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義從一輛黃包車上下來,身上穿着日軍大尉的制服,一條胳膊上打着石膏纏着繃帶,掛在脖子上,就像個從陸軍醫院溜出來尋歡作樂的年輕軍官。
此刻上海飯店燈火輝煌,穿着光鮮的達官貴人、名媛淑女進進出出,接受76號便衣和日特檢查、驗收請柬。
張義瞥見門口有個摩登女郎正和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調情說笑,正背對着自己,他警惕地掃了幾眼周圍,便闊步走了過去。
“周先生?”張義嫺熟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你是?”男人鬱悶地轉過身來,皺眉看着張義。
“哦,認錯人了。”
張義沒有絲毫歉意,撞了男人一下,從兩人中間穿過,將到手的請柬收入懷中,徑直走向酒店。
“請柬。”一個便衣上前看過請柬,上下打量着張義,目光落在胳膊上的石膏上,說:
“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們要搜下身。”
“我介意。”張義臉色一沉,用日語說道:
“支那人還不配檢查我,要檢查讓李士君親自來。”
保鏢一愣,沒想到這個日本人竟然直呼李士君的名字,他剛想說些什麼,旁邊一個日本便衣走了過來,用蹩腳的中國話問:
“出什麼事了?”
張義不耐煩地說:“我剛從前線殺敵回來,來看看熱鬧,這個支那人竟然要檢查我?”
日本便衣打量着張義,瞥見繃帶上的血跡,點了點頭,低頭謙恭一禮,旋即用日語說道:
“我能看看你的證件嗎?”
“當然。”
張義隨手遞上僞造好的證件,日本便衣翻了翻,又對照着上面的照片看了一眼張義:“小山大尉辛苦了。”
隨即他歪着腦袋想了想,問:
“我的家鄉人小野二郎也在蘇州清鄉,小山君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張義斷然說道,隨即露出一絲不耐煩,說:“到底能不能進去?”
日本便衣連忙謙遜地一彎腰:“嗨,裏面請。”
張義哼了一聲,邁着大闊步步入酒店。
76號的便衣皺眉說:“小田先生,李主任和晴氣先生交待,不管什麼人都要嚴格檢查,這.”
小田不悅地看着他:“小山大尉是大日本帝國的勇士無疑。”
他見便衣一臉不解地看着他,詭異一笑說:
“根本沒有什麼小野二郎,剛纔我不過是試探他。”
便衣恍然大悟。
兩人說話間,張義已經在宴會大廳的角落坐下,暗中尋找李士君的身影。
第336章 局中局計中計
音樂聲和掌聲如潮洶湧,看來目標人物要出現了。
張義不動聲色地起身,調整了下掛在脖子上的繃帶,尤其是藏在石膏中的無聲手槍。
在他的視線中,猴子、錢小三隨着一羣記者也進了酒店大廳。
這二人油頭粉面,穿着時髦,若不是掛着記者證,帶着照相機,說他們是白相人也有人信。
而楊文軒則穿着一身燕尾服,脣上蓄着一圈鬍子,正和幾個親日分子聊得熱火朝天,劉魁亦趨亦步地跟在後面。
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後,張義凝神望去,就見一個身材矮小稍微謝頂、邁着羅圈腿的男子在一大羣日本軍人的簇擁下走進宴會廳。
他的西裝禮服在一大片土黃色的日本軍裝中顯得那麼突兀,臉上掛着虛僞和善的表情,和那些一臉陰鷙的軍人和滿腦肥腸的僞政府官員們大相庭徑。
這傢伙就是常自在。
張義目光微動,循着常和他身後的日本軍官觀察,卻沒有看見李士君的身影。
唯有梅機關的晴氣慶胤帶着幾個便衣尾隨在後邊,其中一人正是滿臉橫肉的吳四寶。
“李士君在哪裏呢?”
張義一邊在心裏暗暗想着,一邊用眼神示意猴子幾人,如果李士君不出現,那隻好改變策略了。
一念至此,張義手指緊緊扣住了扳機,微微眯起眼睛,李士君不來,就將什麼常自在、晴氣慶胤、吳四寶全部幹掉,也是一筆劃算買賣。
這時,常自在已經登上主席臺準備演講。
張義用餘光掃了幾眼周圍,給猴子、錢小三遞出一個眼神。
兩人和其他記者一起被安排在主席臺兩側,隔着幾米的距離,負責給常自在和新政府的軍政要員拍照。
收到張義眼神,猴子趁幾個負責警戒的日本便衣不備,繞開他們,大步走過去,直奔主席臺上的常自在,一邊舉起相機,一邊高聲提問:
“常將軍,我是上海申報的記者,我想給您做個專訪,請問你此次來上海的目的是什麼?”
常自在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身邊兩個穿少佐軍服的日本軍人已經挺身而出,對着猴子用日語怒吼起來,其中一人衝過來要奪猴子的照相機。
就在這一刻,猴子倏地按下了相機快門。
鎂光燈瞬間亮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個爲了搶新聞不顧一切的記者身上。
得到信號,張義如同一隻狩獵的豹子一樣,立刻扣下扳機。
“嗤”一個輕微的金屬刮破空氣的聲音猛地響起。
接着,常自在的身體微微晃了晃,胸口的白襯衫上乍然濺起一朵血花,臉上肌肉抽搐着,仰面向後倒去。
人羣還來不及尖叫,就見一個服務員打扮的女人扔掉托盤,一把推開幾個客人,對常自在又開出一槍的同時,在人羣尖叫聲中,直接衝上主席臺,對着常自在又補了兩槍。
“怎麼回事?”張義目瞪口呆,此次行動的就他和猴子等五人,哪裏冒出來一個女人?
紅黨的還是中統的?
