹤手段信心十足,遠近交加,交通工具切換,即便是反跟蹤高手也難以逃出視線。
不過這樣的手段也有缺陷,通訊發達的地方還好,要是找不到公用電話直接歇菜。
而且這樣的手段不能近距離尾隨監視,很容易錯失一些信息,最好的辦法還是近距離監視,比如成爲他的鄰居或者說在他家裏安裝竊聽器。
張義還在考慮風險,突然茶樓包廂的電話響起。
他接起電話,應了一聲,就聽劉魁道:
“新目標動了。”
這麼快?張義喫了一驚,連聲問:
“他去了哪裏?”
“剛剛駕車離開不久,看方向應該是出城或者去火車站,1組2組已經跟上去了,目前還沒有情報上報。”
“很好,讓1組2組繼續長線跟蹤,一會換3組4組,另外派人在他公寓1公里外的必經之路盯着,守住電話亭,做好外圍的警戒工作,目標一旦回返,立刻通知。”
掛斷電話,張義立刻向楊文軒彙報,並請求技術科支持,現在應該對曹光平的住處上手段了。
惠斯通公寓高三層,據說以前是開旅館的,此刻裏面的房間基本上被各色人長租了下來。
公寓很豪華,外面有個洋鬼子管家看守,走廊裏面鋪着暗紅色的地毯,房間統一是白色的實木門,要不是門牌號很難分清哪家哪戶。
張義注意到這裏的門上竟然還有門鈴。
他讓猴子找個藉口將洋鬼子引開,等了一會,楊文軒已經帶着幾人到了203門口。
除了行動科的兩人外,還有兩個揹着工具包僞裝成電工的技術科人員。
這兩人顯得極爲幹練專業。
一到門口,他們馬上帶上手套和鞋套。
一個鬢角有白髮的中年技術員貼耳在門上凝聽了幾秒,然後又趴在門縫下仔細觀察,最後他按響門鈴,再次側耳聽了一會,纔對張義和楊文軒點點頭,示意裏面沒人。
他拿出手電筒仔細查看了下門鎖和縫隙,然後從工具包中拿出一把很薄的作圖用的L形尺子,將它嵌入門縫,然後往下一滑,輕輕轉動門把手,門竟然已經開了。
他解釋道:“這是黃銅鎖芯,用鐵絲改錐也可以打開,但必然留下劃痕,要是目標是個謹慎人,只要細心查看,總會發現蛛絲馬跡。”
說着他用手電筒仔細檢查清除了尺子留下的痕跡,在另一人開門的瞬間指了指門角處一個豎立的火柴,才小心翼翼跨過腳墊進入房間。
“我們就不進去了,做好警戒任務。”楊文軒瞥了一眼房間,帶着張義幾人走到了樓道口。
這時候猴子從一樓走了上來,他從懷裏掏出一本厚厚的登記冊道:
“目標隔壁住的是一個商人,具體信息不詳,對面住的是財政部的一個文員。”
張義和楊文軒對視一眼,後者道:
“馬上調查一下此人和目標有沒有來往,要是沒有就找個理由將此人先控制起來,他的房間我們先借用幾天。”
“是。”猴子立刻應了。
“對了,洋鬼子管家呢?”張義問。
“我們抓了一隻流浪狗扔進他的門房,洋鬼子被狗咬了一口,哭爹喊娘上醫院去了。”
張義幾人低聲笑笑便不再關注,這時候就見技術科的一人走了出來。
等他靠近,張義連忙問:“有什麼收穫嗎?”
“沒有收穫,我們只是簡單的查看了一下,怕打草驚蛇,不敢輕易下手,暫時沒有什麼發現。”他搖了搖頭,補充道:
“能安裝竊聽器的地方不多,電話、燈泡容易暴露,最好的地方是頭頂的吊燈,不過沒有梯子,如果動桌椅肯定會留下痕跡,現在.”
張義還在思考,一旁的楊文軒立刻道:
“找梯子太引人注目了,而且時間來不及,這樣吧,我們搭人牆就是。”說着他指了指目標對面的房間,猶豫了一會,果斷道:
“將它打開。”
他這是賭財政部的文員和目標沒有關係。
等213門打開,幾人魚貫而入。
楊文軒直接走到陽臺上招了招手,下面的汽車裏面立刻下來兩個便衣特務,他們提着兩隻箱子走了過來。
兩人上樓進入房間,打開箱子,裏面赫然是監聽設備。
在幾人的有效配合下,很快就在吊燈上天花板的位置安裝上了竊聽器。
技術人員在那邊拍手、吹口哨,這邊的監聽設備中清晰可聞,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絲微笑。
第63章 演戲
等技術人員撤退,張義拿起213房間的電話,立刻打給劉魁。
“彙報情況。”
聽到張義的聲音,劉魁立刻道:
“隊長,你終於打過來電話了,前方彙報,目標去了火車站,接到了一人。”
“此人長衫禮帽商人打扮,中年,手裏拿着一個皮貨箱,現在已經入住了新街口的大通旅社。”
“曹光平人呢?”
“一起進入了旅社,手下的兄弟怕打草驚蛇,不敢靠近。”
“很好,將監視曹光平的人手分出一組,遠距離觀察商人的舉動,你記住這個電話,55277,將他告訴隊員,然後你馬上趕到目標對面這戶人家。”
劉魁一聽就知道隊長他們已經得手了,剛準備掛電話,就聽張義再次說道:
“對了,將伱昨晚那個相好的女人也給我帶來另外再帶一隻土雞過來。”
“什麼?”劉魁不可置信,那是他在舞廳認識的舞女,隊長找她做什麼?
莫非隊長也對女人感興趣?還有帶土雞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譏諷自己找了只雞?
劉魁忐忑不安地想着,又搖了搖頭覺得不對,隊長入住目標對面的房間,顯然是爲了竊聽,方便近距離監視目標,現在又是舞女又是雞的,不怕暴露自己嗎?
大通旅社。
曹光平從三樓下來,在樓道里面側耳聽了聽,然後敲響了2樓靠窗外置的房間。
門很快打開,曹光平一個閃身進入房間,然後小心伸出頭查看了下樓道,才輕輕將門關上。
此刻他再次側耳貼在門上凝聽了一會才鬆了口氣,問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道:
“房間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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