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李根發。”
朱敏話音剛落,只聽“咔嗒”一聲,撞針發出空響,原來槍里根本沒有子彈。
但朱敏早就被嚇得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身後傳來萬里浪和便衣肆無忌憚的笑聲。
萬里浪笑夠了,親自將朱敏從地上拉起來拽到沙發上,恭敬地給他點上一根菸,和顏悅色道:
“朱老弟,別生氣,哈哈,也別怪我,我要是不嚇唬嚇唬你,你也想不出這個人來,快給我說說這個李根發到底是什麼人?”
朱敏哆嗦着手接過煙,一陣吞雲吐霧,好半天才緩過點兒神來,老老實實說:
“他是區會計。”
頓了頓,他連忙補充道:
“我只見過他幾面,知道他的化名叫李根發,並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聯繫方式和住址。”
區會計叫陳賢榮,化名李根發。
軍統局在上海派有專門主持財會的中央會計,而滬一區的經費由中央會計開出支票交給陳賢榮。
陳賢榮再拿着支票到法租界中國銀行分行業務股支取。
他作爲區會計,需要向區部及各隊各組送發工資和經費,朱敏是隊部書記,同樣分管財務,兩人由此相識。
但就像朱敏說的那樣,他只知陳賢榮的化名,其他一概不知。
萬里浪先是一喜,隨即又皺起眉頭,區會計這個職位上的人,顯然比劉原深更有價值。
可要在上海灘找一個見了面才能認識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尤其是在法租界,再說了,誰能保證這位區會計只有一個化名呢?
萬里浪眉頭緊鎖,沉吟了一會,讓手下去找畫像師,他對朱敏說:
“一會你詳細描述一下他的身高、體貌.”
“不用了。”朱敏抬眼看着說:
“他是個麻皮臉,見到了就能認出來。”
“你說什麼?”
萬里浪驚喜過望,他正搜腸刮肚思忖着如何將這個人找出來呢,卻不想峯迴路轉。
中國銀行分行和麻皮臉,讓一切變得簡單起來。
“麻皮臉?”
聽完萬里浪的彙報,李士君一臉訝然,隨即嗤笑一聲。
“我之前嘲笑戴雨農用人失察,沒想到陳恭樹也是個飯桶。”
陳恭樹公然違反地下工作的禁忌,在如此重要的崗位上,安排了一個有明顯特徵的人,不是飯桶是什麼?
“這回陳恭樹和軍統滬一區在劫難逃,恭喜主任。”
李士君笑了笑,望着萬里浪,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大魚已經入網,如果這次再讓他跑了,以後困怕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聽着,立刻啓動我們在法租界的所有便衣暗探,以中國銀行分行爲中心,嚴密監視目標。”
“不,監控範圍要擴大,萬一此人化妝了呢?
所以,凡是出現在中國銀行分行周圍身高、體態類似的人,都要排查,一個也不許放過,包括女人.”
“是。”萬里浪振奮地點點頭,問:
“主任,發現目標是否即可逮捕?”
“不,這次我要放長線釣大魚。”李士君眉頭一挑,眼中射出寒光。
“找到目標後,你的人分爲兩組。
一組24小時盯着他的家。
一組繼續跟蹤監視,凡是他外出停留過的地點,都派人給我盯着。
等我們掌握了他所有的祕密據點,就可以收網了。”
說話間,李士君狠狠在虛空一抓,似乎一張彌天大網已經鋪開。
……
第333章 自投羅網
十一點四十分。
萬里浪坐在瑞賢茶樓二樓包間虛掩的窗戶後面,看了眼手錶。
浪琴牌手錶,是李士君送給他的。
萬里浪格外喜歡。
他知道李士君送他手錶的寓意,不僅僅是讓他準時,更讓他懂得抓住時機。
這恰恰是一個特務最需要的。
如今他已經成了李士君的干將,尤其在抓捕軍統特工方面。
萬里浪也很享受這種感覺,只要他咬住區會計李根發,再通過他抓住陳恭樹,他便是整個76號的功臣。
李根發今天會出現嗎?
想着想着,萬里浪的表情凝重起來。
突然,畏畏縮縮站在他身邊向窗外窺視的軍統叛徒朱敏說道:
“來了。”
萬里浪猛地站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似乎都跳快了幾秒,立刻奪過望遠鏡看去。
只見一個帶着帽子、提公文包的長衫中年男子從街對面走過來,目不斜視地走向中國銀行分行。
“是他嗎?”
“是。他雖然換了一身衣服,但你看他臉上的麻子,我不會認錯的。”
“太好了!”
萬里浪驚喜交加,大魚既然出現了,必須迅速把網口收緊,要快,要準。
他立刻拿起電話,開始佈置:“聽着,兩人一組,互爲掩護,嚴密監視好目標,另外,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要暴露身份!”
