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寂靜的房間中張義閉着眼睛,逐漸分析情報。

  【楊中州的同學周正,今晚祕密會見了日本駐金陵大使館一等書記官須磨彌吉郎。】

  看到第一條情報,張義突然警覺,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竟然忽略了周正此人。

  原本以爲周正介紹楊中州入職參植渴浅鲮锻瑢W情誼,現在看來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須磨彌吉郎是什麼人?

  此人先後在北平、廣州、金陵領事館任職,將自己僞裝成一個熱愛藝術的鑑賞家,實際上乾的是間諜的勾當。

  那麼周正祕密會見此人肯定不是簡單的交流藝術,說不定是傳遞情報。

  周正此人很可能也是日本間諜,或許此人比楊中州叛變的更早,資格更老。

  那麼今晚此人向須磨傳遞了什麼情報呢?

  是否楊中州被捕的情報已經泄露。

  張義懊惱地搖了搖頭,繼續瀏覽下面的情報。

  戴春風調閱自己的資料張義並不奇怪,在進入特務處之前,每個人都要填寫一張履歷表,外勤還要做進一步的核實。

  這份履歷表,除了常見的姓名、籍貫、年齡等,詳細到要填寫你上下三代親戚的情況,包括工作、住址、社會關係、政治身份等,尤其有一項內容是“是否認識紅黨、關係如何”。

  張義並不擔心自己的履歷表會出問題,繼續看下面的情報。

  包鴻飛要挖我到情報科對付紅黨?

  張義驚出一身冷汗,開玩笑呢?

  少校的軍銜聽起來很有誘惑力,但.

  張義想了想,毫不猶豫的拒絕。

  再看下一條,小野菊三祕密前往花卉基地,張義估計此人是前去發報,可到底發送的是什麼情報呢?

  最後一條,鄭關西經張文權介紹,祕密會見了黑龍會頭目北村隆二。

  張文權又是誰呢?此人是否是漢奸呢?

  可是沒有其他信息,在偌大的金陵如何尋找此人的信息呢?

  帶着這些疑惑,張義進入夢鄉。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張義早早起來,只感覺飢腸轆轆。

  洗漱後,來到街頭的一個麪攤,抱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麪條狼吞虎嚥。

  連續喫了兩碗,又喝了一碗麪湯,飽餐後來到特務處。

  劉魁似乎一夜未睡,頂着兩個黑眼圈,揚了揚手上的公文包,得意道:

  “昨晚我已經找黑市的熟人協商好了,三天內完成交易,這是對方給的定金。”

  說着豎了個三的手勢。

  “剛好。”楊文軒點頭了頭,眉宇間掛着一絲愁雲,指了指旁邊的“金陵日報”道:

  “看看吧,昨晚的事情已經上了報紙。”

  然後他接過劉魁手中的公文包說道:“現在就去科長辦公室。”

  到了王新亨辦公室,就見他同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着報紙,高深莫測地笑笑,道:“坐吧,都不要拘束。”

  見幾人坐下,他和藹地笑笑,隨即板着臉指了指報紙道:

  “楊組長,根據金陵警察廳的彙報,說伱們昨晚參與剿滅了一宗黑幫的交易,爲什麼沒有向我彙報?金陵衛戍之地,即便我們是特務處的,也不能把天捅破吧?”

  楊文旭聽了這話,立刻起身,小心恭敬道:

  “啓稟科長,事情是這樣的.當時事發突然,怕打擾科長休息.”

  “現場我們一共繳獲了十幾箱煙土,總價值100根小黃魚。”說着將公文包遞了上去,“這是科長的那份。”

  “哦,”王新亨眯了眯眼睛,心裏微動,但在辦公室接受賄賂,還這麼多人一起,實在是有辱斯文,他臉色一變,裝作憤怒地拍了拍桌子道:

  “什麼叫我的那份?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參與這件事情了?