這個突兀冒出來的女人徹底擾亂了他們的計劃。
但此刻也只能將錯就錯,隨機應變了。
這麼想着,張義一邊開槍,一邊瞥着宴會廳的燈光,心說楊文軒、劉魁爲什麼還沒有切斷電源?
“砰”
他一槍撂倒一個鬼子少佐,餘光瞥見女服務員人向慌亂的人羣中奔去,但吳四寶已經衝上來對準了她的後背,連忙調轉槍口,對吳四寶射擊。
吳四寶毫不猶豫地扯過一個親日分子擋在身前,對着女服務員就是兩槍。
砰砰,子彈瞬間擊中女人的後背,她一個踉蹌倒在地上,慌亂的人羣從她身上踩踏過去。
“留活口!”
晴氣慶胤剛竄出來喊了一聲,張義掉頭就是一槍,“砰”子彈穿過他的肩膀。
“少佐!”
幾個鬼子怪叫着剛要開槍還擊,宴會廳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黑暗中,誰也不敢再開槍,一片混亂和尖叫,混雜着日語的咒罵聲。
混亂中,有人在宴會廳大門用日語高聲喊着:
“不要亂,關門,不許一個人離開這裏,依計行事,一定要將抗日分子一網打盡.馬上派人搶修電路。”
聽到這裏,張義心裏一動,吹出一個口哨,立刻折身順着主席臺繞到後面出了安全門。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牆壁前行,很快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子前。
“誰?”隔着幾米突然亮起一道打火機的光亮,只見兩個鬼子憲兵正持槍守在門前。
張義不假思索,抬手就是兩槍。
“撲通”兩人應聲倒地。
然後他悄然靠近房間大門,側耳凝聽。
裏面響起細微的呼吸聲和細碎的腳步聲,顯然裏面有人,而且覺察到不妙,正躡手躡腳地靠近大門。
張義冷笑一聲,將倒在地上的一個鬼子憲兵扯起來擋在身前,一腳踹開大門。
這時,唰,走廊和房間裏的燈猛地亮了,閃了幾下,又滅了。
張義警覺地豎起耳朵,只聽遠處日本兵正在大聲責罵修理工,看來電路修復並不是很順利。
不過這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
剛纔燈泡閃爍間,他已經瞥見房間裏面還坐着另一位穿土黃色軍服的“常自在”,身邊同樣陪坐着幾個蓄着仁丹鬍子的鬼子軍官。
“鳩山一郎,出什麼.”
躡手躡腳一臉戒備靠近大門的鬼子軍官貓着腰,瞥見憲兵耷拉着腦袋立在門口,狐疑地問道。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鳩山一郎的腋下突然伸出一隻胳膊,“嗤”一聲,光星一閃,軍官就倒在了地上。
“敵襲,保護將軍。”房間裏面瞬間響起慌亂的手槍上膛聲和凌亂的腳步聲。
張義嘲諷一笑,尋聲辨位,“推着”鳩山一郎緩緩靠前,一邊走,一邊開槍射擊。
“嗤嗤嗤”“砰砰砰”
隨着幾聲慘叫聲,房間裏面再次安靜下來。
張義凝神聽了聽,立刻發現了不對。
這屋子裏面還有活口,儘管這個人的氣息很輕,輕到差點兒騙過他的耳朵。
張義假裝不動聲色,拖着越來越沉重的鳩山一郎移步到牆角,靠在牆上。
然後他感嘆道:“真假常自在?起來吧,我發現你了。”
說着他往地上一倒,搖搖欲墜的鳩山一郎屍體上瞬間響起兩槍,屍體砰一聲倒地的同時,一個沙啞囂張的聲音響起:
“支那人,螳螂捕蟬.”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倒在地上的張義一躍而起,對準開槍的位置砰砰砰連開幾槍。
“聒噪!”
張義冷笑一聲,摸出身上的打火機一照,就見穿着土黃色軍服的常自在胸中幾槍,血水汩汩流着,一臉猙獰。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輕微的腳步聲,遠處同時傳來日本軍靴踩踏地板的咚咚咚聲,張義立刻隱身到門口。
黑暗中一隻持槍的強健胳膊突兀地伸進大門,張義一把扭住,手槍抵在他的頭上。
“站長,是我!”
打火機的光線中,露出錢小三那張猥瑣的臉,隨即是猴子、劉魁和楊文軒。
“保險爲什麼沒有準時切斷?”
楊文軒低聲嘟囔:
“我遇到鄭呼和了,差點打起來,因此才耽誤了時間。”
張義心思急轉,原來紅黨也在行動,這麼說那位被殺的女服務員就是他們的人了。
劉魁焦急問:“站長,日本憲兵馬上來了”
張義揮手截斷他的話,指了指身後的常自在幾人的屍體低語幾句,做了一個手勢。
幾人會意,立刻動手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將幾個日本軍官、憲兵的衣服換上。
此刻,頭頂的燈刷的亮了,房間裏面變得亮堂堂的。
張義心神一凜,日本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快,這麼快就修理好了電路,此刻宴會廳內外說不定早就開始了排查。
沒有時間思考,張義扯過房間中的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陸軍醫院,陸軍醫院,我是小山鳩夫將軍的助手,對,上海酒店,將軍中槍,需要救護車,馬上,立刻,派最好的醫生來。
掛斷電話,他一指常自在的屍體,說:
“撤。”
張義在前,四人抬着常自在的屍體跟在後邊,跨出門口時,張義腳步一停,回頭叮囑道:
“萬一走出酒店,我們暴露了,我會劫持一名僞政府的官員做掩護,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你們立刻混入人羣分頭撤離。”
猴子幾人頭皮一麻,計劃再完美,也會有萬一,萬一站長被捕,後果不堪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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