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1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義?”戴春風眉頭緊鎖,他想起來了,確實是見過張義後才召見的劉攻芸,兩個人不但見過面,而且執行的任務也息息相關。

  派張義去廣東東江是爲了組織偵破劫案,尋回胡蝶的財物,但他心裏清楚,廣東臂長莫及,又是日戰區,萬一破不了案,還得考慮其他途徑解決。

  正是存了這樣的心思,他才讓劉攻芸去銀行提錢。

  一旦找不到胡蝶丟失的珠寶衣服,有賬單在,便可以派人從國外購置。

  雖然不是原件,但款色更新、價值更高,胡蝶是見過世面的,見自己如此用心,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但破案的人還沒有出發,備用方案需要的錢就被劫了,這不是雞飛蛋打嗎?

  難道事情真是張義做的?他倒是有這個本事,但動機呢?

  戴春風看着他,認真地說:“有證據嗎?”

  毛齊五看出了戴老闆的猶豫,馬上急切地說:“我給他家裏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到了這一步,必須找到他當面問清楚了。”

  戴春風眉頭緊鎖,張義做這事的理由和動機何在呢?而且他不在局裏,本就是自己放的假。

  見戴春風依舊猶豫不決,毛齊五懇切地說:“局座,那可是20萬美元,夠武裝一個加強團了,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再晚他就跑了。”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戴老闆被這句話說服了:“你去辦吧。”

  “是。”

  張義的照片此刻正擺放在毛齊五辦公室的桌子上,三四個精幹的督查室的便衣認真地看着照片。

  毛齊五叮囑道:“張副處長都認識吧?給我仔細看清楚了,把他刻在心裏、刻在骨頭裏。不僅如此,我還要你們發揮想象力,把他戴口罩、墨鏡,甚至是裝扮成女人的形象都在腦子裏面過一遍。”

  不一會兒,幾個便衣先後抬起頭來,表示已經準備好了。

  毛齊五看了看手錶,開始佈置任務:“我已經通知了城門和各大交通要道協助排查,你們分別帶人去火車站、汽車站、碼頭,一看到他,立刻抓捕。”

  “所有人都檢查一下武器,子彈多帶,有備無患-——出發。”

  幾個便衣聽到命令立刻起身,一擁而出。毛齊五趁人不備,拽住一個便衣對他使了個眼色。

  便衣會意,稍稍放慢了腳步。待腥穗x開,毛齊五對這人小聲交代道:

  “你的任務一會交給別人,你只負責做好兩件事:一,搜查他的家;二,盯緊諜參科他那些手下,尤其是叫猴子和錢小三的,電話信件,包括他們接觸的每一個人。”

  “明白。”便衣領命後,又問了一句:“要動槍嗎?”

  毛齊五不帶絲毫猶豫:“一但發生衝突,可以動槍。”

  “是。”便衣一臉凜然地走了。

  該佈置的都佈置了,應該沒落下什麼細節,毛齊五躊躇滿志,一邊踱着步子,一邊在心裏暗暗想着。

  突然,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有什麼發現嗎?”

  毛齊五一把抓起電話,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停跳了幾秒,但很快他臉色一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電話那頭頻頻傳來“喂喂”的聲音,他才醒過神來,應道:“這裏是軍統局祕書處,張義確實是我們軍統的人,他怎麼了?什麼?”

  掛斷電話,毛齊五長長嘆了口氣,又拿起電話,有些疲憊地說:“通傳一下,計劃取消,讓他們都撤回來吧,對,全部的人。”

  下達了命令,他直愣愣坐了一會,才吩咐祕書:“備車,去渝中警察所。”

  天漸漸黑了。

  毛齊五幾人趕到警察所的時候,警察分局局長已帶着所長等人畢恭畢敬地候着了。

  “毛主任大駕光臨,本所蓬蓽生輝”

  毛齊五顧不上寒暄,打斷他,沉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局長說:“沒沒啥,就是打架。接到報警,我們將人帶了回來,兩個人都喝了不少,錄不了口供。

  剛剛一人酒醒了,說他是軍統的人,但又提供不了證件,我們不敢大意,只好打電話覈實。”

  “打架?”

