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9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宋輝一臉佩服:“有可能。”

  何尚友冷哼一聲,沉着臉說:“既然有線索了,還不快去查?”

  “是。”宋輝連忙走了。

  何尚友不想說話了。

  戴春風也不想說話,他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看上去陰沉沉的。

  坐在一旁的毛齊五,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問:“戴先生,如何了?”

  戴老闆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幸虧我捷足先登,出來的時候剛好碰見前去告狀的居老鬼,不然都不知道怎麼解釋呢。

  這個老鬼說有個軍統的女人在他的下屬中活動,老傢伙消息倒是靈通。

  校長畢恭畢敬地跟他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我又當面賠禮道歉,給老東西攢夠了面子,他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那委員長沒有爲難雨農兄吧?”

  “老頭子還是先罵後誇,訓斥了我一頓後,說‘受假情報矇蔽情有可原,防患於未然嘛,忠心可鑑,不怕擔責,而且做事留有餘地。’這件就這麼過去了。”

  聽他這麼說,毛齊五如釋重負,說:

  “是齊五無能,牽連戴先生受過。”

  這話說得既諔┯譄o奈,想他毛齊五連太太都搭上了,換來的卻是一條假消息。

  費盡心思,還指望通過這條消息挖出敵僞間諜,結果呢,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你也是受假消息矇蔽嘛。”戴春風擺擺手,又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毛齊五想了想說:“雖說是假消息,虛驚一場,但這個幕後黑手顯然居心叵測,一定要將他挖出來。

  我準備從兩個方面開始調查。第一,從跟死去的線人有接觸的人開始調查;

  第二,還是從居公館和張祕書入手,看看他們的消息是怎麼來的。”

  戴老闆點點頭表示贊同,毛齊五對案件的梳理和分析越來越成熟了。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還是讓張義去查吧,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頓了頓,他又看了一眼毛齊五:“當然了,督查室的人也要暗中參與進來。”

  “是。”毛齊五感受到了背後支持的力量。

  天空蔚藍,一羣鴿子掠過,鴿哨悠長。

  天氣難得的好。

  張義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氣定神閒地倒水泡茶。

  茶一會就泡開了,碗蓋揭開,一縷清香即刻便嫋嫋瀰漫開來。

  他給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猴子和錢小三各倒了一碗:

  “來,嚐嚐,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科長才辛苦,我們都聽說了,想不到臥底的事情鬧得這麼大。”

  猴子嘆息着,端起茶水嗅了嗅,小嘬了一口,又感嘆說:“古語說寶劍配英雄,這麼好的茶讓我們這種不懂行的人喝了,委實有些糟蹋哩。”

  “是啊,咱們那是牛嚼牡丹。”

  三人喝着茶,寒暄着,一通閒話扯下來,時間就到了十點多。

  張義正要給二人佈置任務,這時宋輝敲門進來。

  “張科長,何處長有請。”

  “什麼事?”

  “案子破了。”

  “破了?旗袍女人找到了?”

  “沒有,不過我們抓到了她的同夥。”

  “走,去看看。”

  張義滿腹疑篤,跟着宋輝一路來到審訊室,就見何商友陰沉着臉在抽菸,他對面的地上躺着一個妓女。

  不過此刻已成了屍體,看起來不過十八歲上下,穿着深色胰梗_上是一雙繡花鞋,面部猙獰。

  “她就是殺手的同夥?”

  張義皺眉問,妓女的手腕上有勒痕,身上血跡斑駁,一看就用過刑,說不定是屈打成招。

  “正是她。昨晚就是她和王祕書在一起,我們找到她時,她正企圖逃走審訊後,她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那人怎麼死了?”張義感到悲哀,亂世人命如草芥,何況是個妓女,又有誰爲她做主呢。

  這年頭,這種稀裏糊塗的替死鬼還少嗎?

