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理由呢?”
“我覺得趙依峯即便是中統派進來的內奸,可他沒有那個膽量和本事做這件事。”
“我記得影子說過,大部分人會在一羣清白的人裏找內奸,他的方法是假設每個人都是內奸,再一個個地證明他們的清白。
案發時間有三個處長副處長、四個科長、六個外勤主任、二十三個特工外出,督查室雖然覈實過,這些人也都有人證,可你能保證他們沒有同夥嗎?”
“可是.”毛齊五仍不死心,“局座您也說過,永遠不要輕易貿然懷疑一個人,也不要放棄對一個人的懷疑。
而且,一個人總是讓人無端地產生懷疑,這個人即便再無辜,也不能賦予重任。再說了,寧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證據,我要確鑿的證據。”
“暫時沒有。”
“那張義做這件事的理由和動機呢?他和中統合至耍俊�
“這這肯定不會。”
戴春風有些不悅:“善餘兄,有些厲害關係你是要有數的,抓人殺人很簡單,但沒有證據就抓人,你讓其他人怎麼想,我們以後的工作還怎麼做。”
話已至此,毛齊五隻能識趣地閉嘴,邏輯上,要證明一樣東西存在很簡單,找出這件東西。但要證明一樣東西不存在呢?很難。
戴春風見此,語氣緩和了幾分:“當然了,懷疑甚至是調查局裏的可疑分子這是督查室的職責,也是你的權利,你可以調查任何人,包括我在內。”
毛齊五尷尬一笑:“局座說笑了,那還不如調查我自己,也許我做夢的時候,去搶劫銀行了。”
戴春風哈哈一笑,又說:“用人要疑,疑然也要用,關鍵是要用好。”
雖然在笑,但笑容卻有些令人難以捉摸。
毛齊五正思忖着局座這話背後的韻味,就見戴春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養傷。”
從醫院出來,戴春風眯眼望着陰沉沉的夜空,之前的疲倦一掃而光,眼神和氣勢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賈副官小心問:“戴先生,回公館嗎?”
“先開車吧。”
“是。”賈副官一點也不奇怪,老闆凡遇大事不決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駕車到處兜圈子。
汽車一路橫衝直撞出了山城,雖然過了宵禁時間,但戴老闆的汽車誰敢攔。
山城市郊,一片密密麻麻的平房組成的居民區,因爲不在市中心,顯得格外幽靜。
賈副官隱約瞥見“山城電廠家屬院”字樣的招牌,戴春風突然讓車停了下來。
“你們在車上等我,我去去就回。”
“.是。”
賈副官和司機一頭霧水,這荒郊野外的,老闆來這裏幹什麼?
難道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相好的?
但這種事怎麼問。
戴春風下車後躊躇了一會,突然看了看賈副官和司機,最終目光落在一身便裝的司機身上:“咱們換下衣服。”
司機更鬱悶了,沒有絲毫猶豫,連忙將衣服脫了下來。
戴老闆換上司機的西裝禮帽,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走走停停,最終停在一戶掛着福字的人家門前。
他走上去敲了敲門,三長兩短,不久,屋內亮起一絲亮光。
很快,腳步聲響起,門開了。
是個女人。
她將戴老闆迎了進去,光影下露出她的面容。
20出頭,長相清秀,裹着一件素花棉摇�
即便如此,依然可以看出她身上有一種與胁煌臍赓|,如果和一般工人相比的話。
此刻,她挺身立正,敬了一禮:“主任。”
戴春風打量她幾眼,說:“鶯尾,該你出馬了。”
“是。”
更新晚點或明天
快過年了,工作忙,又天天被催婚,相親中,一言難盡……
第418章 聲東擊西
東江碼頭嘈雜混亂,到處車水馬龍。
路過的老百姓或舉着膏藥旗興高采烈,或諂媚地向設崗檢查的憲兵鞠躬哈腰,如果不是那幾面隨風搖盪的膏藥旗,幾乎看不出半點被佔領後的跡象。
“這幫順民。”錢小三不屑地啐了一口。
順民無疑是一個刺痛人神經的字眼。
“老百姓只是想活下來罷了,打仗是咱們軍人的事。”猴子反駁說。
年初,日軍陸戰隊在汕尾、白沙浮、大德港等地登陸,東江徹底淪陷,燒殺搶掠之後,日軍開始建立秩序。
這個時候國軍在幹嘛?自然是響應第二次反紅高潮,忙着對東江抗日根據地發動進攻呢。
國不知有民,民自然不知有國,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沒幫着日本人打你就不錯了,還有什麼好苛求的。
要是人人都有血性骨氣,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漢奸和僞軍了。
“別說話,免得暴露身份。”張義警惕說。
他們三人打扮得像個遊學歸來的日僑,穿着卡其色青年裝,手裏提着日產的行李箱。
順着人流走進出口處,纔看見幾個執勤的日本士兵,個子又矮又黑,三八式步槍上的刺刀高高蓋過他們的頭頂。
“你的,證件,拿出來。”
他們只會幾句蹩腳的中國話,見張義一口流利的日語,日本士兵馬上改用日語,態度和藹了不少,行李箱也不用檢查,直接放行。
“處座,接下來去哪裏?”
“先接頭。”
張義拿出地圖看了一會,伸手攔下兩輛黃包車,載着幾人到了一個叫蒹葭旅社的地方。
旅社大門虛掩着,張義走過去屈指敲門,三重兩輕,一個模樣利索的日本女人立刻開了門。
她頭髮花白,穿着和服和木屐,說一口流利的日語。
“惠子?”
