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拐彎穿過一條街道,他上了一輛趴在路邊的汽車。
不一會兒,巡捕從另一邊坐了上來。
這人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內情劉俊卿。
劉俊卿一臉嚴肅,說話一板一眼:
“是這樣的,我接到你的通知,立刻私下了解了一下。
你說的人叫劉豐凱,單身,一年前就租在哪兒了,租了三間房,房租一次付了三年,登記的時候他說自己是個作家。”
張義沒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頓了頓,劉俊卿繼續說:
“巧合的是,劉家對面的房子昨天才租出去,新搬來兩口子,男的叫金柯文,女的叫巫梅。老夫少妻,男的據說做投機生意,女的沒有任何職業.”
張義心神一凜,特工的字典裏沒有巧合一說,你以爲的巧合只是別人精心設計出來的罷了。
吳四寶、萬里浪在監視劉豐凱,他家對面又住進了新租客。
租客的目的顯而易見。
張義思忖了一會,問:
“能不能想個辦法讓這兩人離開房間?”
劉俊卿想了想說:“這個好辦,他們是新搬來的,剛好可以用戶籍登記的理由讓他們去就近的巡捕房。”
“事情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能讓他們產生懷疑。”
“明白,我會小心的。”劉俊卿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下車離去。
張義在車上獨自坐了一會,這才敲了敲車窗。
錢小三和劉魁、楊文軒上了車。
“站長?”
“其他兄弟呢?”
“都隱藏在附近。”
“好,接下來這樣”
張義吩咐幾句,劉魁、楊文軒立刻下車離去,汽車繼續往前開,最終停在了公寓樓附近的路邊。
張義等了一會,突然聽見一陣自行車鈴鐺的響聲。
透過車窗帷幔去看,就見一個戴着“戶口調查”肩章的巡警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
他單腳往地上一撐,剎住車,扯開嗓子喊:
“附近的居民聽着,新來的住戶馬上巡捕房登記戶口,限期一天,逾期不候,別等着我們找上門.”
這一嗓子嚎叫直接驚動了公寓裏的住戶,一些居民紛紛探頭出來看。
有人認出巡警,戲謔道:“哎吆,這不是陳警官嗎?怎麼還在查戶籍?還沒轉正?”
巡警瞪了這人一眼,更來勁了,興沖沖地吹了吹警哨,警棍敲着車頭砰砰作響:
“裏面的居民聽着”
又嚎了幾嗓子,巡警蹬着自行車奔向下一個目的地。
車裏,張義安靜地等待着,又過了一會,只聽錢小三說:
“出來了,應該是他們。”
張義立刻拿起望遠鏡,開始尋找目標。
只見公寓門口,出現了一男一女。
正是劉俊卿說的金柯文和巫梅(晉輝、吳素梅)。
男的西裝革履,文質彬彬。
女的一襲旗袍,踩着高跟鞋,走路優雅,將身材曲線展現的淋漓盡致。
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臂彎,小聲說着什麼,臉上表情溫婉甜美。
但稍加觀察就會發現,他們走的幾乎是一條直線,沒有左顧右盼,更沒有回過頭。
晉輝用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賣紅薯的小販,吳素梅明白,雖然晉輝嘴上沒說,下一步肯定是要找小販確認一下。
突如其來的登記戶籍,讓兩人微微有些緊張,擔心自己的僞裝身份暴露了。
相比晉輝,吳素梅顯得更緊張,她仰起略顯僵硬的臉,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說:
“我想喫烤紅薯。”
說完,她做出一副輕快的模樣,衝着賣紅薯的小販走去。
付完錢,她舉着油紙包裹的熱氣騰騰的紅薯對晉輝說:
“喫一口?”
