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餘淑恆還未說話,周志英已經一臉嫵媚地走了上來:
“戴先生,我來找你彙報工作。”
戴春風對這種不識大體的女人沒有好感,此刻又厭惡又尷尬,當着餘淑恆的面,又不好發作,抬眼望望餘淑恆,又看看周志英,壓低嗓子問餘淑恆:
“你怎麼把她帶家裏來了?”
餘淑恆聽了這話,心底很熨帖,至少戴春風還認爲這是他和她的家,同時心裏又很心酸,她繃着臉,說:
“還不是你乾的好事。”
“我幹什麼了?我可沒有招惹她。”
戴春風自然不認賬,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先到陽臺上看風景,他先將周志英打發了再說。
“周祕書,我不是說了,有什麼事先找毛主任彙報嗎?你怎麼又來了?”
“毛祕書那能做主,我就是想找你。”
周志英瞥了一眼餘淑恆,一臉嬌羞,撒嬌說,“你說陪人家喫飯的,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戴春風心裏藏着火,但又不好大聲斥責,臉上帶了一抹笑意:
“你先回去,有時間我會讓毛祕書給你打電話的。”
周志英又瞥向餘淑恆,那意思很明顯,餘淑恆不走,她就不走。
戴春風又氣又急,耐着性子,附耳說了幾句,不知許了什麼承諾,周志英才滿面春光地走了。
“終於清靜了。”
戴春風尷尬一笑,走到陽臺上,順勢環住餘淑恆的腰,“想什麼呢?”
“沒什麼。”餘淑恆側頭看着他,頓了頓,直接說:“我們結婚吧。”
她從來沒有這麼直接地提過這事,戴春風一臉意外:
“怎麼突然說這事?”
“我怕這樣拖下去,有一天你就被別人搶走了。”
“小傻瓜,想什麼呢。”戴春風哈哈大笑,抱住她,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說了等你出國留學回來我們就結婚。”
“爲什麼一提結婚你就轉移話題呢?”
“原因你還不清楚?我下過禁令,自然要帶頭遵守規矩。”
“可是毛齊五、毛森不都結婚了嗎?”
“情況不一樣嘛。”
“有什麼不一樣的?”
戴春風剛想解釋,賈副官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餘先生,毛主任來了。”
“讓他進來。”戴老闆瞬間鬆了口氣,看着餘淑恆,說:
“放心吧,等你留學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個交待。”
“留學?這麼久都沒有消息,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很快就辦好了。”
“真的?”餘淑恆將信將疑。
和周志英的死纏爛打不同,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
不管是出國留學還是做老闆娘,一定要落實一件事。
而且能出國留學,完成自己的夢想,結不結婚就不重要了。
何況她根本猜不透,戴春風是否會真的娶她,畢竟上一個被戴春風如此寵愛又送出國深造的那位從江浙警官學校出身的張小姐張祕書,不就被戴老闆介紹給了自己的好兄弟胡宗北了嘛。
“當然。”聽到戴春風肯定的答覆,餘淑恆轉憂爲喜,開心開心地走了。
戴老闆長出了口氣,看着風風火火進來的毛齊五,沉着臉問:
“出什麼事了?”
自從做了局本部代理主任祕書,毛齊五更加謹言慎行,在身爲上司的老鄉老同學面前,愈發行事穩重,這種毛躁的樣子很少見。
“張義通紅。”
毛齊五說着,將一封譯出的電文遞到戴春風手裏。
電報是在汪僞高調臥底做“漢奸”的唐老四發來的。
“通紅?”
戴春風驀然一驚,神情凝重地看完電報,半信半疑地問。
“唐老四說這事是李士君告訴他的,會不會是個陰郑俊�
畢竟上海實驗區剛將計就計打了76號一個措手不及,李士君的心腹悍將吳四寶差點喪命,後腳李士君就是張義通紅,怎麼看都充斥着陰值奈兜馈�
借刀殺人?
毛齊五躬身侍立在一旁,聽戴老闆這麼問,他略一沉吟。
“局座,我,半信半疑,李士君這個漢奸的話自然不能全信,他肯定存了借刀殺人的心思。
如果說張義是紅黨打入軍統的臥底,有點牽強了,畢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在通紅這件事上,就頗爲可疑了…
按照李士君的話說,這是他們抓到的紅黨叛徒供述的,所以可以證實張義肯定向紅黨傳遞過情報。
還有,鄭呼和這個叛徒,我們通緝了這麼久,原本以爲他逃回寶塔山了,可是,毛千里的人卻說,曾經看見他在上海活動,這就對上了。另外.”
“另外什麼?”
“另外就是,我按照局座的吩咐,一直在暗查局裏的內鬼——那個神出鬼沒的‘美人魚’。針對這個問題,我對局裏每個人的歷史做了一個詳盡的梳理調查。”
“結果呢?”
“檔案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是.”