  哼,交易現場你們擊斃了一處劉不同的弟弟劉不非,此人雖說是個流氓,可畢竟是一處的外編人員,現在徐增嗯倒打一耙找我們要結果呢?一處的人和你們一樣的說辭,也是去查抄煙土的。”

  “行了,都別戳在這裏了,回去寫一份詳細的情況報告,到時候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見幾人低眉垂眼,他揮了揮手,嚴肅道:

  “你們查抄的是什麼?贓物,那是國家的財產,一絲一毫都不能動,戴老闆都不收禮,我王某人怎麼能開這個先例呢?”

  他心裏卻在想,戴老闆是不收禮,關鍵看你送什麼,字畫、名酒、汽車、美女、名槍,他通通笑納,但送錢算怎麼回事?太俗了。

  看着三人一臉懵懂地出門,王新亨憋了憋嘴,暗罵三人不通人情世故,送禮也是需要智慧的,送的人滴水不漏,收的人才能心安理得。

  如此堂而皇之,是不知道我們處裏有多少監聽器錄音機嗎?

  三人到了楊文軒辦公室,面面相覷又忐忑不安。

  本想將王副科長拉下水,做他們的擋箭牌,但人家竟然不收禮!

  這年頭拿着金條還送不出去?

  楊文軒和劉魁就更加鬱悶了,因爲他們都給王新亨送過禮,可今天的情況明顯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不應該是王新亨坦然接受了禮物,立刻同仇敵愾道:“放心,有我在呢,天塌了我頂着。”

  張義此刻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這不剛好用到“玉座金佛原理”、“斯蒂龐克定律”嗎?

  送禮也是需要“智慧”的,總不能赤膊上陣吧!

  看兩人愁眉苦臉的樣子,他心裏一動,笑道:“想不到王科長如此鐵面無私。”

  劉魁鬱悶地憋嘴,心說鐵面是鐵面,無私可就不一定了,不然自己的小黃魚哪裏去了。

  楊文軒也一臉無奈道:

  “說說吧,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真的退贓吧?”

  “這樣吧,劉隊長,你應該知道王科長的家住哪裏,現在就去一趟,到了什麼話都不要說,把禮物交給他太太,然後就走”

  “就這樣?這樣行嘛?”

  “你不多繞幾個彎,多幾道防火牆,王科長那裏怎麼能心安理得呢?萬一出了事,那也是他太太收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對對對。”楊文軒此刻也回過神來,連忙催促劉魁立刻出發。

  半個小時後,王新亨接到家裏的電話。

  “端午節的禮物?是個小夥子?叫什麼?劉魁?”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繼續問:

  “大概是個什麼數呢?”

  聽到是三十根小黃魚,王新亨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有事回家再說。”

  掛斷家裏電話,王新亨又給楊文軒打電話,

  “文軒嗎?你和張義劉魁來我辦公室一趟。”

  這回三人的待遇明顯不一樣了,最起碼王新亨讓祕書給三人看了茶,他嚴肅道:

  “剛纔我考慮了一下,小野菊三現在雖然被情報科接手了,但我們自己也不能放鬆警惕,雙方的情報要及時互通,一旦發現敵人覺察到監視,立刻抓捕。”

  “這件案子本來就是你們4組發現的線索,對情況也熟悉,繼續交給你們完成。”

  “是。”三人立刻起身敬禮。

  王新亨閉口不談剛纔尷尬的事,張義三人也心照不宣。

  領受了命令,張義對楊文軒耳語了一句,請示道:

  “科長,昨天楊中州交待他的工作是由同學周正安排的,現在想想此人頗爲可疑,我們要不要啓動對他的監視?”

