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半個小時後,局本部回電了。
但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張義拿着電報,蹙眉不解,他不知道戴老闆葫蘆裏面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不知道的是,李持平同樣收到了電報。
他和陳家棟望着電報上的內容,一臉蒼白,默然無語。
“組長.”
“現在有經費了,今晚我們一起喫頓好的。”
李持平神色沉重地說着,他的腦海裏回想起住在他對面的新來的鄰居。
“.好啊,組長您想喫什麼?”
“到時候看吧。對了,你說我們也買一部收音機怎麼樣?昨天我看到新來鄰居家的德國貨,別提多羨慕了。”李持平給陳家棟遞個眼色。
“錢夠嗎?”
“夠,你現在就去吧,不遠處那家電器修理店就有。”
“行,那我去了。”陳家棟返回密室,又從自己的房間離開。
陳家棟走後,李持平坐在沙發上,慢慢環視着屋內的一切,表情陰鬱。
半個小時後,陳家棟抱着一臺收音機出現了。
對面房間負責監聽的晉輝、吳素梅二人聽到動靜,立刻戴好耳機,拿起記錄本旁邊的鋼筆,等着記錄兩人的對話。
耳機裏,傳來“卡塔”的聲響,晉輝、吳素梅兩人正疑惑不解,馬上耳機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接着,李持平的聲音從耳機裏響起來:
“不對,換個頻道。”
“這個怎麼樣?”這是陳家棟的聲音。
晉輝仔細聽着,擱下手中的筆,對身邊的吳素梅說:
“應該在調試收音機,軍統的經費夠充足的嘛,他們還能買起這玩意。”
“我要聽京劇,那個頻道可以聽?你怎麼沒有打聽一下。”李持平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高興。
“好了,好了,應該是這個頻道。”
話音剛落,收音機裏面立刻響起洪亮的京劇唱腔,嘹亮的聲音加上監聽設備響起一陣電磁雜音,讓監聽的晉輝二人同時眉頭緊鎖,他們試着調整耳機和設備,但效果不佳。
兩人不知道的是,李持平此刻已悄悄將收音機旁的電話拿了起來,開始用一把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拆卸電話機底座的螺絲。
“不錯,就是比黃梅戲夠味道,要是能現場去聽聽就好了。”
李持平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拆下電話機底板,一個小巧的竊聽器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這二位老先生可是在北平,如今我們怎麼去?不過等趕跑了日本人,我一定陪組長去一趟。”
陳家棟附和着,臉色難看。
“是啊,是得先將日本鬼子趕出來。”
李持平說着,又小心地將電話底板合了回去,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他突然想起之前吳道坤和陳家棟在家裏衝突砸壞電話的情景,又響起了安裝電話試音的事情。
這些無一不讓他眉頭緊鎖。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陳家棟,想到他說的那句:
“是他先用電話砸的我”
一句簡單的話,此刻卻讓李持平一臉絕望。
無疑,自己的身邊人,吳道坤叛變了。
第321章 殺人啦
76號。
陰森潮冷的審訊室內,戴星柄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李士君審視着面前這個男人,分頭汗津津貼在額前,之前的雍容華貴早就蕩然無存。
“戴先生,我真的希望能夠看着你體面的離開。”
李士君夾着一支香菸靠着審訊桌,一手支在桌面上,面對面地俯視着面前的男人。
從此人驚懼的眼神判斷,搞定他只是時間問題。
戴星柄雖然掛着軍統少將參議的名頭,但實際是一個文人,他那裏見過這種陣仗,此刻膽戰心驚地說:
“我要見汪先生。”
李士君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彈了彈菸灰:
“我接到的就是汪主席的命令,北極星,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演嗎?”
戴星柄臉色驟變。
“.這話怎麼說?什麼北極星?”
李士君不屑地看着他:“雁過留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呵呵,我們76號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說這個,從你家裏搜出來的電臺、槍支,怎麼說?”
戴星柄沉默了。
從下車被捕開始,他就想好了各種應付措施,但此刻,隨着身份暴露,所以的狡辯,都變得蒼白無力。
李士君見他沉默,假惺惺說:“戴先生,念在曾經同事一場的份上,我沒有直接對你動刑,已經很給面子了。”
“我有耐心,可日本人卻等不起。
實話告訴你把,憲兵隊已經搜查了你的房間、辦公室,帶走了一切跟你相關的來往文書。
他們馬上就會來提人,到了憲兵隊的審訊室,各種嚴加審訊、非人折磨,能不能活着出來,就看你的邭饬恕!�
說着,李士君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將菸蒂丟在地上,狠狠碾滅,一臉惋惜地看着他:
“你好好考慮吧,時間不多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湮滅的是菸頭,戳中的卻是戴星柄的心,他臉上閃過一絲悽惶之色,頹廢地說道:
“我招了。”
“明智的選擇。”李士君腳步一停,再轉身過來的時候已是滿臉笑意。
“來人,給戴先生鬆綁,換優待室,送杯熱茶來。”
到了優待室,簡單洗漱換上一身乾淨衣服的戴星柄略一沉吟,就端起茶喝了起來。
李士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戴老兄,說吧,只要你提供的情報有價值,我可以幫你向汪主席說情,對你既往不咎。”
戴星柄苦澀一笑:“.從何說起”
“那這樣,我問你答。”李士君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問:
“情報顯示,這次除了你之外,還有十人一共赴滬,他們人呢?”
