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9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上海酒店周邊就幾頓居民樓,是刺客最有可能設下埋伏的地點,我已經佈置了暗哨。通過梳理居民樓的每一位住戶,暫時沒有發現新搬來的或可疑分子。”

  “酒店內部呢?”

  “服務人員裏已安排了我們的人,就是住客.”

  “住客怎麼了?”

  “有一些人是外國人,我們不好貿然檢查。”

  “外國人?”李士君蹙緊了眉頭:

  “我就怕軍統分子以外國人的名義住進酒店。”

  說話之際,桌上的電話響了。

  李士君隨手接過電話,聽了一句,臉色瞬間變得難堪起來。

  “李主任,出什麼事了?”

  吳四寶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粗暴推開,駐76號的日本憲兵小隊長石井一臉暴怒,哇哇叫着衝了進來。

  “李桑,這件事情你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待。”

  吳四寶疑惑地問:“出什麼事了?”

  李士君嘆了口氣,沉重地說:

  “井田先生死了。”

  吳四寶一臉震驚地看着他。

  “我剛剛接到影佐先生的電話,井田先生在妓院和人起了衝突,最後發生了火併死的人除了兩個青幫弟子外,還有個叫吳忠的。”

  “吳忠?莫非是吳道坤?”

  李士君點頭:“法租界巡捕房已介入調查,從他們通報給憲兵隊和特高課的情況看,這個吳忠和井田先生因爲一個叫小翠的妓女起了衝突,據說姓吳的是帶着十根小黃魚去給小翠贖身的。”

  吳四寶鬱悶了,事情也巧了吧?

  “兇手是什麼人?”

  “據說是負責看場子的青幫弟子,但交火之後,他們都逃走了。”

  “說什麼呢?”

  石井不悅地看着兩人,“事實已經很清楚了,這個吳忠吳道坤,這個軍統分子,和兇手合謿⑺懒司锷僮簦椰F在需要你們馬上將吳道坤的一切線索交出來。”

  李士君皺眉看着他,他自然不相信這是一場因爭風喫醋引起的意外。

  吳道坤既然已投靠了76號,即使他在妓院知道了井田的身份,也沒有動機向軍統傳遞情報。

  最大可能是軍統的人也在跟蹤監視吳道坤。

  這個想法冒出來,李士君悚然一驚。

  他又想起之前萬里浪彙報的自己被青幫收保護費的事情,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聯繫在一起.

  莫非李持平已經知道自己被監視了?

  “李桑?”石井不耐煩地打斷他,說:

  “我要求現在就抓人。”

  “別忘了那裏是法租界。”

  李士君冷眼看着他,“對於井田先生的遭遇我也很痛心,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石井眉頭一挑:“那你說怎麼辦?”

  李士君想了想,看向吳四寶:

  “通知萬里浪抓人,爲了不打草驚蛇,直接將他們帶到我們在法租界的祕密安全屋中。”

  “是。”

  【今日情報已刷新】

  【您今天見過萬里浪,獲得相關情報——軍統少將參議戴星柄已被捕,76號已獲知軍統特務吳庚恕刺殺傅筱庵的計劃。】

  接收完情報,張義嘆了口氣,站在窗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一臉陰鬱。

  壞消息一個接着一個,實在讓人揪心。

  這時猴子走進來說:“站長,他們動手了。”

  張義知道這是吳道坤死後引起的連鎖反應,76號已開始收網。

  從戴老闆的計劃看,李持平被捕叛變,伺機打入76號內部,高潔有效、合情合理。

  從理論看,它似乎無懈可擊。

  但要完成它,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太高了。

  再者人心人性是最難把控的,誰知道這二人會不會真叛變呢?

  張義搖了搖頭,問:“開槍殺吳道坤和井田的兄弟安置好了嗎?”

  “已轉移到了安全屋,明天一早就送他離開,先到香江,再回山城。”

  “好。”

  張義點頭,想了想,看着猴子說:“將監視萬里浪的人手都撤回來吧,另外通知錢小三他們開會。”

  “站長,出什麼事了?”

  “剛收到情報,打入汪僞內部的戴星柄被捕,供出了吳庚恕,他們正計劃暗殺僞維新政府特別市市長傅筱庵。”

  “這樣一來,他們完全會落入76號的圈套。”聽着張義的話,猴子知道事態嚴重。

  可現在李持平被捕,戴星柄叛變,即便向局本部通報,消息也無法傳到吳庚恕哪裏。

  李持平被捕後,76號掌握了他們的電臺和密碼本,只要局本部發電,他們臥底的身份就會暴露,除非採取更隱祕的方式。

  “站長,那怎麼辦?”

  張義思忖了一會,緩緩說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猴子恍然:“站長的意思是”

  “既然76號想撒網捕魚,那我們就佈一個更大的局,將他的網撕破。”

  經濟沙龍在上海酒店的宴會廳舉行,這完全是一場漢奸和親日分子的盛會。

  樓下的大廳裏面站滿了驗收請柬的便衣,他們彬彬有禮,同時也對每個進入酒店的男女進行仔細檢查。

  隨着傅筱庵的到來,沙龍被推向高潮,人們高談闊論,對經濟、時局、政治,充斥着惺惺作態的表演和虛僞的讚美聲。

  一個肥頭大耳的商人嘆道:“聽說了嗎?昨晚在妓院,抗日分子竟然對日本少佐下手了,太恐怖了。”

  “那是書寓,別說那麼難聽。”

  一個文人摸樣的中年人不幹了,反駁了一句,又道:

  “世道人心淪喪啊,要不是知道這是新政府,我還以爲我們回到了春秋戰國時代呢,刺客橫行,這也太野蠻下作了。”

  另一人接話,侃侃而談:

  “所以我們要向彬彬有禮的日本人學習,山城政府是一點沒希望了,這也是我參加汪主席和平邉拥某踔浴�

  “這是自然,建立大東亞共榮是大勢所趨,但總不能眼看着抗日分子無法無天而無動於衷吧?