  “對,據當時的目擊者稱,是一人碰了另一人的肩膀,多瞅了兩眼,然後對方不依不撓,另一人,不,是張副處長就動手了。不過,張副處長沒喫什麼虧。”

  說着,他的聲音小了點:“那邊是負傷退伍的國軍74軍的,斷了一隻手,每天買醉發瘋,窮光蛋一個,想讓他賠償,估計有點懸,不過我們已經替張副處長教訓了一下。”

  幾個小時前,張義走進街邊一家川菜館,聽見不遠處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循聲望去,就見一個醉漢歪歪扭扭地截住路人嘮叨:

  “瞅啥瞅,沒見過斷手的?老子讓國軍抓了壯丁,當兵上戰場打小日本的時候,你們這些哈麻皮在幹啥子?”

  路人的行人見到醉漢,無不戰戰兢兢繞路離去。

  如此,醉漢氣勢更兇,又指着一個肥頭大耳的商人罵道:“龜兒子,說得就是你,喫得肥頭大耳的,捐過錢嗎?捐過槍嗎?他媽的,就知道躲在大後方大魚大肉,我日你祖宗。”

  說着,就撲了上去。

  商人雖然肥碩,但身段靈活,一個閃避就躲了過去,醉漢一個趔趄,摔了個狗喫屎,惹得路人哈哈大笑。

  商人罵了一聲“龜兒子”也揚長而去。

  醉漢好半天才起身,佝僂着身子找了個牆角坐下,繼續旁若無人地發着牢騷。

  張義若有所思,徑直進了川菜館。

  已過了飯點,店裏沒其他食客,老闆兼廚師在櫃檯打瞌睡,老闆娘坐在後廚口的小板凳上摘菜。

  櫃檯旁一隻老鐘錶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走着。

  “老闆,炒幾個家常菜,再來一壺酒。”

  張義挑了一張相對乾淨的桌子坐下,掏出兩張百元大鈔。

  看到客人,老闆娘熱情地招呼起來,端茶倒水,老闆則是一聲不吭地轉身進了廚房。

  隨後老闆娘也進後廚幫襯起來。

  張又義看了一眼手錶,然後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悄無聲息地上前將鐘錶調前了半個小時。

  不一會兒,幾道家常菜就端了上來,他一邊喫一邊不經意地問:“幾點了?”

  老闆抬頭瞥了一眼,悶聲說:“馬上三點。”

  “都三點了啊?”

  “那可不是?你做什麼活路的?這喫飯夠晚的啊。”

  “做點小本生意。”

  張義一邊喫,一邊喝酒,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拉着家常。

  很快,他喫完了,砸吧着嘴說:“菜做的不錯,原模原樣給我再來一份,打包。”

  說着又掏出兩張鈔票放在桌上。

  老闆老闆娘喜出望外,收起錢再次進後廚忙了起來。

  張義又不動聲色地將掛鐘的時間調了回來。

  很快,他拿着打包好的飯菜酒水出了餐館,迎着不遠處牆角下的醉漢走了過去。

  面對面,張義直勾勾盯着醉漢,醉漢被看的有些發怵,瞪着惺忪的眼睛問:“看錘子看。”

  張義將飯菜酒水遞給他。

  醉漢一愣,不可置信地接過去:“給我的?”

  “你打過小日本?”

  “那是。”醉漢將油紙包用嘴撕開,扒拉着飯菜,狼吞虎嚥地喫着,伸出那隻斷手,含糊不清地說:

  “看到了吧?老子單手擋大刀,斷了手還幹掉了一個鬼子軍曹。”

  “騙人吧?日本鬼子白刃戰用的是刺刀吧?國軍用的纔是大刀。”

  “龜兒子騙你,鬼子拿的就是大刀。”

  “扯淡了吧?吹牛也不打草稿。”張義一臉不屑,湊到醉漢跟前,眼神鄙視:

  “你不會是逃兵吧?正是因爲有你種人懦夫,國軍纔在戰場上一敗再敗-——”

  “嘭!”

