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沈西山沒說話,從兜裏掏出幾張鈔票拍在桌上,然後直接示意副官隨從去搬書,老頭有心阻止,但又不敢,只能默默看着。
此時,有個青年學生夾着書走了進來,他規規矩矩將自己的書放在門口的桌子上,然後寫下自己的名字“郭有德”,對老頭點點頭,步入了書架中。
沈西山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青年學生拿起一本歷史類的書看了起來,目光卻透過書架暗暗窺視着副官和兩名隨從的一舉一動。
瞥見沈西山的一個隨從將機械類書架上一本《柴油發動機原理》的圖書隨手拿走,他不由眯了眯眼睛。
想了想,他將書放了回去,對守門的老頭打個招呼,將自己的名字勾掉,然後抱起書籍出了圖書館。
這邊,三個手下很快就各自抱了一摞亂七八糟的圖書過來,問:
“處座,夠了吧?”
“行了,裝點門面而已,毛齊五的鬼把戲。”沈西山也不細看,點點頭,揹着手走了。
前段時間爲了改善軍統局的名聲和軍統在公忻媲暗男蜗螅R五可謂大費周折。
首先從關心特務生活着手,局本部的伙食搞得更豐盛了。
大小特務有家屬的能安排工作的都儘量安排到軍統下屬單位,實在沒辦法的就從緝私活動中擠去一些錢,讓他們改善生活。
這是物質上。
再者,便是着手包裝軍統局本部,種花種草,張貼名人字畫,搞得詩情畫意,不明就理的人打死都不會想到這裏是殺人魔王的領地。
其次,便是在局本部內部食堂旁邊也建了一個圖書室,讓一些無所事事的兇惡特務多讀讀書,好修身養性。
這是精神層面上。
局本部的圖書室剛開始是以軍事委員會的名義在報紙上刊登啓事,號召市民踊躍捐書,開始還有人蔘與,後來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聽說是給軍統捐書,再也沒有人響應了。
毛齊五今天在食堂喫飯,瞥見圖書室空空如也,害怕戴老闆看見訓斥自己,便立刻將這件事交給了沈西山。
卻不想這一切被不明就理的諜參科科長孫子超和一斜阋庐a生了誤解。
此刻看着沈西山的汽車揚長而去,喬裝成青年學生的便衣遠遠對跟蹤監視的汽車重重點了點頭。
汽車繼續跟了上去,而他則原地等着科長孫子超到來,剛纔他打電話,對面說孫科長已經上路了,想必快到了。
便衣又等了十幾分鍾,孫子超終於來了。
他跳下車來,問:“現在什麼情況?”
便衣一臉佩服:“一切都在科長預料當中,他的手下將一本《柴油發動機原理》混在其他書一起拿走了。”
孫子超神情一凜:“你確定?”
“屬下親眼所見,絕不會錯。”
孫子超明白了,之所以拿那麼多的書,目的就是爲了掩護這本《柴油發動機原理》。
這個沈西山太狡猾了,幸好自己事先有所佈置,便衣貼近跟蹤監視,纔沒有錯過這些。
那麼一個問題隨之而來。
他的下屬知道嗎?只是奉命行事,還是說他們都是沈西山的同夥?
如果是後者,那問題就嚴重了,這個人不僅是內鬼,還在局本部發展了幾個同夥。
“準備抓人。”想了想,孫子超一臉認真地說。
便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這他可是沈處長,老闆面前的紅人.是不是.”
“我現在就去向戴先生彙報,傳我的命令: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馬上到科裏集合,做好一切準備!”
