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鄭呼和臉色凝重,“他們現在只是懷疑你,我最擔心的是他們將你當成軍統泄密事件的替罪羊…
按照軍統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處事風格,這你一回就算勉強保住性命,想要再獲得戴春風的信任,怕是”
“放心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清者自清,我自有應對之策。”
鄭呼和愣了愣,又恢復了堅定的目光:
“從在軍統局開始,我一直在留意你,現在完全可以證明,你和他們不同,你給予了我們很多幫助,只要是有志革命的青年,寶塔山都會敞開懷抱歡迎,如果你願意去那邊,我可以做你的介紹人。”
張義笑了笑:“老鄭,你這算策反我嗎?”
“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你呢?”
“我怎麼了?”
“你們組織損失慘重,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要去一趟江北。”鄭呼和神色一肅,望着他,“看來你還是要回軍統局。”
“我當然要回去,堂堂正正地出現。”
“好吧,只是如何重新取得戴春風的信任,就只能靠你自己了。”鄭呼和說着,思忖了一會,又道:
“如果需要,我們會提供幫助。”
“多謝。”張義心裏一熱,點了點頭。
“保重。”
“勝利見。”
“日本鬼子遲早會滾出中國的。”鄭呼和堅定道。
兩人緊緊握了一下彼此的手,各自分離。
回想着和鄭呼和的對話,張義一臉凝重的下船,他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應付接下來的事。
擠出拖着行李朝岸邊走去的人羣,他遠遠張望了一下。
一輛掛着軍統牌照的黑色道奇車,遠遠停在碼頭,駕駛室位置坐着一個頭戴禮帽的壯漢,正透過車的前擋風玻璃,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張義剛想靠過去,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對。
因爲這個司機和隨行的人員看起來十分陌生。
自己雖說是回軍統局接受審查,但目前明面上沒有人有任何理由動他,哪怕是虛與委蛇,也會派熟悉的人來接他,好穩住他。
但這幾個人他根本不認識。
或許他們根本不是軍統的人。
意識到危險,張義立刻向人羣中退去。
就在這時,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從車窗伸了出來。
“砰”
扣下扳機的同時,後座車門大開,幾個矯健的便衣衝下來舉槍就打,猛烈的槍火聲猝然爆開。
張義就地一滾,迅速混進擁擠的人羣。
“開槍了,殺人了!”
倉皇的人羣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開始無頭蒼蠅似的奔逃呼號,碼頭很快陷入一片混亂。
奔逃中,張義眼一瞥,發現碼頭一個攤位上正在售賣棉遥祥浾凉M臉焦急地收拾包裹準備逃命。
張義竄過去,扔下幾張鈔票,不由分說地抓起和他身上的衣服顏色完全不同的土灰色棉覔Q上。
一邊走,一邊把頭上的禮帽摘下來,隨手抄起旁邊雞公車上的一頂顏色迥異的毛線帽,戴到頭上,然後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此時,慌亂的大街上,一個殺手正握着槍跑了過來,目光在人羣中尋找着。
張義冷笑一聲,拉了拉毛線帽子,低着頭,從着手,也走了過去。
就在錯身而過的一剎那,殺手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他突然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張義像什麼都沒有做一樣,擦肩而過,迅速步入一條巷子。
然後,他遠遠地看着殺手慢慢地,“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楊寶,你怎麼了?”
另外一個殺手跑過來,奇怪地看着他。
下一刻,楊寶下意識地看着自己肋下,一股鮮血慢慢地滲了出來。
他想說些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一頭栽倒在地上,他身下,大片大片的鮮血噴湧了出來。
“楊寶?”殺手一臉恐懼,驚懼地向四周望了望,立刻呼叫同伴。
巷口處,張義收起手上的匕首,默默看着這一切。
死了一個,現場一個,還有兩人。
張義更加篤定這幾人不是軍統的人。
因爲軍統習慣三人小組互相配合。
從其人形式做派和風格看,並非軍統正式編制,或許是社會人員裏面發展的外圍特工。
如果真的撕破臉來抓自己,最可能出現的是兩男一女。
發現他的那刻,女人會假稱是他的妻子或者良家婦女,其餘兩人則會僞裝成女子的孃家兄弟,以捉姦或者其他名義當袑⑺麕ё撸粫鹑魏稳说膽岩伞�
老把戲,卻無往不利。
張義冷眼看着,現在首先要搞清楚,究竟是誰要殺自己,如此大張旗鼓,肆無忌憚。
很快,其餘兩個殺手就倉皇跑了過來。
張義不假思索,竄出巷口,抬槍就打。
“砰砰砰”
三槍過後,三個殺手應聲倒地。
兩人眉骨中槍,一人胸部中槍。
胸口中槍的這人喘息着掙扎着剛想起身,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一個人影離他越來越近。
慢慢地,他終於看清了,那個漸漸走近他的人正是張義。
他剛想抬起手中的槍,就被一腳踩在了手腕上。
“不是你邭夂茫俏沂窒铝羟榱耍亲訌椩倨屈N一點,你早就死了。”
張義俯下身子,看了看手錶,“從碼頭去最近的醫院需要三十分鐘,如果你想活着,就告訴我誰派你來的。”
“張張區長,卑職也是奉命行事我.”