  醉漢怒了,將飯菜一丟,一拳就砸在張義臉上。

  張義也怒了,反手也給對方一拳。

  然後兩人扭打到一起。

  路人愕然地看着這一切,直到一個路過的巡警吹響警哨。

  此時,聽完局長彙報,毛齊五不置可否,思忖了一會,對自己的祕書低聲囑託了幾句,才說:“先見見人吧。”

  “好,毛主任這邊請。”局長討好地在前面帶路,進了值班室,終於看到了張義。

  此刻,張義已是鼻青眼腫,看見毛齊五來了,他一聲不吭,什麼話也沒說。

  毛齊五見他一身酒氣,傷勢也不似作僞,直直望了他一會,貌似不經意地問:

  “張副處長,今天都幹什麼去了?”

  “在家休息啊,然後就去喫飯了,本來看那醉漢可憐,想着接濟一下,誰想這廝脾氣這麼大,狼心狗肺”

  “哦,你出門的時候幾點?”

  “沒注意,到餐館的時候是三點吧?你問這個幹什麼?出什麼事了?”

  三點,那個時候剛案發,張義分身乏術,他不可能一邊作案一邊去餐館喫飯,到底哪裏出問題了呢?

  毛齊五心裏說不出的沮喪和疲憊,這時他的祕書悄聲走過來附耳說了幾句,他更失望沮喪了。

  “幫張副處長辦理手續,然後送他回家。”

  撂下這話,他徑直離開警察局,迎着黑夜的冷風,陰沉疲倦的臉上浮起令人難以捉摸的神情。

  不是張義,難道是情報處的趙依峯?

  可這個人同樣消失了。

  就在他上車之際,一邊便衣匆忙跑了過來:“毛主任,收到線報,有人今晚要在黑市兌換大額美金。”

  “消息確定嗎?”

  “沒問題,這個線人我很熟悉,他提供的消息向來很準確。”

  “太好了,馬上布控。”毛齊五的臉上漸漸浮現光彩,目光也變得明亮起來,全然沒有了剛纔的疲態。

第416章 接頭

  “張副處長,你早點休息。”

  “張副處長?”

  “嗯?”

  “行了,還有正事呢,咱們走吧。”

  看着張義翻了個身,逐漸發出平緩的呼吸聲,兩個便衣對視一眼,轉身離去,重重地關上了門。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牆上的鐘在滴答作響。

  張義躺在牀上,一動不動,彷彿真的喝醉了。

  過了一會,確定督查室的便衣已經走遠,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接着,緩緩抬起了頭,眼神瞬間變得清醒而銳利,哪有半點醉酒的摸樣。

  他迅速起身,輕手輕腳走到窗前,小心地挑起窗簾一角,觀察外面的便衣是否離開。

  確認安全後,他快步返回臥室,重新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去了衛生間。

  再出來的時候,已變成了一個二十六七歲、膚色稍稍有些黝黑,目光銳利,眉眼酷似電影畫報上的某位當紅男星。

  他檢查了一番槍支彈藥,將一枚手雷用細繩系在門後,然後從客廳的窗戶離開。

  出了窗戶,他從兜裏拿出一根穿有細線的針,尾端緊緊栓在窗閂上,系成了活釦,然後從外面將窗戶關上,隨後扯出線頭,用力拉拽,裏面的窗閂隨之插進插口,窗戶從內閂起開了。

  而後,他又扯動窗戶縫裏牽出來的細線活頭,用力一拽,裏面的活釦應手解開,再用力一抽,細線便完整抽了出來。

  如此,輕輕鬆鬆、毫無痕跡,便從外面將窗閂上了。

  快速清除窗臺上的痕跡,他轉身離去。

  徐增恩家裏依舊賓朋滿座,幾名夫人坐在一起搓着麻將,另外幾個男客在喝着香檳高談闊論。

  男主人卻有點心煩氣躁,一個人在書房看着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