戴星柄內心一嘆,原來別人什麼都知道了。
“還有原軍統局書記長、綽號鬼見愁的大特務吳庚恕親摔十名行動人員,但他們在火車到上海的前一站就下車了。”
“是嗎?你們之間怎麼聯繫?”
“約定了一個死信箱,由我提供汪汪先生的行蹤,他們負責暗殺。”
“還有呢?”
“戴戴春風臨行前交待,如果一時不能得手,可以先打擊其他僅次於汪先生的大漢奸,來的路上,我和吳庚恕協商,決定先取僞上海特別市高官傅筱庵的首級。”
“是嗎?”李士君哈哈大笑,瘋狂而得意。
過了很久,他啪啪地拍了兩下巴掌:
“謝謝合作,如今我們又是一家人了。”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汪主席?”
“稍安勿躁嘛。”李士君搖搖頭,從桌旁拿過紙筆。
戴星柄不明所以。
李士君慎重地看着他,壓低聲音說:
“你既然是戴雨農派來做臥底的,那你就再給他寫封信嘛。
我和他雖然各爲其主,但一直打打殺殺的有什麼意思,只會擾亂上海的治安秩序,大家都不痛快,如果他願意,76號完全可以和戴老闆暗中攜手合作嘛。”
這完全出乎戴星柄的預料,他不知道李士君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見對方一臉坦然的樣子,又不像說謊,他只好答應下來。
從優待室出來,李士君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消失了。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打出兩通電話,然後集齊吳四寶等心腹,一臉凝重地說:
“剛得到的情報,軍統特務吳庚恕要刺殺傅市長。”
傅市長不是汪僞政府的市長,而是僞維新政府特別市市長,但汪填海正準備和這些僞政府合流,現在傅也成了自己人,76號特工總部自然要保護他們的安全。
“我從汪主席那裏得知,明天下午傅市長要在上海大酒店舉行一場經濟沙龍,到時候會有很多人出席,軍統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除了保護傅市長的安全外,我們還要將前來的軍統分子一網打盡。”
“是。”
“站長,你說戴老闆究竟是怎麼意思呢?”錢小三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
“敵中有我,我中有敵。”
“站長的意思是,戴老闆想讓他們藉機打入僞76號特工總部內部?”
“我估計是,李士君有張良計,戴老闆有過牆梯。”張義說的輕描淡寫,但眼中卻滿是憂慮。
戴老闆明顯輕視小看了曾經的小人物李士君,再加上用人失察,以至於在和汪僞、日本人的博弈中處處落於下風。
而軍統特務的叛變,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一個落水,帶動一串,一串落水,又帶動一片。
張義剛得到消息,軍統天津站行動組的裴級三受老上級王天林鼓動,也向日本特務機關投降了。
這廝將自己工作過的北平、天津、保定三站認識的人以及唐山、滄縣兩個行動組的名單全被出賣給了日本人,致使華北區受到致命打擊。
被捕後的特工或坐牢,或被殺,或投敵,一串再帶出一片。
到了最後除區書記曾澈逃走外,絕大多數特工被捕,華北區組織機構從此癱瘓。
緊接着,軍統外圍組織平津抗日鋤奸團也被敵人或滲透或出賣受到株連,大批成員被捕,剛逃到鋤奸團的區書記曾澈也不能倖免。
至此,加上前番軍統上海區的遭遇,戴老闆苦心經營的南北兩大特工中心都遭到了破壞。
震驚之餘,戴老闆立刻任命原華北區副區長倪中立任天津站站長,制裁叛徒裴級三。
但倪中立帶人剛到天津,立足還未穩,組織即遭到日特漢奸破壞。
倪中立被捕後,不願招供,隨即被槍決。
戴老闆馬上又派陳仙洲赴天津站建立天津特別站,派張家銓重建天津站。
兩人同樣立足未穩,組織再次被日僞破獲。
除了陳、張二位站長潛逃外,兩站大部分特工都被捕。
天津站從此一蹶不振,只餘下零星的小組和電臺斷斷續續在活動。
所以“潛伏”中吳站長說的什麼“抗戰時期,戴老闆稱天津站是堡壘”根本就是個笑話。
而戴老闆顯然看清了汪僞漢奸特務以“軍統打擊軍統”的手法,爲扭轉局面,開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策反收買拉攏滲透。
但李持平、陳家棟,一個是曾經的憲兵隊隊長,一個是報務員,被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安竊聽器而渾然未覺,可見特工素養一般,這樣的人能寄予厚望嗎?
張義想着,就聽猴子說:
“他們能行嗎?李士君可是隻老狐狸,他們潛伏在76號,稍有不慎就極有可能暴露.”
再暴露,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被處決。
張義皺起眉頭,想了想問:“監視有什麼發現嗎?萬里浪和那兩人有懷疑嗎?還有,竊聽器是怎麼被送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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