  有這些人在,新政府如何維持秩序,沒有秩序,談什麼金融、經濟?”

  “不是有76號嘛,你看這裏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安全無虞。”一個銀行家指了指到處站崗放哨的76號便衣。

  “特務是爲軍事服務的,軍事需要經濟維持,我覺得新政府必須採取新的經濟政策。”有人建議道。

  “這就要看我們傅市長如何施政了,傅老,您是怎麼看這個問題的?”

  有商人一臉諂媚地向傅筱庵請教。

  “我老了,只能發揮下餘熱,幫國民再做點事,這輩子就死而無憾了,經濟大方針上的事還要汪主席做主纔行。”

  傅筱庵謙虛地笑了。

  傅筱庵看起來五十歲左右,西裝革履,戴着圓框眼睛,慈眉善眼的樣子,但實際此人已經六十多奔七十歲了。

  此人是江浙寧波人,生於1872年,幼時只讀過私塾,後來進入上海浦東英國商人的船廠做工,爲了能得到英國人的青睞,開始苦學英語。

  很快,他就靠着曲意逢迎,被英國人賞識,提拔爲領班,管理工人。

  獲得初步地位之後,此人迅速結識了上海商務總會會長的兒子,幫這家經營管理房產。

  後來又通過會長,結識了滿清洋務大臣、郵傳尚書盛某懷,逐步進入招商局下的保險公司。

  歷任副經理、經理,開始步入上流。

  上海光復後,他又投靠了滬軍都督府,被任命爲財政部總參議和海關主任。

  接着他憑資本和權勢,創辦了自己的五金公司,又暗中和美國、英國的洋行勾結,控制了上海的五金市場,以官僚、買辦、商號老闆三重身份,大發橫財。

  北洋政府時期,此人繼續靠着逢迎、咦鳎鋈伪毖筌婇y政府政、務院高級顧問,財政部駐滬特派員、中國銀行監理,上海造幣場監事和全國菸酒公賣局監督等職,開始了宦海生涯。

  當上上海總商會長之後,他立刻又搭上了軍閥孫某芳,爲了阻止北伐軍進入上海,大肆挪用銀行資金幫孫購買軍火、提供軍費。

  但這回他顯然壓錯寶了,常校長打進上海後,立刻開始通緝他。

  老匹夫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到了大連,開始勾搭上了日本人。

  九一八後,他重返上海,出任中國通商銀行總經理、美國鈔票公司買辦、英國造船廠董事。

  抗戰爆發後,他不再裝了,直接公開做了漢奸。

  此人的經歷,可以用一句話形容:曲意逢迎,唯利是圖,有奶便是娘。

  “也是,傅老說的對,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汪”

  一個商人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外面響起噼裏啪啦的響聲,嚇得他渾身一顫,酒杯落在地上,“啪”一聲紅酒杯四分五裂。

  “出什麼事了?”

  見76號的便衣蜂擁着向外面衝去,有人顫聲問道。

  “應該是鞭炮吧?”一人話音剛落,遠處又傳來轟隆一聲爆炸。

  距離酒店幾條街外的巷道里,吳庚恕正帶人埋伏在這裏,突如其來的鞭炮聲和爆炸徹底打亂他所有的佈置。

  他已經安插了兩名搶手住進酒店,伺機混在客人中間暗殺傅筱庵,如果不能成功,他們再在傅返回住處的途中打埋伏。

  可潛伏進酒店的殺手遲遲沒有動靜不說,現在又是鞭炮又是爆炸…

  “組長,撤吧,76號的人和日本憲兵馬上就過來了。”

  吳庚恕還在猶豫,這時一個胸口鮮血淋漓的便衣一臉痛苦地跑進巷子。

  “組長,有埋伏.”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而他身後,一陣奔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組長,剛纔的爆炸應該是有人給我們示警,這顯然是個圈套,撤吧!”

  “撤!”吳庚恕咬牙切齒,說話間他一個漂亮的轉身,甩手兩槍,搶先將尾隨進巷口的兩個76號特務擊斃。

  酒店裏,傅筱庵等人正憂懼焦急地等待消息,就見76號的李士君端着酒杯面帶微笑地走了過來。

  “讓大家受驚了,不過是幾個毛倭T了,已經被料理了,李某自罰一杯,給諸位賠罪。”

  “哪裏,哪裏,李主任客氣了.”

  “李主任,剛纔是山城分子吧?”

  “李主任”

  李士君笑而不語,他舉着酒杯敬了一圈,湊到傅筱庵身邊耳語幾句,然後放下酒杯,拍了拍巴掌。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宴會廳中的音樂也停了。

  在大家的注視中,李士君笑着開口了:

  “諸位,接下來我請大家看一場戲。”

  大家面面相覷,正疑惑間,就見李士君對吳四寶遞個眼神。

  吳四寶一臉陰鷙,對着76號的便衣一揮手,他們立刻向着人羣中的兩個客人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