這一刻孫子超神情肅然,躊躇滿志。
大魚終於冒頭了。
……
第383章 情報
孫子超氣勢洶洶地進了局本部大樓,先去找毛齊五,但他並不在辦公室,問過祕書,才知道毛主任在戴老闆辦公室,他便徑直去找戴老闆。
到了門口,自然被警衛攔下。
“戴先生正在忙公務,請你到隔間暫候。”
孫子超說了幾句好話,但警衛態度堅決,不容商榷。
他已顧不上那麼多了,便在走廊上大喊:“戴先生,我有要事稟報。”
下一刻,毛齊五沉着臉走了出來,語氣生硬:
“孫科長,你有什麼事嗎?”
孫子超一臉凝重:“我有非常重要的情報彙報。”
毛齊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側身將門讓開。
“戴先生,我找到那個人了,他就是沈.”
推門進去的瞬間,孫子超一愣,只見戴春風身邊還坐着一個人,穿一身中校制服,挺着滾圓的肚皮正一臉諂媚地跟戴老闆說着什麼,戴春風漫不經心,似乎對他的彙報並不滿意。
戴春風不悅地看了一眼孫子超,對他的冒失舉動很不滿,頓了頓,對中校胖子說:
“鐵漢,你先回去吧。”
“是,戴先生。”
中校畢恭畢敬敬了一禮,徐徐後退幾步,才轉身走了出去,路過孫子超身邊的時候,鼻孔重重哼了一聲。
這人叫王鐵漢,有人叫他王胖子,也有人叫他王老漢,會不會推車不知道,不過他乾的事情卻和推車分不開關係。
他原本是戴老闆的司機,靠着給戴老闆介紹女人一躍成了總務後勤科科長,說白了,就是個拉皮條的。
餘淑恆在的時候,對他十分厭惡,戴老闆便打發他去成都戴公館做管家,今天是被毛齊五緊急叫回來的。
好不容易見到老闆,正獻殷勤呢,被孫子超壞了好事,惱怒之情溢於言表。
“說吧,那個人是誰?”靠在沙發上的戴春風換了個坐姿,目光充滿希望的看着他。
“總務處處長沈西山。”
戴老闆先是一驚,不自覺將翹着的二郎腿放下來,轉而皺起眉頭:“有證據嗎?”
打發走王鐵漢默不作聲侍立在一旁的毛齊五同樣一臉驚訝。
“證據確鑿。今天沈處長打聽犯人的關押地點了”
孫子超一臉冷峻,將今天沈西山的“怪異舉動”一一列舉,然後又彙報了跟蹤監視的情況,越說越激動。
“戴先生,我手下的人親眼看見他的人在圖書館拿了一本《柴油發動機原理》的書,通過這本書,他就可以弄明白發動機工作的原理,一公里路耗費多少油,車速那些我的人已經不動聲色地透露出來了,他只要知道天亮的時間和一張精確的山城地圖就可以推算出犯人關押的地點。”
孫子超說得很嚴肅,戴春風這下徹底愣住了,眉頭緊鎖:
“他手下拿到了那本書,沈西山知道嗎?”
這問題讓孫子超也有些底氣不足,不過還是說道:
“沈處長帶着副官隨從去的圖書館,這幾人肯定是他的心腹。
如果不是奉命行事,就是他的同夥。我的直覺告訴我,沈處長就是那個隱藏在我們內部的奸細。”
“直覺。”戴春風想了想,一挑眉頭:“有時候,直覺是一種很寶貴的能力,但我更希望看到直接證據。”
頓了頓,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陰晴不定,沉吟片刻,直直盯着孫子超的眼睛:
“他真去了圖書館?”
“是。”孫子超語氣不容置疑,挺直腰桿,直視着戴春風的眼睛:“下一步該怎麼做,請局座指示!”
“沈西山”戴春風踱着步子自言自語着。
這小子18歲就跟着自己了,機敏能幹,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雖然有時候有些莽撞任性,但大事上從不犯糊塗,對他忠心耿耿,他會是紅黨?