掛斷電話,萬里浪迅速換了一身衣服,將自己打扮成了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看着朱敏說:
“你老實待在這裏,既然已經上了同一條船,就別再耍什麼花樣。”
朱敏神色黯然,唯唯諾諾應承了一句。
萬里浪斜眼瞥了瞥他,給手下一個眼色,轉身離開。
從茶樓出來,他從另一名手下那裏接過一串氣球,立刻勾勒着身子踱步上了街頭,一邊走,一邊吆喝叫賣。
他決定親自出馬跟蹤。
如果一個人只是簡單地跟在另一個身後繞圈子,很快就會暴露。
但氣球不一樣,可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定點觀察目標,一旦行動起來,就用氣球做掩護,不讓目標看清他的臉。
這樣,一會再換一身裝束,也不會那麼容易暴露自己。
街上人來人往,像萬里浪這樣的小販多的是,沒什麼人注意到多了一個賣氣球的,化名李根發的區會計陳賢榮同樣如此。
此刻他已從銀行拿到了錢,穿過馬路,上了一輛電車。
正是下班喫飯的點兒,車上站着不少人,陳賢榮先上了車,站在一個臨近車門的位置。
萬里浪拿着氣球猶豫了一會,立刻對街上一個青幫打扮的男子使個眼色,男人搶在車門關上之前擠了進去。
他一直擠到汽車最後一排,側身盯着陳賢榮,陳賢榮對他的跟蹤渾然不覺。
就這樣,陳賢榮一直坐到終點站才下車,而那名青幫打扮的男子早就不見了。
下車之後,陳賢榮站在街角四下張望了一會,見沒有異常,立刻攔下一輛黃包車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這個時候,那名青幫弟子又出現了,萬里浪同樣站在他身邊。
“處長,這傢伙懂點反偵察技巧,但是不多,看來學藝不精。”
“一個內情,懂得反偵察已經不錯了。”
萬里浪嗤笑一聲,將手上的氣球丟了,隨手一招,兩個76號便衣裝扮的黃包車伕立刻趕了過來。
一陣穿行之後,他們循着陳賢榮的背影,來到了一棟居民樓下。
夜靜人深,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張義抓起枕頭下的手槍,一躍而起。
他警惕地來到窗戶,觀察了一會外面的動靜,見沒什麼異常,立刻衝過去一把接起電話。
“誰?”
電話裏傳來法租界巡捕房內情劉俊卿有點兒顫抖的聲音:
“今晚北邊和西邊前後來了三十多人,全副武裝,準備夜間去抓人。”
“但去哪裏抓,抓誰,我還不知道,不過看陣勢,比上次的搜捕力度更大。”
說完,不待張義回覆,劉俊卿立刻掛斷了電話。
電話這頭,張義放下電話,臉色凝重起來。
北邊自然指的是憲兵隊,西北是76號。
他們聯合法租界巡捕一起行動,肯定是掌握了確切的情報,但到底抓誰呢?
張義眉頭緊鎖,思忖了一會,不由想到了劉原深,莫非是他叛變了?
但又不對,根據劉俊卿之前傳遞的消息,劉原深被捕後打出過兩通電話,他已無後顧之憂,這個時候更不可能叛變。
而且,劉原深被捕的消息他已經通過局本部通報給了陳恭樹,他們應該採取緊急措施纔對。
張義自然想不到,陳恭樹壓根沒有采取任何措施。
思忖了一會,張義立刻給猴子錢小三幾人打了電話,讓他們今晚保持戒備、隨時待命。
吩咐完這一切,劉俊卿的電話又來了:
“日本人先斬後奏,有一批人已經回來交差了,只帶回來了一個叫陳遠的。
從他家裏抄出來好幾箱東西,據說都是租約、賬本一類,具體的我沒有看見,我現在要隨他們去抓人,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電話”
“知道了,保重!”
張義掛斷電話,神情瞬間陰沉下來。
雖然不知道這個叫陳遠的是誰,但光憑從他家裏搜出來的租約之類,就夠滬一區喝一壺的了,日本人和76號只要按圖索驥,後果不堪設想。
“狗日的陳恭樹!”
張義暗罵一聲,這廝工作沒做好,反而搞得自己像個疲於應付的消防隊員一樣,要幫着他滅火。
但抱怨歸抱怨,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
張義立刻到密室,架起電臺,給局本部發了一封電報。
但轉念一想,如果陳恭樹今晚沒住在區本部,他能收到電文嗎?
怎麼辦?
張義焦灼地想着,看了一眼手錶,閉目養神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接到劉俊卿的電話,獲得相關情報-——陳遠,化名,真實身份滬一區會計陳賢榮。】
【2、您剛給局本部發過電報,獲得相關情報-——陳恭樹現住法租界西摩路11號,電話25981。】
太好了!
閱覽完情報,張義拿起電話想通知陳恭樹,但立刻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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