晉輝搖搖頭,可吳素梅並不甘心,舉着紅薯開過來,撒嬌道:“喫一口嘛。”
晉輝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還是張嘴喫了一口。
兩人湊近的時候,吳素梅低聲說:
“萬里浪說一切正常。”
“那就好。”
晉輝點頭說:“別緊張,這裏畢竟是法租界,只要不是中統、軍統鋤奸隊的發現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只是家裏.”吳素梅勉強一笑。
“放心,我們快去快回,即便我們不在的時候家裏進了老鼠,大不了提前收網。”
“那好吧。”
兩人說着,伸手攔下一輛黃包車,駛向巡捕房。
汽車裏,張義一直認真觀察着晉輝和吳素梅的一舉一動,見兩人走遠,立刻道:
“開始行動吧。”
“是。”錢小三借發動汽車,衝着窗外擺了擺手。
與此同時,劉魁和楊文軒帶領的兩隊人馬開始了行動。
劉魁一身青幫打扮,嘴裏叼着一根香菸,身後跟着幾個同樣打扮打手摸樣的手下,踱步來到賣紅薯的小販攤前。
“新來的?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劉魁居高臨下的注視着裝扮成小販的萬里浪,先聲奪人。
萬里浪不慌不忙地抬起頭:
“是是是,新來的,您是?”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當然。”萬里浪顯然是做過功課的,他拱了拱手,說:
“兄弟我早先在季爺手下跑幫,也是在幫兄弟,雖說和黃爺門下的分支猛虎幫不屬同門,但四海之內皆兄弟.”
劉魁原本就是來找茬的,自然不喫這一套,呸了一口:
“少提什麼季爺,誰不知道他做了漢奸?少他媽跟我套近乎。廢話少說,想在這兒擺攤就交錢。”
見劉魁不爲所動,萬里浪壓抑着怒氣,從錢盒拿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兄弟.”
“不夠,我們的規矩是一個月五塊大洋。”
“這”
“少他媽囉嗦,不給錢就砸攤,上。”
話音剛落,劉魁手下的打手已經衝上來一腳將烤紅薯的火爐踹翻在地。
萬里浪恨的咬牙切齒,但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沮喪又無奈地看着。
在賣紅薯和餛飩的小販被騷擾吸引注意力的同時,楊文軒帶領的幾人僞裝成住客混入了公寓。
公寓走廊裏面,四個便衣悄無聲息地來到晉輝、吳素梅所住的房間門口。
幾人分工明確,有人望風,有人埋頭開鎖。
只聽“咔嗒”一聲,房間的門鎖已經被打開了。
四個人戴上手套鞋套悄然而迅速地跨過門內的墊子走進房間,馬上開始搜索房間的各個角落。
他們的動作小心而高效,房間裏竟沒有一點兒聲音。
一個便衣打開衣櫥,上下看了看後正要關上,突然,一件摺疊的厚重大衣引起他的注意。
大夏天的,誰會把冬衣放在最外面。
他立刻小心地拿起大衣,一部監聽設備赫然出現了。
便衣立刻小聲說道:“組長,在這兒。”
楊文軒聽到,立刻走進來,看了幾眼監聽設備,踱步朝着屋內的天花板和牆壁上的電線、燈繩打量起來。
很快他就有了發現。
只見一根僞裝成細繩的電線從天花板上下來一直和燈繩纏繞在一起,尾端打結處依然能看到金屬線頭。
另一頭和密密麻麻蜘蛛網一樣的電線交織在一起,不知通往了哪裏。
但這兩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們顯然不是投機商人,而是特務。
76號的特務。
被他們監視的對方肯定不是日本人,而是抗日分子。
雖然不知道是那邊的。
“馬上恢復,準備撤離。”
便衣們沒有說話,立刻再次忙碌起來。
不一會兒,隨着楊文軒最後一個退出去,房間的一切都恢復了原樣,絲毫看不出之前被人搜查過。
茶樓包廂裏面,聽完楊文軒的彙報,張義神色凝重。
錢小三說:“站長,您說會不會是紅黨的人?”
猴子道:“管他是紅黨、中統,還是我們軍統的人,既然碰上了,肯定要搭救。”
聽到這話,劉魁愣了愣,猛地站了起來:
“站長,諸位,如果是紅黨這是違反局座命令的”
楊文軒同樣臉色冷峻:“站長,是不是先向局本部覈實一下此人身份?”
“只要和日本人鬥,管他是紅黨和中統,站長,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天高皇帝遠的,我就聽你的,你說救誰我就動手。”
錢小三也大咧咧說:“我聽站長的。”
劉魁憤懣說道:“不行,讓我給紅黨通風報信,我辦不到。”
猴子看着他問:“老劉,咋的,你和紅黨有仇?”
“我家的地都被他們分了,你說呢?”
幾人的表現盡收張義眼底,他低聲喝道:
“別吵了,你們別忘了,這裏是敵佔區。”
幾人頓時都住了口。
張義起身說道:
“第一,馬上向局本部發報,覈實此人的身份。
第二,繼續嚴密監視萬里浪幾人的一切行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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