“咳”就在這時,侍立在一旁的毛齊五出聲了,他躬着身,畢恭畢敬地說:
“局座,這事可能是個誤會”
“誤會?!”戴春風猛地轉頭盯着他,滿臉狐疑,孫子超則是臉色一變。
毛齊五面色不變,徐徐說:“圖書館是我讓去他的,局本部的圖書室”
他將事情的原委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笑道:
“巧合,應該說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巧合。沈處長怎麼可能是紅黨嫌疑人,這個玩笑開大了。”
最後這句話是對孫子超說的,毛齊五雖然在笑,但眼神中卻透出一絲不屑,孫子超的臉變得陰晴不定。
“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戴春風一扶額頭,啞然失笑,又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如果說沈西山真有問題,那也是他姐夫的問題。
他戴春風可以信任一個人,但絕不允許手下利用自己的職權發展個人勢力。
偏偏這個於樂醒不懂得避嫌,在培訓班作副班主任的時候,有意拉攏學生,和學生打成一片,反而讓學員們對他這個正牌主任敬而遠之,哼,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貶到遵義煉油廠後還不老實,夥同沈西山的哥哥沈呤挪用公款。
他將查處於樂醒之事交給沈西山處理,就是對他的考驗。
結果也沒有讓他失望,於樂醒如今在軍統四一醫院待着呢,說好聽點叫養病,不好聽點就是軟禁。
往事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戴春風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才抬頭望着孫子超:
“還有其他證據嗎?”
“有。”
這倒讓戴春風意外了,他閣下茶杯:“你說。”
“還有一件事情,沈處長同樣脫不了關係。”孫子超仍然不死心,沒有絲毫猶豫,繪聲繪色將前番沈西山如何着急忙慌接人,那名姑娘如何焦躁不安,兩人如何在圍追堵截下逃離現場的事描述了一遍,斷然說:
“這件事很可疑,我已吩咐手下順着車牌在查,相信很快就有.”
“夠了!”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戴老闆揮手打斷。
孫子超意識到這件事情同樣可能有變,立刻勸道:“戴先生”
“不用再查了,立刻將你的人撤回來。”
孫子超:“可是.這件事情很可疑!”
“可疑,不是證據。”
“只要和沈處長對峙,總能弄明白的。”
“哼,你怎麼不說審訊,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實話告訴你,這件事是我派給他的,你查下去只會查到宋家,徒勞給我們招惹麻煩。”戴春風陰沉着臉,語氣很重。
“宋家?”孫子超疑惑不解。
毛齊五淡淡說:“就是那個宋家,夫人家。”
這句話讓孫子超錯愕得一下子啞口無言。
又沉默了片刻,戴春風解釋說:“那個姑娘是宋部長的人,懂了嗎?”
原來諜參科特務口中長得極其標緻的年輕姑娘是宋部長的人,今年22歲,剛進中國銀行,就被宋先生看中,做了外室。
後來不知怎麼被他老婆知道了,立刻派人去堵門抓人,這纔有了特務眼中又是小轎車又是大卡車,一車氣勢洶洶拿棍棒的人。
宋先生聽到管傢俬報,心急如焚,立刻打電話給自己的好朋友戴春風,戴老闆則是派了沈西山去“救火”,將人拉去了成都。
又是一場誤會。
孫子超垂頭喪氣。他前前後後那麼多的算計佈置,幾乎望眼欲穿,感覺大魚已經觸手可及的時候,到頭來所有的預想都變成了誤會,難道真如毛齊五說的這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巧合?
他不甘心啊!
戴春風勸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誤會解除了,還好沒有造成實質性的破壞。既然沈處長是清白的,調查到此爲止,這件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等了片刻,見孫子超只是垂頭沒有表態,戴春風收起笑容,不耐煩地說:“行了,你先回去吧。”
孫子超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憋氣地說:“是,局座。”
“孫科長,這邊請。”毛齊五笑呵呵地伸出手。
孫子超失魂落魄地出了辦公室,走了幾步,他又回頭找上了毛齊五,臉上擠出一絲難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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