“哈衣。”
張義又用漢語問:“林蒹葭?”
“是我。”女人也改用了漢語。
那便是找對人了。
她就是負責這個聯絡點的林嫂,出生東北,在佳木斯生活了二十年。
她的丈夫曾經是軍統特工,在一次刺殺中喪命,她也被通緝,輾轉來到了廣東,繼續爲軍統做外圍工作,開旅館做掩護。
張義從懷裏掏出一個寫有“閱後即焚”的信封交給她。
林嫂打開看完,呵呵呵地笑了起來,聲音有點刺耳。
“想不到戴老闆還記得我這個老婆子。”她表情有些複雜,感慨了一句,然後轉身進了房間,從枕頭套底下抽出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鬼子軍曹衣服的男人,三十出頭,斜跨着一支駁殼槍,頭髮整齊地向一邊梳着,蒜鼻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正諂媚地朝左邊一人說着什麼。
左邊這人身着筆挺的日軍少佐軍服,消瘦的臉上,透着病態的蒼白,眼睛細長且微微上挑,眼神深邃而陰鷙。
“他叫彭爲忠,是憲兵隊的翻譯,哥哥外號彭叫驢子,是東江最大的土匪,或許他知道些什麼。”
“林爲忠一般在哪裏活動?”錢小三忍不住問。
林嫂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轉身進了房間。
房間正中的桌上供奉着一副遺像,林嫂走上去點了三根香,默默地拜了拜,然後便坐在對窗的椅子上發起來了呆。
“走吧。”張義對着林嫂微微躬身,然後便帶着猴子錢小三離開了。
“處座,接下來去哪裏?”
“妓院。”
妓院,煙花間裏光線暗淡,日本憲兵隊長春田一郎要了一杯上好的龍井茶後看了看手錶。
突然,微暗的燈光下,一個女人的身影湝地映在屏風上,嚇了春田一郎一跳。
他警覺地拔出南部手槍:“誰?”
林嫂從黑暗裏走出來:“春田隊長,不要緊張,我就是墨狐。”
春田一郎倏地回頭,槍口指着林嫂:“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來了有一會兒了。”
“爲什麼把我約到這裏來?”
“妓院藏污納垢,三教九流混雜,這種地方最安全,再說了,這不是春田隊長最喜歡來的地方嗎?”
春田一郎冷笑:“你在監視我?我光顧這裏是爲了工作。”
“工作?玩女人也是工作?”
“八嘎,支那女人就應該伺候我們大日本皇軍,這是她們的榮幸。倒是你這隻神祕莫測的狐狸,藏頭露尾的。”
“糾正一下,我不是什麼狐狸,而是墨狐。我是大名鼎鼎的帝國之花芳子小姐的手下。我在東北諜報處立下赫赫戰功。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害你的。“
春田一郎細長的眼睛閃爍不定:“赫赫戰功,包括設計殺你的丈夫?”
“他發現了我的身份,自然要讓他永遠閉嘴。”
“支那話說,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真下得去手?你這種人我怎麼信得過。”
“他是中國人,還是一名抗日分子,這個理由夠嗎?“
“說得好,劣等民族的人,靠感化和教育是無法讓他們成爲大日本帝國的順民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消滅,消滅他們的肉體,消滅他們的精神。”春田一郎眼中透着陰冷,說完這話,他話鋒一轉,問:
“那你呢?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的母親好像也是支那人吧?”
“八嘎,我的母親是中國人,但我身體裏面流淌的卻是帝國軍人的血脈,我繼承了父親的遺志,爲聖戰努力,爲天皇效忠。”
春田一郎嗤笑一聲,帝國最不缺的就是這種中日混血、灣島籍、朝鮮籍的人,他們在戰場上比純正的日本人還兇殘,但那又怎樣?出身就是原罪,這些人只可利用,不可信任。
當然了,這種看法只能藏在心中,雖然大家的關係貌似平等,實則上又不平等,但在表面上,日本人必須給這些人面子,甚至是客氣和尊重。
但一旦涉及到日本國利益的時候,他們又絕不會手軟。
日本人的力量隱藏在溫文爾雅的表象之後,他們如狼似虎,但須知老虎和餓狼平時不總是呲着牙的。
如果真把日本人都看成動不動抽黑狗子耳光,動不動就“八嘎呀路”暴跳如雷的卡通形象,那不太幼稚了嗎?
“我想聽真話、實話。”
“我要繼續立功,換回我在前線的兒子。”林嫂沉默了一會說。
她見春田一郎眉眼閃爍,似乎在揣度這話的真假,不由嘲諷說:“都說春田隊長才智過人,是帝國後起之秀,想不到疑神疑鬼,膽子這麼小。”
春田一郎冷哼一聲,生活在這個滿是謊言的行當,整天神經緊繃,人不僅變得神經兮兮,而且還對周圍的人或事物極度敏感,總懷疑有陰趾退阌嫞恍⌒囊稽c,命早就沒了。
相較於他,林嫂卻顯得鎮定自若,她舉手示意春田一郎放下槍,將手伸向懷中。
春田一郎並不理會,兀自拉下槍栓:“別動!”
“春田隊長,我是拿情報給你,你不用這麼緊張。”
“不用,你完全可以口述。”
“春田隊長,冷靜。”林嫂沒想到春田一郎如此謹慎小心。
但此時此刻,她必須馬上獲取對方的信任,並有效地控制他的情緒,索性開門見山說:“我有一份極其重要的情報提供給你,山城的抗日分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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