  “周正。”王新亨皺了皺眉,道:

  “我看過案卷,還以爲你們忽略了此人呢,他雖然是黃埔畢業的學生,卻是汪填海的親信,想要動他需要委座的批示纔行,這樣吧,我先向處座彙報一下。”

  特務處雖然聽起來威風凜凜,名聲顯赫,上面又有戴春風罩着,但在大人物眼裏卻和“雞鳴狗盜之徒”沒什麼區別,招惹了汪填海,委座到時候和稀泥,肯定有人要出來背鍋。

  但時候倒黴的肯定是他們幾個。

  此人雖然是個親日分子,但此刻還是名義上的二把手,別說王新亨,就是戴春風也不敢輕易招惹。

  張義雖然有些氣餒,但也無可奈何,畢竟政治向來是妥協的鬥爭。

  幹特務工作也是需要懂政治的,否則不要說幹不長久,丟了烏紗帽、掉腦袋都有可能。

  有些人你明知道他有問題,但偏偏就不能查,如之奈何?

第52章 監視

  惠寧街。

  對面酒樓的雅間。

  這裏已經變成了情報科的觀察哨。

  張義和楊文軒見到了在此處負責監視任務的情報科一組組長曹樹義。

  他穿着一身灰色西服,戴着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不過相對於王新年的盛氣凌人,此人說話溫和,顯得很是熱情。

  簡單認識後,曹樹義拿出一張照片,道:“此人就是小野菊三。”

  照片有些粘手,帶着一股化學藥水的味道,顯然是加急衝洗出來的。

  張義定睛去看,只見照片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清瘦男子,他穿着一身長衫,面相溫和,大概五十左右的年紀,躺在一張搖椅上,微閉着眼睛,旁邊是個小几,上面放着一壺熱茶。

  從面相和行爲舉止來看,此人就是個普通的憨厚商人,誰能想到他是一名潛伏的日本間諜。

  楊文軒皺了皺眉,訝然道:“你們已經拿到了他的照片?”

  似乎知道楊文軒在想什麼,曹樹義挺了挺腰桿,自信道:

  “放心吧,我們很謹慎的。”

  “我讓手下找了個喜歡古董的洋鬼子,去花店旁邊的瓷器店購物,他扮做洋鬼子的隨從和翻譯,幫着洋鬼子到處拍照留念,洋人嘛,對什麼都好奇。”

  楊文軒讚賞道:“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其他的情況呢?”

  曹樹義點了點頭,從一旁的飯桌上拿過幾張資料信息,眼神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

  “基本信息已經搞清楚了,張魯家現年52歲,原籍貫是東北,32年逃荒到了上海,34年到的金陵,先是幫人種植花卉,半年後自己開了店。”

  “此人去年娶了一個郊外的寡婦,有個2歲的女兒,有時候他會回家看望老婆孩子,根據你們提供的情報,他在郊外的花卉基地有祕密電臺,可那裏四周空曠,不方便偵查,我們的人不敢輕易靠近,現在只能盯着他。”

  “店內的情況呢?”

  “稍等,老鄭應該快回來了。”曹樹義看了眼手錶。

  幾分鐘後,雅間外面進來一個男子。

  他體態略胖,圓乎乎的一張胖臉上滿是微笑,微微眯着眼睛,給人一種狡黠的感覺,看起來像個油滑的商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長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皮鞋擦得油光蹭亮。

  曹樹義介紹此人叫鄭呼和,是情報科的偵查高手。

  此人進門後,微微挺身,眯了眯眼睛,氣勢微微一變,臉上的油滑再也不見,他一個敬禮,嚴肅道:

  “組長,店內一共有四人,除了小野菊三外,還有三個夥計,全是孔武有力的年輕人。”

  “花卉店不小,縱深很長,店內有後院,夥計應該是一直住在那裏的,想要混進去安裝竊聽器有點不現實。”

  曹樹義點了點頭,慎重道:

  “你既然已經和他們碰過面,馬上撤離,想辦法搞清楚郊外花卉基地內的狀況,這邊我們實行定點監視。”

  “是。”鄭呼和點了點頭,直接將衣服脫下來,只見他的衣服翻過來竟然不是內襯,而是變成一件黑色長衫。

  他將衣服重新穿上,微微佝僂着身子直接出去了。

  此刻從後面看去根本無法辨認出來。

  張義和楊文軒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專業和謹慎。

  對曹樹義的工作能力又高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