毛齊五思忖着說:“我們再說說這個內鬼美人魚,從泄密開始,張義恰好進入軍統局,細思起來,絕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泄密是從張義進入軍統開始的?可有些情報他之前根本接觸不到,還是泄露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通過什麼途獲取情報的,但我現在越想越覺得他可疑。”
“證據呢?”
“沒有。”毛齊五一臉尷尬。
戴春風蹙眉看着他,毛齊五略一猶豫,又說:
“局座,有道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否則,再這麼下去,情報一直泄露,就差紅黨把黨代會開到局裏來了。”
戴春風輕輕哼了一聲,面沉如水:
“他三幾年就進入江浙警官學校了,歷任組長、科長、站長、區長,是老資格了,如果沒有證據就讓他消失,牽一髮而動全局,只會讓人心浮動,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一定要慎之又慎。”
“那局座的意思是?”
“讓他回來接受調查。”
戴春風思忖了一會,果斷道:“你和何商友都去輪流審問,如果細節上有差異,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對張義雖然極其欣賞,屢次提拔,張義也不負自己所託,忠心耿耿替自己奔走賣命,但如果他真的通紅,那一切另作他說。
對於高位者來說,一個張義算什麼,只不過是爪牙罷了,沒有他,還有馬義趙義。
“是。”毛齊五躬身領命,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說:
“局座,美國站肖波弄回來一臺測謊儀,據說美國人特別推崇,可以通過心跳脈搏測試一個人有沒有說謊,假如他真是那個人,即便再能僞裝,也騙不過機器。”
戴春風微微點頭,踱步到沙發上,坐下。
見毛齊五還不走,他又問:“還有什麼事嗎?”
毛齊五小心說:“張義也給局本部來過一封電報。”
“他說什麼?”
“說他懷疑我們的密碼被76號破譯了,他已經下令讓上海區所有電臺靜默,請總部馬上覈查,我已經知會了魏大明處長。”
戴春風嗤之以鼻:“76號那幾個中統軍統叛變過去的廢物也能破譯我們的密碼?”
說着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咬牙切齒地說:
“陳恭樹這個王八蛋,落水後將電臺密碼本雙手奉給李士君,讓我們損失慘重,這筆賬還沒有算呢。”
“是啊,密碼本已經更換過一次了,應該不會出”
毛齊五話還沒有說完,客廳中的電話就突兀響了起來。
戴春風看了一眼,走過去接起來,僅僅聽了幾句,就神情大變。
“局座,出什麼事了?”
“李開峯叛變了,我們部署在東南區域的十幾部電臺被76號一鍋端了。”戴春風暴跳如雷,瞪着毛齊五質問。
“混賬東西,這麼重要的情報你怎麼現在才說,知不知道這關於軍統局的生死存亡?!”
“這局座,現在怎麼辦?”毛齊五從未見過戴春風發這麼大的脾氣,一時間六神無主。
“你問我我問誰?”聽他這麼說,戴春風的臉更黑了,習慣性摸了摸鼻子。
這是想殺人的前奏,毛齊五立刻說:
“.首先要剷除叛徒。”
“說的盡是廢話。”戴春風瞪了他一眼,不停地在地上踱着步子,過了很久,突然開口:
“馬上讓毛千里接替張義出任上海區實驗區的區長,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一定要將李開峯剷除。”
……
第367章 被捕
山城的黃昏依舊安靜而絢麗,但和上次回來不同,這次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想起上次在戴老闆面前慷慨陳詞,賦予重任的榮光,竟然已如此模糊了。
而這次,他是以嫌疑人的身份回來接受調查的,不,是審查。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這樣的晚霞張義已經不知有多久沒感受過了,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宿命感。
此刻,他無疑將踏上一條危險之旅,去面對一種和以前截然相反的境況。
他看着這樣的美景,不知道上天是給他什麼樣的啓事,是賜給死亡之前的最後一份美好,還是預示着苦盡甘來的命呓Y局?
這一切,他都不得而知。
恍惚間,他想起了歸途中在上海碼頭和鄭呼和的一段談話。
“軍統局這麼急着把你調回去,是不是因爲傳遞情報的事?”鄭呼和問,確定叛徒後,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張義沒說話,看着他,很久,問:
“你們怎麼樣?叛徒剷除了嗎?”
“沒有。”鄭呼和一臉愧疚地說,“他藏在76號不露頭,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老孟被他們處決了,連屍骨都沒有找到。”
張義沉默了,從兜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自己點了一支,其他的遞給老鄭。
鄭呼和點了兩支,將一支插在地上。
嫋嫋青煙升起,彷彿是在祭奠亡魂。
他對着這支代替焚香的煙,默默合掌拜了拜,說:“革命者馬革裹屍,他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說話間,他嘴角扯起一個笑容,眼角卻溼透了。
頓了頓,他收斂情緒,看着張義說:“這次是我的疏忽害了你。”
“不。”張義堅決地搖了搖頭,“抗日面前沒有國紅之分。”
“沒錯!但其他人不一定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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