“誰?名字。”
“我不能說,不然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家人。”
“你怕他們,就不怕我?”張義玩味一笑,“你應該明白,想知道你家人的住址,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你你不能這麼做。”
“對於一個殺紅眼的人,什麼事幹不出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仁慈。”
張義冷笑一聲,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給你三秒時間考慮,不然我現在就拿着你的槍去找他們。”
“別我說”殺手赤紅着眼睛,虛弱地喘息着。
“是,林世良。”
張義一愣,突然想明白了,原來如此。
林世良何許人也,他如今的身份是中央信託局咻斕幗浝怼�
有人傳言他是孔部長的準女婿、孔二小姐的未婚夫。
其實不然,據張義瞭解,以孔二小姐的脾氣秉性,沒有哪個男人願意攀附這門親事。
何況孔二小姐素來以男裝示人,對異性壓根不感興趣。
這個林世良經常出入孔家,孔家上上下下都不把他當外人,也不否認傳聞的真假,這裏面有他獨特的身份原因,他是孔某人的義子,更是孔某人的斂財工具。
想不到自己剛在上海得罪了謝氏二人,拒絕和他們同流合污,報復就來的這麼快,如此棘手。
“幫我叫車,救我”
“不必了吧?”張義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我說過我沒有你想的那麼仁慈。”
說着,他趁殺手還在愣神的空隙,毫不猶豫地扭斷了他的脖子。
處理完這一切,張義迅速撤離原地,躲在碼頭一處牆角觀察。
此刻天色漸晚,碼頭上多了很多警察,還有不少走來走去的軍統便衣,其中幾人,正是一處的。
他默默觀察着,陷入沉思。
戴局長和孔部長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
這不得不提到一個人——鄧文儀。
此人做過侍從室祕書,但他是孔部長的人。
論學識、資歷,戴春風拍馬不及,但論拼命和對常某人的效忠,鄧肯定比不上戴春風。
正因爲如此,常某人才任命戴春風爲南昌行營調查科科長,接管了鄧文儀手下的調查科及它所屬的那張龐大的特務網絡。
此人手下有1200人的龐大特工隊伍,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海歸”及黃埔畢業的老大哥等高級人才。
人員構成中,“海歸”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其中以留日和留蘇的居多,尤其很多是27年之後脫離紅黨轉入果黨陣營的留蘇人才。
比如王新亨、李果堪、謝某公、陳某鳴、吳敬中等等。
而戴老闆當初手下不過幾百人,幾乎全是“土著”和“草根”,瞬間他便有了“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的感慨。
這些人雖然脫離了紅黨,但紅黨一貫聯繫羣凶⒅卣{查研究的作風沒有變,而且他們對紅黨極其瞭解,有了他們的加入,戴老闆最爲頭疼的反紅工作迅速迎來轉機。
正是有了這些人的加入,纔有了後面特務處的壯大。
雖然這是常某人處於某種考量做出的決策,但戴春風無疑得罪了孔某人。
第二件事,是因爲緝私署署長的職務之爭。
孔部長保舉的是擔任過上海警備司令的楊老虎,卻被常某人一口拒絕。
抗戰以來,物資匱乏,形勢嚴峻,到處都是貪官污吏和姦商勾結,大發國難財,尤其是成都搶米風潮鬧得沸沸揚揚,常某人已意識到治理貪腐的緊迫性,他雖然不能懲治孔某人,但也要做到抑制。
尤其楊老虎此人在上海警備司令任上大肆斂財,中飽私囊,不僅一擲千金連娶三房姨太太,而且還在西湖營造豪華別墅,引得輿論威騰,常某人不得不免了他的官。
此刻怎麼敢再將負責緝私這麼重要、油水這麼大的肥差交給一個有貪腐前科的人。
於是,緝私署署長的職位再次落在了戴老闆的頭上,這也導致他和孔部長水火不容。
但人家畢竟是皇親國戚,戴春風即便權勢滔天,對此人也唯恐避之不及,對有着強大靠山的林世良也不願意輕易招惹。
戴老闆都不願意招惹,張義卻得罪了人家。
林世良要暗殺他,還如此大張旗鼓,收買軍統外圍特工,戴老闆知道嗎?
不知道?還是知道了選擇了默認?
想到這裏,張義黯然神傷,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忠心耿耿賣命數年,竟然落到這種淒涼的地步。
也許這就是棋子的命甙桑�
失落?傷感?後悔?悲涼?
心裏有個聲音在問他。
有句話說,青天白日之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糊塗一點,耳聾眼瞎,才能活得長久。
但還有句話說,有所爲有所不爲。
而他從未後悔,從未覺得悲涼,悲涼的是這個世道。
當然了,這個世界不會和想象中一樣美好,但也沒有那麼糟糕透頂,因爲正有一羣閃閃發光的人爲新世界在努力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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