  他聽說過一件事,說有一對從江南一路逃到山城的年輕夫妻帶着一個四歲的小孩在山城南岸兵工廠附近的亂墳崗躲防空警報。

  因隨身攜帶的暖水壺不慎打破,小孩拿着破的水瓶膽在玩,陽光照在上面發出一道白光。

  恰好被附近躲避空襲的特務瞥見,發現他們身邊有發光物,便一口咬定他們在給敵機指示目標,馬上將人抓捕。

  一番審訊後,年輕夫婦“供認不諱”,不幾日便以漢奸罪的名義處決了。

  有句話說,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

  但那又怎樣?上級天天要找替死鬼,明知是冤枉,也要動刑逼供,誰也不敢冒着自己的前途來講一句公道話。

  “用刑重了點,她沒有抗過去。”宋輝說的煞有其事,還遞上了一份簽字畫押的審訊紀錄。

  張義翻了翻,一臉凝重:“她究竟是紅黨,還是通紅?”

  宋輝:“只是通紅,她借賣身之便做情報交易,紅黨只是其中一部分。”

  張義都無語了,聽說過利用職務之便的,第一次聽說借賣身之便的,“爲了錢?”

  “應該是。”

  “張科長,證據確鑿,咱們就別再深究了。”何商友沉着臉說,“人間處處是地雷,一不小心就會踩中,就是逛妓院也不可掉以輕心啊,想不到,現在連妓院這種地方,都有人通紅。”

  張義張了張嘴,真不知道說什麼了。

  何商友接着說:“雖然暫時沒有抓到殺手,但抓到了她的同夥,也算是安慰了王祕書在天之靈,這樣吧,一會搞個追悼會,送送王祕書。”

  “也好。”張義無所謂地說。

  很快,就在審訊室旁邊的停屍間舉行了追悼會。

  何商友主持會議。

  “王祕書在追捕地下黨的行動中,臨危不懼,英勇殉職,再次表達我們的緬懷之情”

  他嘴上說着悼詞,卻沒有絲毫悲傷的情緒。臺下的宋輝等人熱烈地鼓着掌。

  一場滑稽的追悼會結束,何商友哼着曲子回了辦公室,王祕書死了就死了,抓到個妓女有口供,鐵證如山,也能向戴老闆交差了。

  宋輝一路跟在屁股後面奉承着:

  “處座,王祕書走了,應該給您再選個祕書。您看.劉祕書怎麼樣?

  外事訓練班畢業的,北大的高材生,精通外語,掌握多種地方語言,能寫會算,年輕漂亮。”

  “依你看呢?”

  “走了王祕書,來了劉祕書,可謂塞翁失馬,應該換。”

  “行啊,那就換吧,抽空你帶她來看”何商友隨口吩咐着,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響了。

  “喂?”電話裏是戴局長,何商友趕緊一個立正。

  “是,剛剛給王祕書開完追悼會,感慨萬千啊。大家都在平復情緒,準備化悲痛爲動力,繼續和紅黨什麼通知?我沒接到您說的通知啊.是嗎”

  何商友的神情漸漸從凝重變成了詫異:

  “不會不會,大局爲重,張科長是該高升了。是,我一定協調好工作。是!”

  掛了電話,何商友一臉鬱悶,這個張義怎麼就調到行動處去了呢,還副處長。

  ……

第397章 爺等着!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

  雖然接任了行動處副處長,但諜參科這邊的工作並沒有結束。

  如今最重要的是挖出“反間計”的幕後黑手。

  張義召集諜參科的所有人開了個短會,安排好各個組接下來的調查和分工後,便遣散了腥耍粝潞镒印㈠X小三、組長趙大成、軍統技術科科長以及老法醫等主要負責人彙總信息。

  督查室被殺的線人叫於澤,袍哥出身,賭場看守,暗中放高利貸。今年三十一歲,因爲有暴力傾向,老婆帶着孩子跑路了,他自己租住在距賭場不遠的一間公寓裏。

  案發當晚他正在賭場看場子,多名證人證實他在9點鐘接到一個電話後離開。

  離開後他乘黃包車到幾里外的一處河邊,也就是案發地,隨後在那裏被人殺害。

  老法醫讓徒弟拿出屍體和現場的照片,扶着腰一瘸一拐走到黑板前,用粉筆畫出人體輪廓,向大家介紹:

  “於澤全身上下只有一處致命傷,來自胸口。攻擊來自正前方,他是被刀或者某種尖銳物品扎中了心臟。”

  張義若有所思:“一刀斃命?高手啊。”

  老法醫點點頭說:“是,不管從精準度還是心理素質而言,兇手都是個冷靜果斷深諳人體構造的高手。

  而且一般來說,遭到正面攻擊的人會本能進行抵擋,哪怕是婦女兒童。

  在搏鬥的過程中,受害者的手臂總會留下一些因爲抵抗而造成的傷痕。

  於澤此人孔武有力,有暴力傾向,更不可能是一個束手待斃的人。

  他的手掌和小臂都沒有任何抵抗傷痕,而且胸口這一刀扎得極深極正,他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他被人控制住了?”組長趙大成猜測說。

  “不是。他的手腕、腳腕、身體上都沒有淤血、擦傷和捆綁過的痕跡。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法醫看了看張義,“這個兇手他認識。不僅認識,而且是他想不到會行兇的人——他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個熟人、一個甚至是朋友的人,從正面一刀刺死的。”

  張義幾人都心神一凜,如果真像法醫說的這樣,那麼兇手很可能是賭場、袍哥組織或者督查室的人,如果是後者,那問題就大了。

  另外當初督查室獲得的情報是從於澤的鞋底夾層中發現的,情報很有可能是兇手故意放進去的。

  張義思索着,看向腥耍瑔枺骸扒閳笊系淖舟E做過鑑定嗎?”

  “這個嘛”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技術科科長,畢竟他是管這塊兒的,只好由他來解釋。

  “光從字跡上沒法對比是不是他的筆跡,有可能是他寫的,也有可能是兇手握着他的手寫的。我和法醫商量過,我們.我們傾向於判斷是兇手握着他的手寫的。”

  “確定嗎?”張義皺眉問。

  技術科長忐忑地拉上法醫:“這是我們倆的結論,至於爲什麼.

  我們覺得如果於澤事先已經掌握了這麼重要的情報,爲什麼不及時上報呢?這和常理不符,應該是兇手握着他的手寫的,目的就是讓我們相信。”

  貌似有點道理,但也就那麼一點。張義撇撇嘴,繼續問:

  “握着死人的手寫出來的和他生前寫的一樣嗎?”

  “這個.這個需要專業的筆跡鑑定專家研判。”技術科長張口結舌,還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黃包車車伕呢?找到沒有?他有沒有看到可疑者的身影?”

  “人是找到了,不過,他什麼都沒看到。於澤下車後並未給錢,車伕索要車資,差點被他揍了一頓,車伕驚慌逃離了現場.”

  張義都無語了,想了想,馬上下達了命令:

  “分頭行動,先從於澤身邊的人入手,袍哥組織、賭場,督查室的上線,另外再將居院長的祕書傳喚過來問話。”

  “這個.科長,不,處長,是不是再考慮下.”這時,趙大成出聲了,瞧瞧這個,看看那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出於避嫌,技術科長和法醫主動退了出去。

  “考慮什麼?”

  趙大成神情凝重地說:“賭場,賭場的老闆叫高小偉,他是唐毅的過房兒子,有傳言說賭場真正的大老闆是唐毅,我們要查賭場的人,是不是和唐局長打個招呼?”

  唐毅正是山城市警察局局長,果黨議員,背靠政學系,很得常某人的信任。

  山城市警察局局長這個位置很關鍵,自然少不了逐鹿者,但局長的人選也很有趣,先是徐中齊,接着是唐毅,唐下臺了,又是徐,然後又換成唐,好像除了他們就找不出第三個人。

  其實內幕很簡單,盯着這個位置的人很多,但都輪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